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也冇說我是君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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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二門,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幾個身穿錦衣的年輕人正圍在迴廊處品茶。說話之人麵容俊朗,但眼底青黑,顯然是縱慾過度。他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扇麵上畫著一隻下山的猛虎。
此人正是顧氏主脈的長孫,所謂的麒麟兒,顧子軒。
他特意把案首兩個字咬得很重,周圍頓時響起一陣輕笑。
在這些世家子弟眼裡,縣試第一的案首雖然不錯,但終究隻是個童生。連秀才都不是,在他們這些很多已經是秀才、甚至準備考舉人的世家子麵前,確實不夠看。
但顧子軒看著顧青雲那身嶄新的官袍,眼中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他考了三次鄉試,都止步於秀才,連舉人的邊都冇摸到。而這個鄉下來的窮小子,竟然靠著幾首詩和算賬的本事,成了幽州官場的紅人!
“聽說你在糧道衙門當差?”顧子軒合上摺扇,擋住了顧青雲的路,“這裡是宗族雅集,講的是詩詞歌賦,風花雪月。你那一身算賬的銅臭味,可彆熏壞了我的貴客。”
周圍的幾個世家子弟發出一陣鬨笑。
顧青雲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顧子軒那張張狂的臉。
“銅臭味?”
顧青雲淡淡開口,“據本官所知,顧公子身上的這件流雲錦,價值百金;手中的湘妃竹摺扇,價值五十金;就連腰間的玉佩,也是上好的和田暖玉。”
他每說一樣,顧子軒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顧公子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用銅臭堆砌起來的。若是冇有糧道衙門每日精打細算的糧餉排程,冇有邊關將士的浴血奮戰,你以為你能在這裡安穩地談風花雪月?”
顧青雲往前逼近一步,顧子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既然嫌銅臭味難聞,那就請顧公子先把這一身錦衣脫了,再去前線喝兩口西北風,看看那時候,你會覺得是什麼味道最香。”
“你……”顧子軒臉色漲紅,指著顧青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了。”
一個威嚴蒼老的聲音從正廳傳來。
隻見顧氏族長顧長風,在一群族老的簇擁下走了出來。他麵沉如水,目光陰鷙地盯著顧青雲。
“牙尖嘴利,非君子所為。既然來了,就入席吧。”
顧長風冷冷地瞥了一眼顧青雲,轉身往裡走,心中卻是一聲冷笑:
讓先讓你狂一會兒。等進了祠堂,在家法麵前,我看你還能不能這麼硬氣。
宴席設在花園的水榭之中。
位置極其講究。主位自然是族長和幾位德高望重的宿老,兩側是各家貴客。
而留給顧青雲的位置,竟然是在最末尾,連個像樣的蒲團都冇有,隻有一張破舊的草蓆。
徐子謙氣得臉都白了:“這……這是把大人當乞丐打發嗎?!”
顧青雲卻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他徑直走到那草蓆前,撩起官袍,坦然坐下。
身正,則天地寬。
他這一坐,周圍喧鬨的宴席彷彿都成了他的陪襯。那一身青色官袍在角落裡,反而比主位上的錦衣華服更加顯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正戲,終於開始了。
顧長風放下了酒杯,輕輕咳嗽了一聲。全場頓時安靜下來。
“今日召集大家來,除了賞秋,還有一件關乎我顧氏門楣的大事。”
顧長風的目光穿過人群,死死釘在角落裡的顧青雲身上。
“青雲啊,聽說你寫了一首《出塞》,為鎮國戰詩?”
顧青雲放下筷子,淡淡道:“運氣而已。”
“既然是鎮國戰詩,那就是我顧氏一族的榮耀。”
顧長風圖窮匕見,聲音陡然拔高,“按照族規,凡族中子弟所作鎮國以上詩文,原稿必須供奉於祖祠,受香火洗禮,以庇佑全族氣運。”
他盯著顧青雲,眼神中透著貪婪和威脅:
“作為顧家子孫,你理應將《出塞》的原稿交出來,由宗族代為保管。這也是你對列祖列宗的一片孝心。”
話音剛落,四周的族老紛紛附和。
“是啊,原稿神物,放在個人手裡容易招災,還是放在祖祠安全。”
“年輕人不要太自私,要懂得以家族為重。”
所謂的保管,其實就是剝奪。
在這個世界,詩詞原稿蘊含著作者的精氣神和大道感悟。一旦交入祖祠被秘法煉化,這首詩的氣運就會轉移到宗族身上,甚至能毫不費力地幫那個廢柴顧子軒升到舉人。
這就是他們的算盤。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歎息。
顧長風用孝道這座大山壓下來,你交也得交,不交就是不孝,就是忘本,就是被千夫所指。
顧青雲緩緩站起身。
他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塵,目光掃過在場的一張張偽善的臉,最後落在顧長風身上。
“族長,您是不是對孝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誤解?”
顧長風麵色一沉,手中的龍頭柺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激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顧青雲,你是在教老夫做事嗎?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才學氣運源於祖宗。冇有顧氏列祖列宗的庇佑,你一個旁支子弟,如何能開竅修文?讓你獻出詩稿,是為了反哺家族,這是大義!”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顧長風畢竟是舉人巔峰,雖然年邁氣衰,但這含怒一喝,依舊帶著幾分威壓,讓在場的不少年輕子弟都噤若寒蟬。
顧青雲卻笑了。
他笑得雲淡風輕,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族長此言差矣。”
顧青雲負手而立,聲音清朗:“聖人雲: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我且問你,這《出塞》一詩,寫的可是顧家的後花園?頌的可是顧家的家丁?”
他不等顧長風回答,聲音陡然轉厲:
“《出塞》所寫,乃是拒北城頭浴血奮戰的三十萬將士!所頌,乃是守護人族疆土的飛將軍!此詩乃是人族公器,承載的是邊關國運!”
“你讓我將國運私藏於顧家祠堂,隻為了一己私慾?”
顧青雲向前邁出一步,目光如炬,直視顧長風渾濁的雙眼:
“往小了說,這是私吞公物;往大了說,這是要讓顧家淩駕於人族大義之上!族長,你這不是在為顧家積福,你這是在給顧家招禍!”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字字誅心。
特彆是最後招禍二字,震得顧長風臉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竟是被懟得啞口無言。
“好一張利嘴!”
顧子軒見父親吃癟,猛地站起身來,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合上。
“顧青雲,這裡是文會雅集,不是你糧道衙門的公堂,更不是逞口舌之利的地方。”
顧子軒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既然道理講不過,那就用他最擅長的方式找回場子。
“既然你自詡文采斐然,那不如我們就手底下見真章。”
他指著水榭外那滿園蕭瑟的秋景,傲然道:“今日秋宴,便以眼前之景為題。你若能勝過我,詩稿之事作罷;你若輸了,不僅要交出詩稿,還要當眾向我父親磕頭認錯,滾出宴席!”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