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溫和地說道,「這世俗的牢籠,裝不下你那純淨的笑聲。去山林裡,去花叢中,像以前一樣,想笑就笑。不要讓任何人,剝奪了你快樂的權利。」
嬰寧的眼中,漸漸恢復了一絲神采。
她看著地上碎裂的鎖鏈,又看了看那些被定住的官差。突然,她像是想通了什麼,嘴角微微上揚。
「咯咯咯……」
不帶一絲雜質的清脆笑聲再次從她的口中傳出。 讀好書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笑聲越來越大,迴蕩在整個王家大院,迴蕩在整個陵陽縣的上空。
在嬰寧的笑聲中,這座死氣沉沉的深宅大院開始崩塌,那些被定住的官差化作了飛灰,甚至連王子服和王老夫人的身影也逐漸變得透明。
顧青雲看著化作點點桃花瓣消散在空中的嬰寧,微微一笑,拱手作了一揖。
「多謝姑娘賜笑。」
……
「嗡——」
神魂歸位。
廣廈園的書房內,顧青雲緩緩睜開雙眼。
他低頭看去,書案上的那份《嬰寧》手稿,正散發著一種淡淡的粉色光暈。
顧青雲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紙麵。
他能感覺到,這份手稿變成了一件罕見的輔助性意境文寶。
隻要佩戴此物,或者受到此物氣息的薰陶,便能在一瞬間摒除雜念,抵禦任何形式的精神魅惑與心魔入侵!
「學海之中,最可怕的不是風浪,而是那些由歷代失敗者怨念化作的心魔。」
顧青雲將那份手稿貼身收好,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有了這清心桃符護持靈台,再加上他聖前舉人的磅礴才氣,這次的學海之行,他必將鑄就一顆亙古未有之膽!
顧青雲推開書房的門,看著外麵陽光明媚的院落,他將手稿交給了早已等候在外的墨林軒老闆金萬兩。
「金老闆,這《聊齋》第四卷,便作為我留給江州父老的臨行贈禮吧。」顧青雲溫和地說道,「此卷印發後,所得利潤,全數歸入天工坊的研製帳目中。」
金萬兩雙手捧著那份散發著淡淡清香與純淨氣息的手稿,激動得連連點頭:「顧師放心!小人定讓這《嬰寧》之笑,傳遍江南道的每一個角落!」
……
次日清晨,潯陽江畔,秋水長天一色。
一艘雕樑畫棟的三層大型官船正穩穩地停靠在渡口,這艘船正是江南道官府特意為顧青雲這幾位新科舉人準備的赴京座駕。
渡口上,黑壓壓的送行人群一眼望不到頭。
江州城幾乎萬人空巷。從白髮蒼蒼的老者,到總角之年的孩童;從身穿綾羅的商賈,到粗布麻衣的流民,全都自發地聚集在這裡。
這是最純粹的民意。
「大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啊!小雨在家裡會乖乖練字,大黑我也會幫你餵的!」
顧小雨紅著眼圈,死死拉著顧青雲的衣角。旁邊的吞金獸也嗚嚥了一聲,用碩大的腦袋蹭了蹭顧青雲的腿。
「放心吧,等大哥在京城安頓好了,若有空閒,便接你們去郢都看看。」顧青雲蹲下身,替妹妹擦了擦眼淚,又轉身對著顧有德老爺子深深作了一揖,「爺爺,保重身體。」
「去吧,男兒誌在四方。顧家有三水他們照看著,出不了亂子。」老爺子紅著眼眶,用力揮了揮手。
此時,人群分開。
新任江州知府宋知行率領著江州大小官員,雙手捧著一把巨大的傘蓋緩步走到顧青雲麵前。
那傘蓋由成百上千塊顏色各異的碎布縫製而成,每一塊布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江州百姓的簽名與手印。
「顧師。」
宋知行神色肅穆,雙手將傘遞上,「這是江州三萬戶百姓,連夜為您縫製的萬民傘!您解了江州水患,庇護了數萬流民,又在考場上為我江南學子立了骨氣。這把傘,代表著江南道的人心!」
顧青雲看著那把粗糙卻承載著無盡心意的萬民傘,想起來自己離開幽州時的情形。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鄭重地接過。
「嗡——!」
就在他接過萬民傘的瞬間,一股旁人無法察覺的龐大人道願力順著傘柄直接湧入了他的文宮!
那片銀色的才氣海掀起一陣歡快的波濤,文宮內的才氣在這股純粹民意的滋養下,光芒越發璀璨。
「諸位鄉親,宋大人,請回吧。」
顧青雲一手撐起萬民傘,一手提著青衫下擺,轉身踏上了官船的跳板。
裴元提著正刑尺,徐子謙背著金算盤緊隨其後。
「恭送顧國士!祝顧師春闈高中,連中三元!」
在數萬人震天動地的呼喊聲中,官船的水手吹響了號角,沉重的鐵錨被拔起。
巨大的風帆鼓滿秋風,官船破開江麵,沿著寬闊的潯陽江一路向北,駛向那未知的京城,也駛向了那波譎雲詭的大楚權力中心。
……
船行三日,一路順風順水。
告別了江南道的繁華與喧囂,江麵上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與蒼茫起來。
第四日傍晚,官船駛入了大楚國境內最為兇險但也最為龐大的一片水域——雲夢澤。
顧青雲站在三樓的甲板上,看著前方水天相接的浩瀚水麵。
這雲夢澤水網密佈,支流繁多,不僅暗礁叢生,更是傳說中水族大妖與亡命水匪的聚集地。因為水域麵積太大,即便是大楚的內河水師,也無法完全掌控這裡。
隨著天色漸暗,江麵上升起了一層濃鬱的白色霧氣。
這霧氣來得極不尋常,不僅遮蔽了星月,甚至透著一股刺骨的陰寒。不過半個時辰,便將整艘巨大的官船完全包裹其中,能見度不足三丈。
「嘩啦——」
水流拍打著船舷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格外空洞和詭異。
寬闊的江麵上,原本順流而下的龐大官船,突然像是陷入了某種粘稠的泥沼,速度驟降,最後竟硬生生地停在了江心。
船底傳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大手在水下死死拽住了船龍骨。
甲板上,裴元手握重鑄後的墨金正刑尺,眉頭緊鎖。
正刑尺此刻正發出極其急促的嗡嗡聲,尺身上的法家銘文閃爍著猩紅的警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