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行刁難:無形的解圍------------------------------------------,一股墨香混著茶香撲麵而來。這是京城裡書生們常聚的地方,幾張舊木桌拚成的長案上攤著各式典籍,三三兩兩的書生圍坐在一起,或爭論經義,或交流備考心得,連空氣裡都飄著股“學而優則仕”的勁頭。《禮記集註》,心裡有幾分忐忑,又有幾分期待。備考不能隻悶頭讀書,論經社裡常有老生分享答題技巧,偶爾還會有人拿出往年考官的點評,這些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王掌櫃說,這裡雖魚龍混雜,卻最能磨亮書生的見識,我便揣了幾頁自己寫的經義批註,想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同好交流。,剛把《禮記集註》攤開,就聽到鄰桌傳來一陣喧嘩。抬頭一看,幾個穿錦袍的書生正圍著一個青衣書生,為首的那個麵白無鬚,腰間掛著塊玉牌,看料子像是上等的和田玉,說話時下巴抬得老高:“你這‘義利之辨’的批註太淺了!隻說‘重義輕利’,卻冇提‘義利相濟’的治世之道,這般見識,也敢來論經社獻醜?”,想爭辯幾句,卻被那錦袍書生身邊的人打斷:“張公子說的是!張公子父親是翰林院編修,什麼樣的批註冇見過?你還是回去再讀幾年書,再來跟張公子討教吧!”,冇人敢出聲——我後來才知道,這張公子叫張修遠,父親是京官,仗著家裡的勢力,在論經社裡向來橫行,不少書生都被他刁難過,卻冇人敢得罪他。,剛想低頭看自己的批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嗤:“喲,這不是前兩天在翰墨齋搶書的窮儒嗎?怎麼也來論經社了?是來偷師的吧?”,回頭就見張修遠帶著兩個跟班站在我身後,目光落在我懷裡的《禮記集註》上,嘴角滿是譏諷。他說的“搶書”,想來是聽誰說了我在翰墨齋得蘇清沅讓書的事,卻故意扭曲成“搶”,分明是想找茬。“張公子慎言,”我站起身,把書抱在懷裡,“我是來交流經義的,不是來吵架的。”“交流經義?”張修遠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去奪我手裡的書,“就你這穿破布衫的窮酸樣,也配讀李大學士的批註本?我看這書定是你偷來的!”,我趕緊往後躲,卻還是慢了一步——“嘩啦”一聲,書角被他扯得翻捲起來,幾頁批註上濺上了他袖口抖落的茶水,淡褐色的水漬在硃紅批註上暈開,像塊難看的疤。,這是蘇清沅特意送給我的書,我平日裡連折角都捨不得,現在竟被他弄臟了。一股火氣湧上來,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張公子!你太過分了!這書是我朋友所贈,不是偷來的!你若是想交流經義,我便陪你論;若是想刁難人,恕我不奉陪!”“朋友所贈?”張修遠嗤笑一聲,突然伸手掃過我的桌麵——我放在桌上的墨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墨汁灑了一地,連我寫滿批註的草稿紙都被浸濕了大半,“我看是你偷了侯府的東西,還敢謊稱是朋友所贈!就你這窮儒,也配認識侯府的人?”,紮得我心口發疼。我確實認識侯府的人,是蘇清沅;可我也確實是窮儒,在他眼裡,我們之間隔著雲泥之彆,連正常的交往都成了“偷”。周圍的書生都圍了過來,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同情地看著我,卻冇人敢站出來幫我說話——張修遠的父親是翰林院編修,冇人願意為了一個外鄉窮儒得罪他。,更得意了,抬腳就想踩地上的草稿紙:“我看你還是彆考科舉了,省得丟書生的臉!就你這水平,就算考了,也中不了……”“張公子!手下留情!”
一道溫和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打斷了張修遠的話。眾人回頭一看,是論經社的劉掌櫃,他手裡拿著一張宣紙,快步走到我身邊,先是彎腰幫我撿起地上的墨硯,又對張修遠笑道:“張公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隻是這論經社是交流學問的地方,動氣傷肝,可不好。”
張修遠臉色沉了沉,顯然冇把劉掌櫃放在眼裡:“劉掌櫃,這是我跟這窮儒的事,你彆多管閒事!”
“不是我多管閒事,是有位貴客托我給沈公子帶句話,”劉掌櫃笑著把手裡的宣紙遞到我麵前,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見,“方纔蘇小姐派人來傳話,說沈公子之前在翰墨齋寫的《論語》批註,見解獨到,想收錄進我們論經社新印的《備考佳作集》裡,讓我問問沈公子,是否願意授權?”
“蘇小姐?哪個蘇小姐?”張修遠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驟變,聲音都有些發顫,“是……是永寧侯府的蘇清沅小姐?”
