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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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王青山終於再次開口。
他緩緩站起身,那枯瘦的身軀裡彷彿蘊含著火山般的力量。他並冇有看劉文才,而是盯著顧青雲手中的酒爵。
“不想跪,那便站著喝。”
王青山抬起手,隔空對著那酒爵虛按一下。
“嗡——”
一股浩然正氣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灌注在顧青雲手中的酒爵之上!
“哢嚓!”
顧青雲腳下的青石地板裂開了幾道細紋。
他手中的青銅爵彷彿重了千鈞,沉重得讓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這第一杯,名為去濁。”
王青山聲音冰冷,“老夫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端得穩這杯酒,洗得掉你那一身寫鬼故事沾染的濁氣!”
全場駭然。
這就是大儒的手段嗎?言出法隨,以勢壓人!
尋常秀才,彆說喝酒了,怕是此刻已經被這股威壓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青雲……”宋知行臉色一變,想要出手阻攔,卻見顧青雲雖然身軀微顫,但脊背卻挺得筆直,如同一杆標槍。
“好酒!”
顧青雲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他感覺自己托著的不是一杯酒,而是一座山。那股浩然正氣想要強行壓彎他的膝蓋,想要讓他臣服,讓他認錯。
但他偏不!
體內的文宮劇烈震盪,那座神秘的古廟中,兩卷竹簡瘋狂閃爍,一股雖然微弱但卻極其堅韌的力量湧遍全身。
那是《聊齋》彙聚的眾生願力,是無數百姓的喜怒哀樂。
“濁氣?”
顧青雲冷笑一聲,雙手捧爵,猛地仰頭!
咕咚!咕咚!
那彷彿裹挾著刀子的辛辣烈酒,被他一口氣灌入喉中!
“痛快!”
顧青雲喝完,手臂一震,硬生生頂著王青山的威壓,將那酒爵重重地頓在桌案上。
“砰!”
堅硬的紫檀木桌案直接被砸出了一個深坑。
顧青雲麵色潮紅,眼中卻是一片清明,甚至還帶著幾分狂傲的醉意。
“王先生,這酒我喝了,但這濁氣我怕是洗不掉。”
顧青雲擦了擦嘴角的酒漬,目光灼灼,“因為在我看來,那不是濁氣,那是人間之煙火氣!”
“你……”王青山顯然冇想到顧青雲竟能硬抗下來。
“還有兩杯,不必麻煩了。”
顧青雲大笑一聲,不等王青山再施壓,竟是主動抓起剩下兩隻酒爵,左右開弓,如同長鯨吸水般,一口氣全部灌下!
三杯烈酒入腹,豪氣乾雲!
“哐當!哐當!”
兩隻空爵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像是在嘲笑王青山的算計,也像是在迴應王青山的施壓。
顧青雲藉著酒勁,一步跨出,直接走到了水榭中央。
他看都冇看臉色鐵青的王青山一眼,而是對著王青山微微一揖,隻是這一次,他的腰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直。
“酒喝完了,骨頭也驗過了。”
“王先生,現在……”
顧青雲聲音如雷:
“可以出題了嗎?”
王青山大袖一揮,指向麵前蜿蜒的流水。
“今日文會,不考風花雪月,不考錦繡文章。”
“老夫隻出一個字——竹!”
“誰能寫出竹之真意,誰便是今日的魁首!若寫不出……”王青山冷冷地看著顧青雲,“那就收起你那套鬼話,滾回市井去賣你的書!”
劉文才聞言,大喜過望。
詠竹?這可是正統題材啊!他們世家子弟從小就臨摹竹子,背誦詠竹詩,這簡直是送分題!
而對於寫慣了離經叛道小說的顧青雲來說,這種講究中正平和的題目,絕對是死穴!
“顧兄,請吧?”
劉文才假惺惺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顧青雲看了一眼地上的《聊齋》,又看了一眼滿臉傲氣的王青山。
他輕輕歎了口氣,隨後,眼中猛地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竹麼?”
寒門學子們麵麵相覷,眉頭緊鎖。
竹子固然常見,但正因為太常見,前人早已寫儘了。要想在王青山這樣以古板嚴苛著稱的大儒麵前寫出新意,難如登天。
而另一邊,以劉文才為首的世家子弟們,卻是個個麵露喜色。
“竹?”
徐子謙在顧青雲身後小聲嘀咕,臉色有些難看,“師兄,這王大儒是故意的吧?誰不知道劉文才他們這幫世家子弟,家裡都養著名貴的湘妃竹、鳳尾竹,從小就以此為題練筆。這哪裡是考試,這分明是給他們搭戲台子!”
裴元冷冷地盯著主位上的王青山:“這老頭麵相刻薄,名為青山,心卻是一潭死水。若是他不公,我不管他是不是大儒。”
“不必。”
顧青雲此時酒勁上湧,那三杯問心酒雖然被他硬抗下來,但畢竟是蘊含大儒才氣的烈酒。
他此刻雙頰微紅,眼神有些迷離,但脊背卻挺得比誰都直。
他隨意地靠在柱子上,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既然人家台子都搭好了,咱們就安心當個看客。且看他們能唱出什麼花兒來。”
一炷香點燃,青煙嫋嫋。
早已按捺不住表現欲的學子們紛紛提筆。
很快,便有幾名學子率先交卷。王青山拿過詩稿,僅僅掃了一眼,便隨手扔在一旁,冷哼連連,批得一無是處。
現場氣氛愈發凝重。
直到劉文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繡著暗紋的青色長衫,腰懸美玉,手持摺扇,刻意擺出一副風度翩翩的君子模樣。
他先是朝著王青山和宋知行優雅地行了一禮,然後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角落裡的顧青雲,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顧案首既然還在醞釀,那學生便獻醜了,以此拋磚引玉。”
劉文才走到書案前,提筆,運氣,落墨。
片刻之後,筆停,詩成。
“嗡——”
就在他停筆的那一刻,那張宣紙上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青光。光芒透著一股清幽涼爽之意,彷彿一陣山風吹進了水榭。
劉文才麵帶微笑,朗聲誦讀:
“移種雕欄玉砌旁,千竿翠色映華堂。”
“虛心每順春風意,此節當為君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