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油燈下,老佘氏一邊鋪放著被褥,一邊道:“老頭子,阿炳阿寅誰更有希望些?”
“這還用問麽?”
唐敖伸展了一下先前因教授兩個孫子讀書而疲憊的身軀,“阿炳天資本就不錯,他還有廣文那個科舉多年的爹,起點想不高都難。”
“而阿寅,學的磕磕絆絆,幾乎每個字都要問上幾遍,就這等表現,比我當年都要差了許多!”
“就這,他還要讓我多教了不少,真是好高騖遠,虛浮之極!”
老佘氏歎了口氣,“我想也是,平日看著阿寅就不太靈光的樣子,這次他還非要爭競讀書科舉的事,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不過,說起來,老二廣德一家也確實不容易,受了這麽些年累,好事也輪不到他們。”
唐敖咂咂嘴,“這也沒辦法,誰讓老二頭腦不行,讀不了書呢?他不務農種地幹什麽?再說了,將來不管我或老大,亦或者阿炳,任誰科舉出頭,不都能拉他一把麽?”
老佘氏那布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神色,“你拉一把老二沒什麽說的,老大或阿炳就不好說了……”
在老兩**流的時候,被他們認為沒希望的唐寅正沉浸在不斷重複的背誦中。
從唐敖教授完,到現在深更半夜,一直沒有停下過!
唐廣德與邱氏看著兒子猶如魔障一般的舉動,臉上都浮現出擔憂神色。
“阿寅,時間不早了,趕緊睡吧。”
邱氏心疼開口。
“爹孃,你們先睡,目前是最佳記憶時間,我可得抓緊溫習背誦。”
唐廣德搖頭道:“阿寅,別這麽為難自己,不行咱就不去讀書也沒什麽,把自己逼出個好歹就不值當了。”
唐寅頭也不抬迴應,“爹,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這破孩子!
唐廣德與邱氏夫婦見勸不動,也就由著對方了,他們明天還要早起幹活,便先行休息了。
第二天,飯桌上。
大伯母煞有介事給唐炳夾了一大塊炒雞蛋,“阿炳要好好補補,一天時間背了五六十字可廢腦力呢。”
唐炳一邊甩開腮幫子吃著,一邊含混道:“再有一天半天的,一百二十字的任務就差不多了,這對我來說實在沒什麽難度。”
唐廣文臉上難掩驕傲神色,嘴上卻一本正經道:“年輕人要戒驕戒躁,穩紮穩打,知道麽?”
老佘氏見另一邊的唐廣德一家悶頭吃飯,頗有些尷尬的意味,不由道:“阿寅,你背誦的怎麽樣了?”
唐寅點點頭,“還成,倒是背了不少。”
隨即,他看向唐敖,“對了祖父,玉不琢,不成器,後麵是什麽來著?”
唐敖的花白鬍子顫了顫,“人不學,不知義。”
“對,人不學,不知義!多謝祖父告知!”
唐寅一副喜滋滋模樣。
“這麽簡單的你還要問?”
另一邊的唐炳一臉嗤笑鄙夷。
唐寅眼皮都不抬,“剛學沒多久,遺忘很正常,我又不是什麽過目不忘的變態。”
“哦對了祖父,竇燕山,有義方,後麵是什麽呢?”
唐敖老臉一扯,“教五子,名俱揚。”
大伯母似笑非笑道:“阿寅,沒那個腦子就別勉強了,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
唐寅老神在在迴應,“不勞您操心。”
“祖父,您在給我說說‘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的釋義吧?”
大伯一家眼見唐寅問東問西,笨頭笨腦的樣子,都像是看笑話一般。
別說是他們,就算唐廣德與邱氏這做爹孃的,心中也歎息不已,自家兒子這明顯背的不行啊,跟看起來胸有成竹的唐炳差距也太大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唐寅!
然而,殊不知,唐寅卻是踐行著自己的‘卷王理論’!
卷王理論之一:絕大多數人資質都是差不多的,隻有通過不斷重複、隨即優化方法,再重複再優化這種看似蠢笨的方法,才能從芸芸眾生中脫穎而出!
當然,一些人看起來也挺用功,比如祖父大伯這些人,他們多少年如一日的讀書科舉,表麵上很是努力,但這卻是死讀書讀死書,是無效的努力,跟磨洋工沒什麽區別,最後還是屢屢名落孫山。
基於此——
卷王理論之二:不能死卷,要講究策略方法,要有針對有計劃的去卷!
比如現在的唐寅,他根據遺忘曲線的規律,當下不斷向祖父問詢,這正是最大程度的複習鞏固。
當然,這些看在其他人眼中,就成了笨頭笨腦的舉動了。
上一世,唐寅便以平平無奇的天資,靠著卷王理論,硬生生捲成一省理科狀元,後續在工作中更是捲成世界五百強企業的高管。
當然,無論理科還是文科,係統學習方法都是共通的,這一世,他就要用這套卷王理論,搏一搏科舉前程,向那條高不可攀的青雲路發起衝擊!
……
如此,唐寅一絲不苟的踐行著‘卷王理論’,而唐炳則按照他以為必勝的節奏背誦著書本;
一晃三天時間過去,今天便到了考覈的日子!
唐寅唐炳二人,誰能讀書科舉,誰隻能待在家裏勞碌一生,便要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