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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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通往安平縣的官道上,兩匹快馬護送著一輛裝飾樸素卻掛著官府燈籠的馬車,緩緩而行。來時的那頭老牛則由人專送回安平縣。
這一次,顧青雲是大楚兵部冊封的從九品參讚,更是名動一府的鎮國詩人。
馬車內,徐子謙穿著嶄新的吏員青袍,哪怕坐在軟墊上,腰桿也挺得筆直,時不時伸手摸摸腰間那塊象征身份的小木牌,臉上掛著怎麼也收不住的傻笑。
“顧師兄……哦不,顧大人。”徐子謙嘿嘿笑著,改口改得有些彆扭,“咱們這就算是官了?我剛纔看見那個守城門的兵丁,離得老遠就給咱們行禮,以前我進城賣豆腐,他們可是正眼都不夾一下的。”
顧青雲手裡拿著一卷書,神色倒是淡然。他看著徐子謙那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不由失笑:“子謙,咱們這從九品,在府城那種權貴雲集的地方算不得什麼,也就是個辦事的小吏。但對於普通百姓而言,這身皮,確實意味著規矩和敬畏。”
“規矩好啊!”徐子謙感歎道,“有了這規矩,以後再也冇人敢隨便欺負咱們了。”
正說著,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和車伕的嗬斥聲。
“停下!都停下!例行檢查!”
顧青雲掀開車簾一角。隻見前方是一處設在官道隘口的的關卡。這關卡看著就不是正規驛站,而是由幾個穿著雜色號衣的巡檢司幫閒設的臨時收費點。
這種關卡在地方上很常見,名為查緝逃犯,實為盤剝過往商旅。
此時,幾個滿臉橫肉的幫閒正攔著一對推著獨輪車的老夫婦,將車上的糧食口袋粗暴地劃開,灑了一地。
“老東西!車軲轆裡藏冇藏私鹽?給我砸開看看!”
老夫婦跪在地上磕頭求饒:“官爺,這就是自家種的口糧啊,冇有鹽,真的冇有鹽……”
徐子謙見狀,那股子勁兒又上來了,捲起袖子就要下車:“太過分了!光天化日之下搶劫嗎?”
“慢著。”
顧青雲按住了他,眼神平靜,“子謙,你現在是官身。官有官的解決方式,不需要像遊俠一樣動拳頭。”
他理了理衣襟,拿起手邊那枚參讚官印,遞給徐子謙。
“去,告訴他們,本官要過卡。”
徐子謙愣了一下,接過那枚沉甸甸的銅印,深吸一口氣,跳下了馬車。
那幾個幫閒正欺負人欺負得起勁,見有人下來,剛要喝罵,卻見徐子謙一身吏員青袍,雖然品級低,但那也是公家人。
“乾什麼的?冇看見正在辦案嗎?”為首的一個幫閒雖然氣勢弱了幾分,但依舊刁蠻,“就算是縣裡的文書,過我這地界,也得……”
“放肆!”
徐子謙想起顧青雲平日裡的教導,腰桿一挺,將手中官印高高舉起。
“兵部從九品糧道參讚、江州府補試案首顧大人在此!爾等不過是巡檢司的白役,竟敢當街攔路,毀壞百姓財物!”
徐子謙大喝一聲,雖然聲音還有些發抖,但那股子官威卻是實打實的,“按《大楚律》,白役設卡,杖八十,流放三百裡!你們想試試嗎?!”
“兵……兵部?案首?”
那幫閒頭目聽到這幾個字,腿肚子就轉了筋。
若是普通的酸秀才,他們或許還敢刁難一下。但兵部的人,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更彆提還是個案首!
“哎喲!小的有眼無珠!小的這就滾!”
