【第45章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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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座衣冠似雪
九月九,重陽日。
幽州台,這座始建於前朝,屹立於幽州城北最高處的古老建築,今日被裝點得格外妖嬈。
原本肅殺的青灰色石台,被顧氏主脈用無數匹名貴的紅綢包裹,台階上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兩側每隔十步便擺著一尊鎏金獸首香爐,焚燒著千金一兩的龍涎香,硬生生用濃烈的脂粉氣壓住了這北地的寒風與鐵鏽味。
台上高朋滿座。
除了顧氏一族的子弟,幽州城的名流、富商,甚至是幾位在文壇頗有薄名的清流儒生,皆受邀列席。
人人錦衣華服,談笑風生。他們在侍女的伺候下,溫酒賞菊,對著遠處的兩界山指指點點,彷彿那不是吃人的戰場,而是一幅供他們消遣的水墨畫。
“顧族長,您這手筆可真大啊。”
一位穿著儒袍的老學究撫須笑道,“這幽州台乃是前朝遺蹟,平日裡罡風凜冽,常人難登。今日卻溫暖如春,想必是動用了顧家的護族大陣吧?”
坐在主位的顧長風,今日穿著一身絳紫色的員外袍,頭戴玉冠,滿麵紅光。
“哪裡哪裡,些許微末手段,讓張先生見笑了。”
顧長風得意地端起酒杯,目光卻隱晦地瞥了一眼高台的四周。那裡,幾名顧家的陣法師正暗中操控著陣盤,將原本用來防禦妖魔空襲的護城大陣,挪用了一部分力量來維持台上的恒溫與防風。
“報——!糧道衙門參讚,顧青雲顧大人到!”
隨著迎賓的一聲高唱,原本喧鬨的幽州台,刹那安靜了下來。
無數道目光,帶著審視,戲謔和鄙夷,齊刷刷地投向台階入口。
顧青雲拾階而上。
他今日冇有穿官服,隻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起。身後跟著一身麵容冷峻的裴元,以及抱著書箱,有些緊張神色的徐子謙。
寒風吹動他的衣襬,獵獵作響。
與台上那些裹著狐裘的世家子弟相比,顧青雲簡直樸素得像個剛進城的窮酸秀才。
但他就這麼走上來,脊背挺直如鬆,步履沉穩如山。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竟然讓那些想要看笑話的人,莫名覺得有些刺眼。
“喲,這不是我們的鎮國大詩人嗎?”
一個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說話的是顧子軒。他手裡搖著一把鑲金摺扇,陰陽怪氣地笑道:“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顧家待客不周,讓旁支的親戚去討飯了呢。”
四周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顧青雲腳步未停,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那是路邊的狗叫。
他徑直走到顧長風麵前,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顧參讚,應邀赴會。”
顧長風坐在高高的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從未被他放在眼裡的旁支子弟,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顧青雲,你既已認祖歸宗,見本族長為何不跪?”
顧長風放下酒杯,聲音驟冷,那是久居上位的威壓,“你是朝廷的官不假,但更是顧家的子孫!數典忘祖,不懂禮數,這就是你那死鬼老爹教你的規矩嗎?”
一頂不孝的大帽子,直接扣了下來。
這是要在道德製高點上,先廢了顧青雲的氣勢。
裴元的手按在了鐵尺上,眼中寒光一閃,正要發作,卻被顧青雲伸手攔住。
顧青雲抬起頭,直視顧長風的雙眼。
“禮?”
顧青雲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在文氣的加持下,清晰地傳遍全場:
“禮在心中,不在膝下。”
“跪天跪地跪父母,乃是孝。但若要我跪一個……為了私慾,連人族盟友都能抽筋剝皮、飲血煉丹的長輩……”
顧青雲的聲音陡然轉寒,如冰刀出鞘:
“抱歉,顧某的膝蓋,太硬,彎不下去。”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顧長風耳邊炸響。
顧長風的臉色變得煞白,手中的酒杯“哢嚓”一聲被捏出了裂紋。
他知道了?
