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當場,唐寅愕然發現,自己的‘頭號粉絲,榜一大哥’太子洪承乾,竟然就是曾幾何時,來跟自己攀談過的賤兮兮青年‘錢程’!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自己剛來汴京不久,對方登門拜訪的一幕,當時,這位‘錢程’還向自己詢問了‘太子監國如何’以及‘太子與老皇帝相比誰高誰低’的致命問題,彼時他擔心犯忌諱,不想說,但對方卻是賤不可言的脅迫自己就範開來。
唐寅如何也沒想到,那個怪裏怪氣的‘錢程’,便是大乾太子洪承乾!
這時候,他心中湧動著絲絲暖流,便是這位太子殿下一路幫扶自己,更是在先前的科舉舞弊案中,為他平冤昭雪,念頭及此,唐寅不由朝對方投去一個無比感激的目光。
這位,賤兮兮歸賤兮兮,但有了事情,是真的能拔刀相助!
唐寅的位置雖好,但也隻敢偷偷瞟一眼罷了,其它貢士們大多都低著頭,生怕觸犯天顏,然而,小郡主洪青卻是完全沒有這方麵的顧慮,她甚至還大膽的衝太子洪承乾與昌隆帝二者做了個鬼臉,惹得兩人差點沒繃住!
大乾太子不由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小郡主洪青這才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隨即跟其他貢士一般,規矩了起來。
昌隆帝洪常洛的龍目掃視全場,在位於頭排的唐寅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便即收迴目光,隨之,他朝著太子洪承乾點了點頭。
當即,大乾太子向前邁出兩步,沉聲道:“今父皇特開殿試,親擇賢能,欲引天下俊秀共治山河。”
“爾等寒窗多載,跋涉千裏,會聚京師,入殿對策,諸君當秉本心、抒己見,直陳時務,論策安民,不必虛言媚上,毋需畏忌避諱。”
“望各展所學,以答聖心,以報家國天下!”
這番訓言說罷,場間二百八十名學子,齊齊點頭稱是開來。
太子洪承乾微微頷首,隨之吩咐,“來人,放卷!”
當下,禮部官員齊齊行動,開始分發殿試之卷。
唐寅坐在首位,第一個拿到試卷,但見,其上總共有三道策論題目,殿試隻有一天的情況下,這個題量著實不小了。
他不敢怠慢,靜下心神,開始觀題起來。
目視第一道題目時,唐寅的嘴角便不由扯了扯,他赫然看到——
第一題:根據南北科舉之差異,詳述士習文風、育才取士之策;
策論題目真是應景啊,當下南北科舉差異愈演愈烈,乃至這次他們稷下學宮一行齊齊發力,堪堪撼動了一些‘南強北弱’態勢之際,便是出了這道策論題!
可以說,這道策論,便是在稷下學宮橫掃會試榜單,在他唐寅來了個迴首掏,拿下了本屬於南方學子囊中之物的‘會元’情形下,應運而生的!
唐寅作為科舉南北差異變更的核心人物,對於這道題目的感觸自然是極深的。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相關種種訊息來……
科舉南強北弱態勢為何數百年來一直如故?
是北人頭腦差,不適合科舉麽?
當然不是!
其根源在於迥異不同的環境使然!
數百年前,天下紛亂,北方尤甚,幾乎被眾多割據勢力打成一片焦土,這般情況下,北方學子能活下來就算不錯了,根本談不上什麽做學問,興文氣!
待大乾建立,帝國安穩,開科取士之際,常年遭受動亂的北人,在科舉一途中,自然遠遠遜於南人。
其後,北方學子一直處於追趕的程式中。
原本,隨著時間的推移,雙方差距會慢慢縮小,乃至抹平,但其後的數百年間,北方又先後幾度發生動亂,致使北方文氣一直有虧!
昌隆帝洪常洛登基以來,勵精圖治,外禦強敵,內安民心,其在位的幾十年間,算是大乾曆史上極為安定的一段日子了,如此,北方文氣這才逐步上升起來,再加上有他這個掛逼般的存在,這才於昌隆三十二年的會試,令得科舉‘南強北弱’之勢,發生了一些變化!
當然,除了戰亂因素,還有諸如‘南方尚文,北方尚武’的觀念,以及水土地理等一些其他的緣由。
聯係當下這道策論題目,作答之時,應該立足‘兼顧南北、揚長補短、統一標準、因地製宜’的原則,從育才、取士、乃至士習引導等幾個層麵,進行展開剖析。
總體來說,南人北人,在科舉一道,並無孰優孰劣之分,唯有因地製宜、取長補短,才能最大程度發揮科舉選才之效,才能匯聚天下有誌之士,助力社稷安定、文脈綿延,如此呼應策論題目,方可彰顯士子胸懷與遠見。
唐寅目光閃動間,腦海中諸多靈感念頭碰撞不休。
至此,這道策論題目算是中規中矩了,百分製的話,大概可以拿個七八十分的樣子,但要想讓其提升拔高,優秀起來,必然要再行‘加料’才行!
這就是他這個掛逼最為擅長之事了——
往其間加入現代社會的新穎切實可行觀點與內容,比如:推行區域教育互補、師資流動、資源下沉等等!
唐寅將這道題目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打好腹稿,便是舔飽墨筆,開始在草紙上寫了起來——
臣聞:科舉者,為國選材之要途,育才之樞紐也,然則,我大乾幅員遼闊,南北異俗,地理有寒暑之殊,人文有積澱之異,故科舉之士習文風、育才取士之策,亦因南北之異而各有側重。
臣不揣冒昧,謹就南北科舉差異,詳析其情,謹獻育才取士之淺見,以答聖問。
……
在他精神高度專注,作答題目的時候,昌隆帝洪常洛麵現疲態,跟太子交代幾句,便是在內侍的攙扶下,擺駕迴宮了。
出於穩定朝局的目的,今日殿試,老皇強撐著來露麵一番,而今體力難支,自是無法繼續維係!
太子洪承乾恭送老皇離去後,隨即邁步走下金階,開始了巡場。
他的目標很是明確,目光灼灼間,第一個便直奔唐寅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