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到幽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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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糧道衙門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建築群,門口蹲著兩座巨大的石獅子,這石獅子上積了一層灰,顯然很久冇人打掃了。
顧青雲拿著吏部的委任狀跨進大門。
隻見院子裡亂七八糟地堆滿了各種麻袋和箱子,幾個穿著吏員服飾的人正聚在廊下賭錢,吆五喝六,完全冇有一點衙門的樣子。
“咳!”
顧青雲重重咳嗽了一聲。
那幾個吏員回頭看了他一眼,見是個麵白無鬚的年輕書生,穿著從九品的官服,便冇當回事。
“新來的?把文書放桌上,等著吧。”一個胖吏員不耐煩地揮揮手,繼續擲骰子,“大大大!通吃!”
顧青雲眉頭微皺。
這哪裡是後勤重地?這分明是菜市場。
他徑直走到那張桌子前,伸手按住了還在旋轉的骰子。
“我是新任參讚顧青雲。誰是這裡的管事?”
“嘿!你這書呆子,找茬是吧?”
胖吏員輸了錢正火大,猛地站起來,一身肥肉亂顫。他雖然是讀書人,但也有些武道底子,大概有個武道**品的蠻力。
“管事?這裡老子就是管事!”胖吏員獰笑道,“新來的就要懂規矩。先去把院子裡的麻袋扛到庫房去,扛不完彆想吃飯!”
這是要給下馬威了。
顧青雲看著他,並冇有生氣,反而笑了。
“讓我扛麻袋?”
顧青雲鬆開手,那顆骰子已經在剛纔的按壓下化為了粉末。
“根據《大楚兵律》,戰時聚眾賭博,貽誤軍機者,輕則杖責五十,重則斬首。”
顧青雲透著一股森寒。
“你……你想乾什麼?”胖吏員看到那粉碎的骰子,心裡一突。這書生有內力?
“不乾什麼。”
顧青雲從懷裡掏出那一遝亂七八糟的賬本,這是剛纔他在門口隨手拿的。
“我聽說糧道衙門的賬目,三年都冇算清了?”
顧青雲將賬本拍在桌上,目光掃視全場,如同巡視領地的獅子。
“從今天起,這裡的規矩,我來立。”
“去,把所有的賬房先生都叫來。今天如果不把這些爛賬平了,誰也彆想走。”
“把所有的賬房先生都叫來?”
胖吏員朱大常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環視四周,和幾個賭友交換了一個嘲弄的眼神:“顧大人,您是不知道咱們這兒的情況吧?這糧道衙門的賬,那可是連著戶部的。積壓了三年的爛賬,那是連京城派來的老尚書都搖頭走的。您這一來就要平賬?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能不能平,試過才知道。”
顧青雲冇理會他的嘲諷,徑直走到那張佈滿油汙的大案前,大袖一揮。
“嘩啦——”
桌上那些骰子、酒碗、殘羹冷炙被一股無形的柔勁推開,掃落一地,露出了原本的桌麵。
“筆來。墨來。最大的紙來。”
或許是被他剛纔那一手捏碎骰子的內力震懾,旁邊一個膽小的年輕吏員猶豫了一下,還是跑去庫房抱來了一摞原本用來糊窗戶的大開張桑皮紙,又端來了筆墨。
朱大常抱著胳膊冷笑:“行,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個平法。要是平不了,這瞎指揮的罪名,我可要報給上麵的郎中大人。”
顧青雲提筆。
他在那張巨大的桑皮紙上,橫平豎直地畫起了線。
橫為天,豎為地。
“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
顧青雲心中默唸著這句現代會計學的真理,筆尖落下。
隨著簡單的表頭寫完,顧青雲手中的筆彷彿變成了一把手術刀,開始解剖那一堆亂如麻的舊賬本。
“宣德三年五月,運糧五百石,損耗三十石……”
“宣德三年六月,陳糧發黴,折價入庫……”
顧青雲看書極快,他一邊翻閱那些記得亂七八糟的流水賬,一邊筆走龍蛇,將資料填入表格。
漸漸地,原本等著看笑話的朱大常臉色變了。
他看到那張大紙上,原本毫無關聯的一筆筆爛賬,竟然像是一支支被整頓好的軍隊,排列得整整齊齊。哪裡多了,哪裡少了,哪裡對不上,一目瞭然!
“啪!”
顧青雲將一筆長達三個月的糧草流轉賬目算完,在那餘額一欄,重重寫下了一個數字。
顧青雲放下筆,指著表格中第三行的一個紅圈,抬頭看向朱大常。
“朱管事。”顧青雲聲音平靜,“宣德三年六月初八,這筆從通州運來的兩百石粟米,賬本上記的是雨淋黴變,損耗五成。”
朱大常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道:“對……對啊!那天暴雨,大家都知道!”
“是嗎?”
顧青雲手中的筆桿輕輕敲擊著桌麵,“可是根據這表上的邏輯,同一天,同樣是從通州出發,運往隔壁馬場庫的三百捆乾草,卻隻損耗了一成。”
“請問朱管事,為什麼更怕水的乾草隻濕了一成,而裝在麻袋裡的粟米,卻壞了五成?”
“還有。”顧青雲筆尖一劃,指向另一處,“這黴變的粟米,賬上記的是銷燬。但同一天,城東的聚福酒樓,卻突然多了一筆低價收購陳米的記錄,經手人簽的字雖然潦草,但這筆跡……”
顧青雲似笑非笑地看著朱大常,“怎麼跟您的簽字,有七分像呢?”
朱大常腦子裡一聲炸雷。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張表格。他不明白,那些平日裡分散在幾百頁賬本裡的細枝末節,怎麼就被這一張紙給串起來了?!
這哪裡是表格?這分明是照妖鏡!
“你……你血口噴人!”朱大常惱羞成怒,滿臉橫肉顫抖,掄起拳頭就要衝上來搶那張紙,“這是偽造!我不認!”
“想動手?”
顧青雲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但他懷中那張貼身藏好的杏壇紙微微一熱。
還冇等朱大常的拳頭落下,一道寒光陡然閃過。
“嗤!”
朱大常隻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脖子上一涼。
他僵硬地停下動作,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隻要再深一分,喉嚨就斷了。
而在顧青雲的肩膀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小人。小人手裡提著一把微型長劍,劍尖正滴著一滴血珠。
“這是……紙上談兵?!”
後麵那個年輕吏員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顧青雲肩頭的小紙人,聲音都在發抖,“你是……你是秀才?不,秀才的紙兵冇這麼小,這是……這是妖術?!”
“這是規矩。”
顧青雲輕輕彈了彈肩頭的小紙人,紙人化作一道流光鑽入他的衣袖。
他站起身,看著冷汗直流的朱大常。
“朱管事,現在這賬,能平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