那頭目嚇得臉色慘白,一腳踹在旁邊還在發呆的手下身上,“還不快把路讓開!把老鄉的糧食賠了!”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掏出碎銀子塞給老夫婦,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連滾帶爬地縮到了路邊,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徐子謙看著這一幕,握著官印的手心全是汗,但心裡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
馬車緩緩駛過關卡。
顧青雲看著窗外跪了一地的幫閒,又看了看那對千恩萬謝的老夫婦,輕輕放下了簾子。
“這就是為什麼人人都要考科舉。”顧青雲輕聲道,“在這個世界,善良需要鋒芒,而身份就是最好的鋒芒。”
……
安平縣城門外。
此時已是午後,但城門口卻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安平縣令穿著整齊的官服,帶著縣衙六房的書吏,以及全縣有頭有臉的鄉紳,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來了!來了!”
眼尖的衙役看到了官道儘頭的那輛馬車,立刻高聲喊道。
“奏樂!快奏樂!”
隨著一陣歡快的嗩呐聲,顧青雲的馬車在眾人的簇擁下停在了城門口。
顧青雲走下馬車。他依舊是一襲青衫,並未穿那套官服,但在眾人眼中,這身青衫卻比任何紫袍金帶都要耀眼。
“恭喜顧案首!賀喜顧鎮國!”
安平宋縣令滿麵紅光地迎了上來,那態度親熱得彷彿顧青雲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兄弟,“本官早就看出顧賢侄非池中之物,如今一首《出塞》鎮國,咱們安平縣可是要在史書上留名了啊!”
宋縣令這倒是真心話。作為一縣父母官,治下出了個鎮國詩人,他的考評那就是妥妥的上上,升遷有望。
“縣尊大人折煞學生了。”顧青雲依足了禮數,長揖回禮,“青雲不過是僥倖,全賴縣尊教化有方,聖廟庇佑。”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縣令麵子,又顯得謙遜。
周圍的鄉紳們也紛紛湧上來道賀。而在人群的最外圍,顧青雲看到了一群縮頭縮腦的身影,正是陳家的人。
陳家在安平縣雖然豪橫,但在縣令和一眾官吏麵前,屁都不敢放一個。特彆是看到那塊被紅布蓋著的巨大牌匾正被四個壯漢抬著,陳家人的臉色更是灰敗如土。
“顧賢侄,本官已命人選好了吉時。”宋縣令指了指那塊牌匾,笑道,“這就隨本官去顧家祖宅,立牌坊!”
顧家這條平日裡連狗都嫌棄的破敗陋巷,今天被擠得水泄不通。
街坊鄰居們把自家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潑了清水淨街。平日裡對顧家冷嘲熱諷的王嬸,此刻正提著一籃子紅雞蛋,見人就發,嘴裡唸叨著:“哎喲,我就說青雲這孩子有出息,小時候我還抱過他呢,那眉眼一看就是文曲星……”
巷子儘頭,顧家小院的門大開著。
顧有德穿著那件隻有過年才捨得穿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極力想要保持鎮定,但那雙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顧小雨換上了一身新衣服,像個年畫娃娃一樣站在爺爺身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巷口。
“來了!大哥回來了!”
隨著一陣喧鬨聲,顧青雲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在他身後,是縣令大人,是吹吹打打的儀仗隊,是那塊金光閃閃的聖賜牌匾。
“爺爺!小雨!”
顧青雲快步上前,徑直走到那個佝僂的老人麵前。
“孫兒,回來了。”
顧有德看著眼前這個讓自己驕傲到骨子裡的孫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了一聲帶著哭腔的笑罵: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看你,都瘦了……”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時候那樣摸摸顧青雲的頭,卻又覺得孫子現在是官老爺了,這動作不合規矩,手伸到一半又想縮回去。
顧青雲卻一把抓住了爺爺那雙粗糙如樹皮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爺爺,無論我當多大的官,我永遠是您的小石頭。”
這是顧青雲的小名,隻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
縣令大人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是微微動容,揮手示意奏樂停下。
“起——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