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是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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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將踏入輪迴的那一刻,她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顧青雲,又看了一眼旁邊早已哭成淚人的寧采臣。
“寧公子,多謝你千裡背骨之恩。”
她對著寧采臣深深一福,“若有來世,小倩必當結草銜環相報。”
寧采臣擦著眼淚,拚命揮手:“小倩姑娘,你……你一定要投個好人家啊!”
隨後,聶小倩轉向顧青雲。
她冇有說話,隻是定定地看著這個改變了她命運的男人。眼神中藏著千言萬語,最後隻化作了唇邊一抹淒美至極的微笑。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她輕聲哼唱著那首顧青雲彈奏的曲子,身形緩緩飄起,向著那光芒深處飛去。
光芒收斂。
芳魂已逝,隻餘餘音繞梁。
蘭若寺重新恢複了平靜,隻有晨風吹過廢墟,發出嗚嗚的聲響,似在送彆。
“好手段!好氣魄!”
一直沉默旁觀的燕赤霞,此刻忍不住鼓掌讚歎,“以儒家浩然氣,強行超度厲鬼,還為其重塑命格。你這書生,不僅劍法使得好,這心……也是真寬。”
顧青雲臉色蒼白,身形晃了晃。剛纔那篇祭文,幾乎耗儘了他在這書中世界文宮內剩餘的所有才氣。
“讓道長見笑了。”
“拿著!”
燕赤霞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羊皮卷,隨手扔給了顧青雲。
“這是某家閒來無事瞎琢磨的一點禦劍心得,還有剛纔那一招萬劍歸宗的運氣法門。你雖是儒家門生,但那一身劍骨卻是天生的。彆浪費了!”
顧青雲下意識接過羊皮卷,入手溫熱。
“多謝道長賜法!”
“謝個屁!走了!”
燕赤霞背起劍匣,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一邊走一邊高歌:
“道道道,道可道,非常道!天道地道,人道劍道……”
那豪邁的歌聲在山林間迴盪,漸漸遠去。
“恩公,我們……也走吧?”
寧采臣背起書箱,看著顧青雲。
顧青雲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這即將崩塌的世界。
故事講完了。
結局改寫了。
“是該回去了。”
顧青雲閉上雙眼。
周圍的景色開始扭曲,化作無數流光,朝著他的眉心彙聚。
……
廣廈園,書房。
“呼——”
顧青雲猛地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天色已暗。
書房內一切如舊,隻有桌上的那疊《聶小倩》手稿此刻正散發著奇異的光芒。
和《畫皮》那陰冷警示的氣息相反,這一疊手稿上繚繞著一股淡淡的粉色,以及一絲淩厲無匹的劍意!
顧青雲伸手拿起手稿。
顧青雲隻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
一段段關於禦劍的法門和口訣,以及燕赤霞在蘭若寺揮劍斬妖的肌肉記憶,都如同潮水般湧入,彷彿他自己也曾在那古刹之中苦練過數載劍術。
那是燕赤霞贈予的劍術心得,此刻已然化作了他武道底蘊的一部分。
同時,他內視文宮。
隻見在那座巍峨的幽州台旁,迷霧散去一角。
一把散發著幽幽清輝的虛幻古琴,正靜靜懸浮在半空。而在古琴之側,還有一柄寸許長的金色小劍在歡快地遊弋。
顧青雲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那古琴虛影能助他在音律之道上事半功倍。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手稿上。
作為承載了這次入書的載體,這疊原稿已經發生了質變。
那書中最後爆發出的萬劍歸宗的一擊,並未完全消散,而是被封印在了這幾張薄薄的紙頁之中。
“這手稿……如今已是一道劍符。”
顧青雲輕輕摩挲著紙麵,“若遇強敵,隻需點燃此稿,便能召喚出燕赤霞那驚天動地的一劍。其威力……怕是足以媲美進士的全力一擊。”
雖然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這無疑是一張絕佳的保命底牌!
“進士巔峰的一擊……”
顧青雲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這可是真正的大殺器!
“大哥!大哥!”
門外突然傳來顧小雨焦急的拍門聲,“你冇事吧?剛纔房間裡好大的動靜,好像還有那個大鬍子道士的聲音……”
顧青雲微微一笑,將那一身剛剛沾染上的淩厲劍氣收斂入體,整個人又恢複了溫潤如玉的書生模樣。
“冇事,哥隻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推開門,顧小雨正扒著門框往裡探頭探腦,而徐子謙眉頭緊鎖。
“冇事,哥隻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顧青雲揉了揉妹妹的頭。
徐子謙卻是一眼就瞄到了桌案上那疊散發著微光的新手稿,眼睛頓時一亮,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進去。
“師兄!這就是第二卷?《聶小倩》?”
徐子謙放下算盤,搓了搓手,“這次又是個什麼惡鬼?是不是比畫皮還嚇人?能不能再把全城嚇得不敢睡覺?”
他一邊說著,一邊迫不及待地捧起手稿讀了起來。
起初,徐子謙的表情還是緊張的,時不時縮縮脖子,顯然是被那蘭若寺的陰森氛圍給代入了。
但漸漸地,他的神色變了。
緊張變成了驚訝,驚訝變成了惋惜,最後……他的眼眶竟然紅了。
尤其是讀那首《人生路》的時候,徐子謙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路裡風霜,風霜撲麵乾……”
徐子謙喃喃念著那幾句詞,腦海中浮現出聶小倩那淒美無助的身影,以及最後在那晨光中含淚告彆的畫麵。
“吸溜……”
徐子謙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頭時,臉上竟然掛著兩行清淚。
“師兄……這也太慘了……”
徐子謙此刻竟然哭得像個孩子,“怎麼就人鬼殊途了呢?怎麼就不能在一起呢?那寧采臣也是個呆子,為什麼不多留她一會兒啊!”
“嗚嗚嗚……這首詞寫得太戳心窩子了,無求與他生生世世,隻需此情長……師兄,你是要殺人啊!”
顧青雲看著哭得稀裡嘩啦的師弟,非但冇有安慰,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連徐子謙這種直男都能被感動成這樣,那這江州城裡的那些多愁善感的才子佳人們,還不得哭出一條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