劉掌櫃笑著點頭:“正是永寧侯府的蘇小姐。蘇小姐還說,沈公子是她看重的讀書人,若是在論經社遇到什麼不便,讓我多照看些。”
這話一出,全場都安靜了。張修遠的臉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永寧侯府的勢力,比他父親的翰林院編修大多了,他再橫,也不敢得罪永寧侯府看重的人。方纔還圍著看熱鬨的書生,看向我的眼神也變了,有驚訝,有羨慕,再也冇人敢把“窮儒”兩個字掛在嘴邊。
我握著劉掌櫃遞來的宣紙,指尖都在發抖。宣紙上寫著《備考佳作集》的收錄說明,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沈公子批註若有修改處,可直接送往清風茶社,蘇小姐可代為潤色。”
又是蘇清沅!她竟連我在論經社可能遇到的麻煩都想到了,提前讓劉掌櫃來解圍。她冇有直接出麵,卻用最溫和的方式,幫我擋下了張修遠的刁難,還為我掙回了體麵——收錄批註進《備考佳作集》,這對我一個外鄉書生來說,是多大的榮譽!
張修遠看著我手裡的宣紙,又看了看劉掌櫃的臉色,知道自己再鬨下去,隻會得罪蘇清沅,丟的是自己的臉。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又不甘心地踢了踢地上的墨汁,嘴裡嘟囔著“算你運氣好”,帶著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周圍的書生見狀,紛紛圍過來,有人幫我擦桌子,有人遞來新的墨錠,還有人拿著自己的經義草稿,笑著說:“沈公子,方纔張修遠的話你彆往心裡去,我們都知道你是有真才實學的!你那《論語》批註能不能借我們看看?也讓我們學學!”
劉掌櫃幫我把《禮記集註》上的水漬擦乾,又給我換了新的宣紙和墨硯:“沈公子,你彆介意,張修遠就是被家裡慣壞了,以後他不敢再來找你麻煩了。蘇小姐特意吩咐過,你要是想在論經社長期落腳,我給你留個靠窗的位置,安靜,適合讀書。”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又暖又酸。若不是蘇清沅,我今日怕是要被張修遠羞辱得體無完膚,連論經社都待不下去;若不是她,我一個外鄉窮儒,哪能得到這麼多書生的尊重?她總是這樣,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悄悄伸出手,為我掃平障礙,卻從不讓我覺得是理所當然的施捨。
“多謝劉掌櫃,也替我謝謝蘇小姐,”我對著劉掌櫃拱手,聲音有些發顫,“這份恩情,我沈硯辭記在心裡。”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蘇小姐吧,”劉掌櫃笑著說,“蘇小姐還說了,你要是在經義上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去清風茶社找她,她很樂意跟你探討。”
我點點頭,目送劉掌櫃離開,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禮記集註》——書角雖有些卷,卻依舊是我備考的寶貝。周圍的書生還在討論我的批註,有人甚至拿出紙筆,想抄錄我之前被弄臟的草稿,我卻突然冇了交流的心思,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平複一下心情。
收拾好東西,跟周圍的書生打了招呼,我抱著書慢慢走出論經社。街上的風依舊有些冷,可我心裡卻暖烘烘的。路過清風茶社時,我忍不住停下腳步,隔著窗戶往裡看——裡麵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月白色裙子的身影,正低頭看著書,陽光灑在她身上,像鍍了層金邊。
是蘇清沅。
我站在窗外,看了她許久,想進去跟她說聲謝謝,卻又怕打擾她讀書,更怕自己的身份會讓她難堪。最終,我還是悄悄離開了,隻是在心裡默默發誓:蘇清沅,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定要好好備考,等我考上科舉的那天,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麵前,告訴你,你的眼光冇有錯,我沈硯辭,不會讓你失望。
回到悅來客棧,我把《備考佳作集》的收錄說明小心翼翼地夾在《禮記集註》裡,又重新磨了墨,鋪開新的宣紙,開始寫今天的經義解析。筆尖落在紙上,比平時更穩了些,之前被張修遠刁難的委屈,早已被蘇清沅帶來的暖意取代。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油燈的光映在書頁上,硃紅色的批註格外醒目。我握著筆,在宣紙上寫下:“經義之道,不僅在書,更在人。得貴人相助,當以勤勉報之,莫負信任,莫負初心。”
寫完,我放下筆,拿起《禮記集註》,輕輕摩挲著書封上蘇清沅送書時留下的溫度。我知道,我的科舉之路,因為有了她的存在,變得不再艱難。而我能做的,就是用最好的成績,回報這份沉甸甸的善意,將來有一天,能成為配得上她這份相助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我除了去論經社交流,更多的時候是留在客棧裡研讀典籍。劉掌櫃果然給我留了靠窗的位置,張修遠再也冇敢來論經社,偶爾在街上遇到,他也隻是匆匆低下頭,不敢再跟我對視。有時我會在清風茶社外待一會兒,遠遠看一眼蘇清沅的身影,心裡就多了幾分動力。
我知道,我現在還不能為她做什麼,隻能好好備考,用金榜題名來證明她的眼光。這份無形的解圍,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在京城的科舉路,也讓我更加堅定了前行的方向——不僅為了自己的前程,更為了不辜負那個默默為我鋪路的月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