他怎麼可能知道狻猊的事?!那是絕對的機密!
顧長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眼神中充滿了殺意。若是虐殺瑞獸的事情傳出去,聖院必會降下雷霆之怒,顧家就完了!
“你……你胡說什麼!”顧長風色厲內荏地大喝,“一派胡言!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行了,來人,給他安排座位!”
他不敢再糾纏這個話題,生怕顧青雲再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
“座位?”
顧子軒得到叔父的眼色,立馬跳出來,指了指角落裡靠近風口的一個破草墊子,“那兒就是你的位置。咱們這是文會,講究的是才學。你一個隻會寫打打殺殺詩詞的粗人,能讓你上台旁聽,已經是抬舉你了。”
那個位置,不僅在風口,而且正對著廁所的方向,簡直是奇恥大辱。
徐子謙氣得臉都紅了:“你們欺人太甚!”
顧青雲卻擺了擺手。
他徑直走到高台邊緣的欄杆處。
這裡冇有桌椅,隻有呼嘯的北風,和遠處蒼茫的天地。
“無妨。”
“這幽州台,本就是為了登高望遠。若是坐在那脂粉堆裡,反而汙了我的眼。”
顧青雲背對眾人,負手而立,衣袂翻飛。
這一刻,他就像一位遺世獨立的孤獨行者,將滿座的衣冠禽獸,都當成了背景板。
“好!好一個狂徒!”
顧長風氣得渾身發抖。他冇想到這個旁支小子如此難纏,不僅軟硬不吃,還抓住了他的把柄。
既然如此,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顧長風藉著袖子的遮擋,捏碎了一枚傳訊玉簡,給暗處的陣法師下達了指令。
“開陣門,放幻魔!”
他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放一隻早就準備好的低階幻魔進來。
那種魔物冇有實體,最擅長製造恐怖幻象。他要讓顧青雲在幻象中出醜,最好是嚇得屁滾尿流,當眾失態,從此名聲掃地!
幽州台下方的陰影裡。
幾名顧家的陣法師收到了指令。
“族長有令,開啟西北角的生門,放那東西進去。”
“可是……”一名年輕的陣法師有些猶豫,看著手中陣盤上顯示的異常波動,“老大,今天的風向有點不對。西北角那邊的暗影能量……好像比平時濃鬱了十倍不止。”
“少廢話!”領頭的老陣法師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族長讓你開就開!反正那隻是一隻冇了牙的幻魔,有咱們控製著,出不了事!”
“是!”
隨著一道法決打出。
籠罩在幽州台上空的淡金色光幕,在西北角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呼——
原本隻是凜冽的北風,突然變了味道。
一股帶著腐朽惡意的陰風,順著那道口子,無聲無息地鑽了進來。
台上,正在推杯換盞的賓客們,突然覺得脖頸發涼,原本醇厚的酒香,似乎多了一絲……鐵鏽味?
負責外圍安保的葉紅魚,正抱著長槍靠在柱子上打哈欠。
作為武道六品的高手,她的直覺比文人敏銳得多。
就在陣法裂開的一瞬間,她渾身的汗毛猛地炸起。
“不對勁!”
葉紅魚猛地抬頭,看向西北角的天空。
那裡原本是灰白色的天穹,此刻竟然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迅速暈染開一片詭異的漆黑。
而在那漆黑之中,並不是顧長風以為的那隻低階幻魔。
一雙雙猩紅色的眼睛,正如同夜空中的鬼火,貪婪地注視著下方那些細皮嫩肉、充滿了靈氣的世家子弟。
“那是……”
葉紅魚瞳孔驟縮,發出一聲淒厲的示警:
“敵襲!!是影魔軍團!!!”
然而,太晚了。
顧長風為了羞辱顧青雲,親手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以為他放進來的是一條用來咬人的狗。
但他不知道,那條狗身後跟著一群餓了三百年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