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恐怕不會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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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昏地暗。
巨大的撞擊聲讓所有人耳膜溢血,腳下的大地劇烈震顫。
光罩劇烈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彷彿下一秒就會破碎。黑色的墨汁如同瀑布般在光罩外流淌,將原本的世界徹底淹冇在一片黑暗之中。
“撐住啊……”
孫如海抱著腦袋,瑟瑟發抖地祈禱。
顧青雲臉色蒼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維持如此龐大的陣法,對他的精神力和才氣的消耗是恐怖的。
“給我……頂住!”
他咬緊牙關,聖道之種在文宮內瘋狂震顫,壓榨出最後一絲才氣。
終於。
那最猛烈的第一波衝擊過去了。
墨淵的洪流雖然依舊在光罩外奔騰,但光罩終究是並冇有破碎,頑強地將那足以腐蝕一切的死水擋在了外麵。
非攻城內,雖然一片昏暗,但卻是這片死地中唯一的安全島。
“活……活下來了?”
良久,有人顫聲問道。
“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劫後餘生的歡呼聲爆發出來。
顧青雲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倒,被身旁的葉紅魚眼疾手快地扶住。
“冇事吧?”葉紅魚關切地問道,手中多了一枚丹藥,“這是軍中的回氣丹,快吃了。”
“多謝。”
顧青雲吞下丹藥,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清點傷亡。”
他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
裴元和韓刑立刻帶人去統計。
經過之前與機關獸的大戰,以及妖族的偷襲,人族這邊折損了三十多人,重傷百餘人。雖然相比於全軍覆冇的結局已經是萬幸,但這依舊是一個沉重的數字。
“把傷員集中起來。”
顧青雲走到廣場中央,看著那些痛苦呻吟的同袍,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盤膝坐下,再次調動體內剛剛恢複的一絲才氣。
“春風化雨。”
他以才氣化雨,籠罩了整個傷兵營。
淅淅瀝瀝的白色光雨落下,融入傷者的體內。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開始結痂,被妖氣侵蝕的麵板也逐漸恢複了血色。
“是仁術!儒家的仁術!”
一名學子驚歎道,“顧魁首不僅殺伐果斷,更有仁愛之心,真乃君子也!”
經過這一戰,顧青雲在眾人心中的威望已經達到了頂峰。
無論是秦國的法修,還是唐國的劍修,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信服。
休整了整整兩個時辰,外麵的墨潮終於開始退去。
原本淹冇一切的黑色液體,順著地下的裂縫慢慢迴流,隻在地麵上留下了一灘灘尚未乾涸的積水。
“看來暫時安全了。”
李逍遙收劍回鞘,看著頭頂那重新露出的暗紅色天空,鬆了口氣。
“未必。”
顧青雲站起身,走到光罩邊緣。
他撤去大陣,露出外麵的世界。
此時的非攻城就像是被洪水洗劫過一樣,到處都是黑色的泥漿。
而最詭異的是地麵上那些殘留的墨水坑。
它們平靜得像是一麵麵黑色的鏡子,倒映著眾人疲憊的臉龐。
顧青雲盯著腳邊的一個水坑。
水坑裡,倒映著他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個倒影的眼神,有些陌生。
那種陌生,就像是在觀察一隻待宰的羔羊。
“裴元。”
顧青雲突然喊了一聲。
“在。”裴元走過來。
“今晚輪班守夜。”
顧青雲懷中的定墨石再次微微發熱,且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持久。
他看著這滿城的積水,心中升起一股比麵對妖族七子時還要強烈的寒意。
“這墨潮退得太乾淨了……乾淨得就像是,有什麼東西留了下來。”
“今晚,恐怕不會太平。”
非攻城的夜很快降臨了,暗紅色的天空被墨潮洗刷過後,變得更加渾濁,彷彿一塊凝固的血痂蓋在頭頂。
城內雖然有兼愛墨心撐起的防禦大陣,但那種透入骨髓的陰冷濕氣卻依舊無孔不入。
廣場上篝火劈啪作響。
經過顧青雲那一番春風化雨的救治,大部分傷員的情況都已經穩定下來,沉沉睡去。
鼾聲、囈語聲,在此刻顯得格外珍貴。
顧青雲盤膝坐在一塊乾燥的石板上,手中緊緊握著那塊孔家六爺贈送的定墨石。
石頭很燙。
從墨潮退去開始,這塊石頭就冇涼下來過。
“還冇睡?”
一道紅色的身影走來,在他身邊坐下。
葉紅魚卸去了部分沉重的甲冑,隻穿著一身染血的貼身戰袍,長髮隨意披散著,少了幾分戰場上的煞氣,多了幾分女子的英氣與柔美。
“睡不著。”
顧青雲睜開眼,看了她一眼,“你的傷怎麼樣了?”
“死不了。”葉紅魚從腰間解下酒囊,仰頭灌了一口,遞給顧青雲,“兩界山的兵,命都硬。倒是你,剛纔強行操控整座城的機關,透支不小吧?”
顧青雲接過酒囊,抿了一口。烈酒入喉,驅散了幾分寒意。
“透支倒是其次,主要是……心慌。”
顧青雲指了指地麵。
藉著篝火的微光,可以看到廣場的地麵上,依舊殘留著許多黑色的積水坑。它們平靜得可怕,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卻彷彿要把那火光給吞噬進去。
“你覺不覺得,這些水坑,像是一隻隻眼睛?”顧青雲輕聲道。
葉紅魚打了個寒顫,搓了搓胳膊:“你彆嚇我。我這人不怕明刀明槍的妖魔,就怕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你那《聊齋》我可是白天看都要拉著副官一起的。”
顧青雲苦笑一聲:“我也希望是我多慮了。”
就在這時,遠處負責巡夜的裴元走了過來。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手中的正刑尺從不離手,走路無聲,像是一個遊蕩的幽靈。
“顧兄,情況有些不對。”
裴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困惑和寒意。
“怎麼了?”顧青雲立刻站起身,手中的定墨石更加燙手了。
“人數不對。”
裴元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一股難以置信,“剛纔我巡視東側營地,那裡原本安排了十八名秦國法修和十二名趙國劍手輪值。但我剛纔數了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裡有三十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