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開始構思今日的最後一道題目——試帖詩!
說起來,其可歸成一道‘藝術類題目’,講究審美、講究韻律、講究辭和藻語言功底。
這對於經曆過現代藝術熏陶,以及古典藝術突擊訓練過的他來說,不算什麽難事。
唐寅看向題目:以‘春雨如膏’為題,做一首試帖詩。
其心中第一個想法便是——不能直敘‘春雨如膏’,那樣太平了,即便寫出再華麗的辭藻,也不會有好的成績!
春雨如膏這個題目,要聯係現世,最好寫出以物喻人、以物喻理來,比如:以春雨滋潤萬物來比喻……皇恩浩蕩!
雖然這般行徑有些厚顏跪舔之嫌,但一下子就把格調拔高了起來,既是將春雨具象化了,又拍了大乾皇帝的馬屁,是最容易出成績的!
如此,首聯便以描繪春雨之景展開,可寫為:東風催細雨,潤物細無聲;而中間的兩聯,則需關乎時政,可寫為:隴麥含新綠,宮花濕舊塵,以此暗指科舉為寒門學子帶來生機;尾聯要升華,便用剛剛所構思的讚譽皇恩浩蕩,再加之對大乾王朝的感恩,可寫為:願得甘霖普,寰區共慶春!
唐寅一番頭腦風暴構思完畢後,便將之所思所想刷刷點點寫在了草紙上。
隨之他仔細檢查一番,並沒有挑出什麽毛病,便提筆蘸墨,在答題紙上一筆一劃謄抄下來。
寫罷之後,他放下筆,輕輕吹幹了墨跡。
至此,三道題目,全都答完了!
唐寅為了謹慎起見,隨即又從頭到尾總體的過了一遍,確定真的沒有什麽問題後,便舉手示意,交卷開去。
衙役走過來,在答題紙上蓋了個戳子,便將之收走。
唐寅則收拾收拾東西,提著考籃,向龍門而去。
此時間,沈三多、蒙武、於學春、以及孫姓學子幾人,還都兀自在答題之中,他們間或瞥到唐寅竟是交捲了,都不由露出詫異神色。
這麽快就交捲了?唐兄還真是個快槍手!
不過,隨後想想,他們也就釋然了,畢竟,此前在人字班衝刺的階段,唐寅那可是能跟學霸趙明心比肩,一天足足寫出七篇文章的大佬,現在早早交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唐寅走到龍門處,眼見這裏隻有寥寥五六人,心道,哥們還趕了頭一波。
隻有湊夠十人才能開門放行,自是還要等上一會兒。
“喂,你叫什麽名字?交卷倒是挺快,比本少爺也就晚了一刻鍾而已。”
鮑家少爺鮑照毫不掩飾自己的囂張與自負,開口起來。
二世祖說話就是這麽樸實無華!一點禮貌都不帶有的,就是直接給你懟臉上!
心中吐槽一句,唐寅不卑不亢的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這時候,一旁有好事者不由諂媚開口,“鮑少爺,他乃唐家子弟,其大伯是唐廣文、其祖父則是唐敖。”
聽聞此言,鮑照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不屑笑意,“我當你為何如此早交卷,怕不是交了一張白卷,從此開啟‘考神生涯’吧?”
一言出,周遭幾個學子不由都鬨笑起來。
唐寅淡然站在那裏,也不著急也不著惱,等眾人都笑完了,這才風輕雲淡道:“是不是開啟考神生涯,稍後幾日,等到放榜時刻到來,一看便是知曉。”
鮑照皺眉,以往,他欺壓某人,要麽對方是個軟蛋,自己一句話就嚇得對方屁滾尿流,告饒求和;要麽,對方是個莽撞人,疾聲厲色反擊,隨後會被自己幹淨利落的解決開去!然而,今天對上的這個唐寅——
對方的言辭軟中帶硬,硬中含軟,給他的感覺就是,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著力,同時又是發泄不出!
總之,很是憋悶不爽,就像是……便秘那種感覺!
這會兒功夫,又有幾人交卷來到了龍門,十人之數很快便湊夠開來。
當即,衙役開啟貢院大門,放行眾人!
在考棚中憋悶了一天,而今終於走了出來,就像是小鳥出籠般,說不出的輕鬆與愜意。
唐寅快步而出,一眼便看到人群中最為惹眼的白發白須老唐敖!
當即,他大步流星朝對方走去。
其後,鮑照看著對方的背影,冷哼一聲,“一家蠢材,搭理你們,本少爺怕是都要染上黴運!”
然而,這位鮑家少爺卻是不曾想到,便是他口中的‘蠢材’,在不久後,便給他來了個始料未及的迴首掏!
……
老爺子唐敖眼見唐寅走來,不由緊張的上前問詢,“阿寅,你怎麽出來的如此早?是有題目不會,直接跳過了麽?”
唐寅嘴角一扯,“祖父,我都寫出來了,沒有跳題。”
唐敖仍舊憂心道:“那你檢查沒有?該不會悶頭寫完便直接交捲了吧?”
唐寅苦笑一聲,“祖父,放心吧,我有檢查過的。”
唐敖老臉上的憂慮仍舊沒有消減,“那你為何不多檢查幾遍,萬一有什麽錯漏也可以補救一番,如此早交卷,那豈不是有著諸多隱憂在其中?”
我這祖父,這些年被科舉摧殘成什麽樣了啊?
或者說,就是因為他一直這樣疑神疑鬼,沒有絲毫自信,這才導致幾十年都原地踏步,不得寸進的麽?
心中嘀咕幾句,唐寅嘴上道:“祖父,認真檢查一遍就足以了,有時候過多的檢查,反而會導致畫蛇添足的情況發生。”
此言一出,唐敖微怔,隨即像是抓住了一些什麽,但其後努力感悟,卻是發現又毫無所得……
唐寅不去管老爺子在那天人交戰,他轉過身,向貢院大門處看去,此時間,又有一批學子出得門來。
他一眼便是看到,有個熟人在其間。
當下,他不由揮手道:“孫兄,這廂來。”
與唐寅幾人構成‘互保’的孫姓學子,此時間目光有些呆滯,精神有些萎靡的邁步走了過來,“唐兄……嘔!”
然而,他剛一開口,便是忍不住幹嘔起來。
下一刻,他揮了揮手,朝對方飛快道:“唐兄,不說了,我,我去也!”
說罷,他頭也不迴的快步而去!
老爺子唐敖瞪著一雙老眼詫異道:“你這同窗怎麽了?”
唐寅臉頰微抽,從嘴中吐出幾個字來,“這位孫兄,因比鄰臭號之故,怕是落下了什麽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