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點頭,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謝夫人。學生這就去縣衙。”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道,“夫人,家中那邊……還請您多費心。”
蘇夫人點點頭:“你放心去吧。”
林硯秋出了崔府,直奔縣衙。
縣衙門口的差役見是他,連忙通報。
不一會兒,錢縣令親自迎了出來。
“林案首?你怎麼來了?快請進。”錢縣令笑著把他往裏讓。
林硯秋進了後堂,坐下,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錢縣令聽完,臉上的笑容沒了,眉頭皺得緊緊的。
“林案首,這事……本官管不了啊。”
錢縣令嘆了口氣,道,“你救人,本官佩服。可這事發生在湖廣省,本官一個小小的縣令,手伸不了那麼長。你要是在徽縣,在本官的地盤上,本官二話不說,幫你把人抓來。可那是湖廣省,隔著省呢,本官有心無力啊。”
林硯秋道:“學生明白。學生來,不是請大人出手,是想請大人幫幾個忙。”
錢縣令道:“你說。”
林硯秋道:“第一,請大人幫學生辦好過路的手續。手續,通關文牒,都要齊全。”
錢縣令點頭:“這個容易。本官馬上讓人去辦。”
林硯秋又道:“第二,請大人派個人去袁州府衙,把學生的去向告知知府大人。學生怕萬一出了什麼事,也好有人知道。”
錢縣令想了想,點頭:“這個也行。本官這就派人去。”
林硯秋站起身,拱了拱手:“多謝大人。”
錢縣令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勸道:“林案首,本官多嘴一句。這事,你真想好了?你現在的身份,連中三元,農具改良,文會奪魁,前途不可限量。
為了一個說書的老人,去冒這個險,值得嗎?當地知府都不管,你一個外人,管什麼呢?你現在還有大好的前途,可別橫生意外。”
林硯秋看著錢縣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大人,學生讀過一本書,叫《孟子》。書裡有句話: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以前學生窮,隻能管好自己。現在學生有了功名,有了名聲,有了能力,如果還不管,那讀書讀的是什麼?科舉考的是什麼?
不是為了當官,是為了做事。如果現在我不管,以後我還能管嗎?還有資格管嗎?”
他看著錢縣令,一字一句道:“聖人說:見義不為,無勇也。學生不才,不敢稱勇,但也不敢見義不為。”
錢縣令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林硯秋,眼神裡有佩服,也有無奈。
這學生,有骨氣,有擔當。
可骨氣和擔當,有時候會害死人。
他嘆了口氣,道:“罷了,本官不勸你了。路引和通關文牒,本官馬上讓人去辦。你等一下。”
錢縣令吩咐下去,不到半個時辰,路引和通關文牒就辦好了。
他親手遞給林硯秋,又叮囑道:“到了那邊,凡事不要逞強。以自身安全為重。實在不行,就回來。老李頭的事,咱們再想別的法子。”
林硯秋接過文書,躬身行禮:“多謝大人。”
出了縣衙,林硯秋直奔書局。
老王已經趕著馬車在門口等著了,旁邊還站著一個中年漢子,四十來歲,身材魁梧,麵板黝黑,穿著一身短褐,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看見林硯秋,他抱拳行禮:“林公子,在下李虎,蘇夫人讓在下跟著您。”
林硯秋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有勞李大哥。”
李虎道:“不敢。公子叫我老李就行。”
林硯秋上了馬車,老王一甩鞭子,馬車嘚嘚地往前走。
徐長年已經坐在車裏了,腳邊放著個包袱,手裏還拿著個饅頭在啃。
看見林硯秋,他含糊不清地說:“你可算來了,我都等半天了。”
林硯秋在他旁邊坐下,道:“你怎麼知道來書局?”
徐長年嚥下饅頭,翻了個白眼:“你家沒人,崔府你去了,縣衙你去了,不去書局去哪兒?我又不傻。”
林硯秋剛想走,忽然又想起什麼,轉身對老王道:“掉頭,回崔府。”
老王一愣,沒多問,調轉馬車又往回走。
徐長年啃著饅頭,含糊不清地問:“又回去幹嘛?落了什麼東西?”
林硯秋沒解釋,心裏想著另一件事。
錢縣令派人去袁州府報信,萬一路上出了岔子呢?
萬一那人偷懶、耽擱了、或者壓根沒去呢?
他不能把寶全押在一個人身上。
馬車在崔府門口停下,林硯秋跳下車,快步往裏走。
蘇夫人還在花廳,見他去而復返,有些意外:“怎麼了?落下東西了?”
林硯秋坐下,把事情說了一遍。蘇夫人聽完,點了點頭:“你想得周到。我這就派人去袁州府,找王同知王大人。”
林硯秋道:“夫人,派兩個人,分頭走。一路加急,確保訊息送到。”
蘇夫人看著他,眼裏多了幾分讚許。
這孩子,心思縝密,考慮周全,不是那種莽撞的人。
她當即叫來兩個可靠的家人,吩咐了幾句,又取出銀子給他們做盤纏。
兩人領命,匆匆去了。
林硯秋這才鬆了口氣。
王同知王大人和他關係還算好,他之前的詩名,還給了王大人冠名權呢。
這時候,總要到他出力的時候了。
王大人雖然隻是個同知,管不到湖廣省的事,但他能往上報啊。
不管是報告知府大人,還是學政大人,總是多一份保險。
更何況當初那兩個欽差。
工部司官趙明遠、戶部勸農官周德清,走的時候也跟他說了,農具改良的效果很好,他們趕回京城,就會和聖上如實彙報。
到時候陛下肯定會有賞賜和嘉獎,說不定還有旨意下來。
這纔是林硯秋的最後一道保險。
這次要是不出意外還好,皆大歡喜。
要是真出了什麼意外,這可是救命稻草。
他隻需要撐到那個時候,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朝廷來的欽差,聖上下的旨意,誰還敢動他?
辦完了這些手續,林硯秋這纔出了崔府,上了馬車。
老王一甩鞭子,馬車出了城,上了官道。
徐長年靠在車廂上,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問:“都安排好了?”
林硯秋點點頭:“安排好了。”
徐長年“嗯”了一聲,沒再問。
他相信林硯秋,就像相信他自己一樣。
這世上,能讓他徐長年心甘情願跟著去冒險的,也就林硯秋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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