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名房考官麵麵相覷,皆是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駭然。
沈淵強忍著心頭的悸動,繼續往下讀。
越讀,他的呼吸越是粗重,雙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
「以墨家機關術解放農耕……製造不用人力的水車、翻車,讓機器去種地,讓人力去修武!」
「以工匠之智,奪天地之造化;聚天下之粟,養虎狼之師!」
「如此,則倉廩實而知禮節,全民皆兵,何懼妖蠻叩關?!」
轟!
讀到最後,沈淵隻覺得腦海中一陣天雷滾滾,彷彿看到了一幅波瀾壯闊的未來畫卷!
在那幅畫卷裡,冇有被繁重農活壓彎腰的流民,隻有轟鳴運轉的龐大機關;冇有懦弱怕死的手無寸鐵之輩,隻有吃飽穿暖後敢於拔刀向妖魔的全民大軍!
「這……這是曠世奇謀!這是變法圖強,足以讓人族翻身的國之重器啊!」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房考官讀完文章後,激動得老淚縱橫,竟是當場對著那份卷子深深一揖,「老朽閱卷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振聾發聵之策論!解元!此卷若不為解元,天理難容!」
「不錯!此文之格局,遠超我等想像。他是在救國!」另一名考官也激動地附和。
除了顧青雲的這份《富國強兵疏》引發了巨大轟動外,閱卷官們在審閱其他試卷時,還發現了兩份同樣極其紮眼的答卷。
「主考大人,您看這份卷子。」一名房考官遞上一份謄錄好的硃卷,「此子在策論中,通篇皆是《秦律》的鐵血殺伐,主張以重典治貪,以嚴刑強軍。字裡行間,法度森嚴,那股子煞氣,簡直要透過紙背刺傷下官的眼睛!定是那位法家傳人裴元無疑!」
「還有這份!」另一名考官哭笑不得地舉起一份卷子,「這位考生更是奇葩,竟然把策論寫成了一份江南道經濟統籌與後勤預算表!裡麵密密麻麻全是不知從哪學來的古怪數字和算籌之法,把如果打仗需要耗費多少錢糧、如何通過商稅和調配來彌補虧空,算得一清二楚,連一兩銀子都冇差!」
沈淵看著這兩份卷子,眉頭直跳。
他知道,這絕對是裴元和徐子謙的卷子。這三人,簡直把這江南道秋闈的策論場當成了他們展示自身大道的舞台!
「大人,這三份卷子,該如何定奪?」房考官們齊齊看向沈淵。
沈淵看著案頭上那份散發著紫金光芒的《富國強兵疏》,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作為一個傳統的讀書人,他內心的良知告訴他,這篇文章是極好的,是能救命的良藥。
但是,作為一個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而且還依附於付太師的政客,他太清楚這篇文章的殺傷力了!
提高工匠和農民的地位?讓全民皆兵?
如果真的這麼做了,那世家門閥對土地和知識的壟斷將被徹底打破!那些靠著幾本四書五經就高高在上,吸食民脂民膏的腐儒們,將徹底失去生存的土壤!
這是一篇要挖斷世家根基的變法文章!
「好文章……確實是好文章啊……」
就在沈淵天人交戰之際,至公堂的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陰冷而虛弱的笑聲。
「砰!」
大門被推開。
白天在考場上被天道反噬重傷的副考官,此刻竟然被人用擔架抬了進來!
他渾身纏滿了白色的紗布,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血跡,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瘋狂與怨毒。
「大人,這卷子,您不會真想給他點個解元吧?」
副考官掙紮著從擔架上半坐起來,指著那份發光的墨卷,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重工輕士,兵農合一!這是什麼?這是大逆不道!這是離經叛道!」
「若依了他文中的法子,讓那些滿身泥腿子的工匠和農夫都得了勢,那還要我們這些熟讀聖賢書的士大夫做什麼?!這文章看似富國強兵,實則是要顛覆我大楚的禮法綱常!」
副考官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死死盯著沈淵,眼神中充滿了脅迫:
「沈大人!你別忘了臨行前太師的交代!太師代表的,是滿朝文武的利益!這等離經叛道的妖言,絕不能讓他見光!」
「來人!取硃筆來!」
副考官發瘋似地大吼道,「本官要行使副主考的權力,將這份妖言惑眾的試卷判為丙等末流!直接黜落!」
此言一出,整個至公堂內鴉雀無聲。
老房考官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指鹿為馬!這是天道認可的神文,你敢黜落?!」
「天道認不認可我不管!」副考官麵容扭曲,「這考場上,判卷的是人!是大楚的官!隻要硃筆落下,他顧青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這次鄉試,他也得給本官乖乖落榜!」
說著,他竟是不顧重傷的身體,一把奪過書案旁的一支大號硃砂筆,踉蹌著撲向了那份散發著紫金光芒的答卷!
「大人不可!」
眾人驚呼。
然而,就在那蘸滿鮮紅硃砂的筆尖即將落在那張神聖的答捲上時。
異變,降臨了!
就在副考官手中那支蘸滿鮮紅硃砂的筆尖,距離顧青雲那份《富國強兵疏》的墨卷僅剩毫釐之隔,眾人皆以為這份神文即將慘遭塗炭的瞬間!
「嗡——!」
至公堂內原本因為緊張而凝滯的空氣,突然被一股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威壓凍結!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
副考官那猙獰的表情僵在臉上,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手中的硃砂筆無論如何用力,都再也無法下落分毫!哪怕隻是一寸!
緊接著。
一道透著無儘審判之意的冷哼聲,直接在至公堂的上空炸響!
「豎子安敢欺天?!」
砰——!!!
根本冇有看到任何人出手,副考官手中那支用上等狼毫製成的判卷紅筆就在半空中崩碎成了一團紅色的齏粉!
而副考官本人就像是被一座看不見的神山當胸撞中!
「噗啊——!」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撞碎了至公堂厚重的木門,在青石院落裡拖行了十幾丈,狠狠撞在假山之上,渾身骨骼儘碎,成了一灘爛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