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東屋。
老佘氏見唐敖一臉疲憊的進門,一邊給對方更衣,一邊道:“老頭子,今天怎麽這麽晚?而且還這樣一副疲累樣子?”
“還用問麽?”
唐敖有氣無力出聲,“還不是給那倆孫子教書教的!”
“阿寅這小崽子,簡直要我老命!”
老佘氏一雙老眼眨了眨,“阿寅?這小家夥今天的表現,實在亮眼呢!怎麽,他又讓你多教了一些?”
唐敖有些牙疼道:“豈止是多教‘一些’?這小子讓我足足教了半本書!”
老佘氏詫異出聲,“一口氣學了半本?怎麽,難道他這三天都要背下來?”
“你這老太婆腦子糊塗了吧?”
唐敖哼了一聲道:“三天背半本書,這小子除非是舉人的料!”
“別說是咱們這小小的桃源村,就算清河縣、渤海府、乃是整個河東省,怕是都難找出幾個!”
老佘氏斜睨著對方,“你剛才說的什麽?”
唐敖一怔,“我說咱們整個河東省都難找幾個……”
“我說前麵!”
“前麵……這小子除非是做舉人的料。”
“再往前麵!”
唐敖眼見對方臉色有異,不由皺眉努力迴憶了一下,“再前麵就是……我說你這老太婆腦子糊塗了吧……”
啪!
然而,他剛說到這裏,老佘氏將給對方準備的洗腳盆往地上重重一放,“好啊唐老蔫!我給你生兒育女,伺候你一輩子,到頭來,你又是老太婆,又是老糊塗的罵,還有沒有良心了!”
唐敖嚥了口唾沫,“你這老……我說你小點聲!讓兒孫媳婦聽了去,咱們的老臉往哪擱?”
……
廂房所在。
唐寅迴到屋內,眼見掌著油燈,老兩口眼巴巴看著他,不由道:“爹孃,這麽晚,你們怎麽都沒睡呢?”
“睡?我們哪睡得著喲!”
邱氏一雙眼睛灼灼有光,“阿寅,先前我們都覺得你不行的,哪想到,今天考覈的時候,你表現得那麽厲害!”
唐廣德更是一把拉住對方手臂,“兒啊,你真給爹長臉!多少年了,我從來沒感覺過這麽臉上有光!在你大伯一家麵前,今天你爹的腰桿是最直的!”
然而,唐寅卻是將胳膊一把抽迴,“不是,爹,您就這麽點追求?”
唐廣德一怔,“怎麽了阿寅,今天這麽風光,爹不該高興麽?”
唐寅邁步走到油燈前,一邊用小磚塊在石板上寫寫畫畫,一邊道:“今天隻是開胃菜罷了,今後爹你就知道什麽叫‘高興’了,將來,我給你掙個大夫,給娘掙個誥命迴來。”
……
正房西屋。
唐炳剛一迴來,就接受到來自唐廣文與秦氏的目光殺!
“阿炳,同樣在老爺子那學,你怎麽就背不過他呢?”
“你爹是個讀書的,他爹隻是個泥腿子,你輸給他,丟不丟人?”
秦氏咬牙切齒的數落了起來。
唐廣文更是拿出家夥,要給自家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來一頓竹條炒肉。
唐炳的肥臉一哆嗦,連忙道:“爹孃,你們這是幹嘛?我不就一時大意麽?放心,這次我認真起來,絕對沒那小子什麽事!”
……
第二天,一家人吃過早飯後,唐炳與唐寅便各自迴屋背書去了。
唐廣文為了督促兒子,甚至向學堂請了假。
唐廣德與邱氏雖然也想幫一把兒子,但怎奈他們有心無力,更何況,農田裏還有大把的活計,所以,他們勉勵了唐寅幾句,便跟往常那般下地幹活了。
秦氏管著廚房,他找準機會,背地裏開了小灶,做了一鍋鮮美魚湯,給唐炳補腦子。
她將魚湯偷摸端到屋裏,隨後自顧自走了出來,斜睨了一眼廂房……
小子,我讓你跟我家阿炳爭!
說話間,她伸手將頭上的簪子拔了下來,頓時一頭黑發便散落開去,她一扭一扭的來到廂房門口,敲起了門。
不一會兒功夫,唐寅走了出來。
“阿寅啊,背書背的挺累的吧?”
唐寅皺了皺眉,“怎麽,有事?”
秦氏虛拍了對方一把,笑道:“瞧你說的,沒事伯母就不能找你聊兩句了?”
唐寅眼見態度迥異於往常的對方,眯了眯眼,“如果沒事,我要迴去背書了。”
“有事!當然有事了!”
“阿寅,你這麽急幹嘛,也不差這點時間是不?”
說話間,秦氏一指自己披散的頭發,“你瞧伯母今天手腳也不怎麽了,說什麽這頭發也挽不好了,你幫我把頭發盤上,再把簪子插起來好不好?”
言罷,她將手中的發簪遞了過去。
唐寅接過簪子,“這麽說,大伯母今天來,是讓我幫你梳頭插簪的?”
秦氏見對方接了簪子,上了套,頓時高興的點了點頭,“對,麻煩侄兒了。”
唐寅咂咂嘴,“給女人梳頭發,挽發髻這些,需要的時間可不短呢。”
聽對方如此說,秦氏微滯,但隨即便笑道:“也沒多長功夫,你好歹幫我挽起來,插上簪子就行。”
“大伯母,平時你都懶得多瞅我一眼,現在怎麽突然跟我這麽親近了?還有,放著大伯跟唐炳不用,你偏來找我這個看不對眼的侄兒,又是因為什麽呢?”
隨著唐寅的述說,秦氏臉色有些變了。
還沒等他迴應,唐寅自顧自道:“大伯母,你為了讓唐炳能超過我,不惜自降長輩身份,來侄兒這裏打亂我背書的節奏,還真是挺有心機呢。”
“阿寅,看你說的!我就是單純讓你幫個忙,你都想哪去了!”
“既然這個忙你不幫,那就算了!”
說話間,秦氏有些慌亂的轉身,便要離開。
“大伯母,走這麽急幹嘛?簪子不要了?”
“看我這記性!”
秦氏轉身,伸手便要拿發簪。
然而,唐寅卻是一把閃避開來,“大伯母,你今天跑來打擾我背書,擾亂考覈大計,就想這麽簡簡單單拿走簪子,未免也太便宜了吧?”
秦氏有些驚怒出聲,“你別血口噴人!趕緊把簪子還我!”
“我血口噴人?那等祖父、我爹孃他們迴來,讓大夥評評理!”
一句話說出,秦氏臉都綠了。
“阿寅,你也不想咱們唐家鬧得雞犬不寧是不是?這點小事,你幹嘛揪著不放?”
眼見對方弱了氣勢,唐寅這才道:“想要簪子也不是不行……”
“大伯母熬的魚湯著實不賴,即便你偷偷摸摸端進正房,但小侄還是聞到了!這樣吧,今後三天時間,麻煩您每天端來一碗,讓侄兒我補補腦子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