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
太子洪承乾看著‘聯名書’上一個個南方考生的名字,分明看到了一張張因為‘會元’這個囊中之物沒有到手的氣急敗壞麵孔!
分明看到了,南人獲得會元應當應分,北人得到會元便大逆不道的偏見!
分明看到了,不按我的意圖辦事,我便要大鬧一場的黑暗心思!
這是脅迫!
這是逼宮!
一群尚在求學階段的舉子,便學會了這般心術不正的伎倆,若是他日走入朝堂,大乾王朝豈不要被他們攪得烏煙瘴氣?
太子洪承乾目中精芒閃動,孤不管你等是激憤也好,頭腦發熱也罷,既是做出這般出格之事,若不加以懲治,今後這天下舉子,稍有不滿,豈不要翻天開去?
心中如此計較著,大乾太子並沒有第一時間發作,因為,眼下的重點在於,此番‘會元’的人選,到底有無問題!
縱然他清楚,以楚江嵐的耿直性格,以唐寅的才華,因為沒有什麽暗箱操作,但當下的矛盾點全都集中在此處,他也隻能先行按部就班將此事解決,隨後再處理南方舉子鬧事之舉!
念頭及此,太子洪承乾暫且將心中的諸多情緒壓下,目光從聯名書上移開,轉而看向一眾彈劾的禦史言官,以及風輕雲淡站在那裏的楚江嵐。
隨之,他開口言道:“楚卿,你所點的‘會元’唐寅,有諸多人存疑,對此,你覺得當如何為之?”
“殿下,想要解決此事,並不難。”
楚江嵐淡然開口,“既是諸位對我所遴選之人有所異議,那麽,便將其答卷拿到殿上來,大家親自過目,將唐寅的試卷與其他學子的對比一番,看老夫有沒有徇私舞弊,有沒有任人唯親!”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一片嘩然。
尤其是那些出班彈劾的禦史言官們,他們一個個都興奮不已!
所謂‘人嘴兩張皮,各說各有理’,你讓咱們觀摩試卷,這不是往嘴裏遞肉之舉麽?
到時候,即便那唐寅答得不差,我們想要找出些毛病來,那不是易如反掌?
楚江嵐,這是你自己找倒黴,可怨不得別人!
太子洪承乾顯然也是想到了此間的不妥之處,不由給對方遞了個台階,“楚卿,各人對試卷評判標準不同,若是將答卷拿到殿上來,不免要產生諸多爭執,更甚者,也不一定能討論出個結果,我看還是免了吧。”
楚江嵐臉上現出堅定神色,“而今萬千目光皆聚焦於此,若不釜底抽薪,直麵問題本質,這件事情怕是真要說不清道不明瞭!還請殿下令人將答卷取來,讓諸位自行檢視辨析纔是!”
對方的言語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洪承乾也不好再說其它,當即傳諭,將本次會試前五的答卷全都拿到殿上來!
一時間,便有專人快馬加鞭,奔行到貢院,拿著太子敕令,開啟封存的試卷,按照編號,將會元與經魁的試卷盡數取了出來。
隨即,飛馬而迴。
很快,一份份試卷便是擺上了龍書案!
為了直指問題核心,此番拿的乃是考生親筆寫的墨卷,而非評閱的硃卷。
太子洪承乾翻了翻,但見其中確有一份是唐寅的筆跡,便是令人將這些試卷傳下去,讓一眾朝臣觀摩。
……
隨著時間的推移,會試前五的答卷,眾人全都傳閱完畢開去!
其間,大家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這五份經魁兼會元的答卷,其中前四份水準較高,最後一份稍稍差了些許。
水準較高的四份兒,赫然對應唐寅、東方默、宋玉、蘇五陽這般南北頂級妖孽,最後差一些的,則是對應稍遜一籌的宋時安。
接下來優中選優——
前四的試卷,都可謂上乘之極,不過,最後一場‘策論題’,唐寅答得著實太過出彩,簡直成為鶴立雞群的存在!
對此,一群禦史言官,專門耍嘴皮子的存在,看了半天,愣是沒有找到可以嘴炮的地方!
怎麽找?
唐寅答的策論題目,比當下大殿上站著的不少朝臣還要高明,若是閉著眼瞎噴一通,豈不是自己找不自在,想要去牢房中蹭吃蹭喝一番麽?
不過,言官就是言官,即便找不出什麽攻訐之處,也有人另辟蹊徑道:“雖說唐寅之答卷尚可,然則,楚大人作為師伯,不管如何也是要行‘避嫌’之舉的!如若不然,後來者談論昌隆三十二年之會試,隻會記得,師伯主考,點了師侄為會元!如此,豈不是貽笑大方,令人詬病?”
楚江嵐當即開口,“閣下怕是本末倒置了吧?科舉乃為國取材,看的是才學高低,看的是為國辦事之能,如果因擔心風言風語,便將一位才學無雙之人埋沒,那纔是真的令人貽笑大方!”
“若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隻愛惜自己的羽毛,隻為了防範天下悠悠之口,那陛下與殿下,命我楚江嵐為主考的意義何在?”
太子洪承乾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楚卿所言極是!科舉,乃為國舉才,一切唯纔是舉,這般的舉纔不避親,方是有所擔當的良臣!”
“唐寅之答卷著實出彩,這個會元點的實至名歸!”
一句話定了性,其他人再不敢做什麽狗屁倒灶的事情了。
接下來,太子洪承乾便是朗聲道:“來人,將本次會試前五答卷,盡數張貼於貢院之外,供那些有所異議之人檢視!”
隨之,他眼中精芒吞吐,聲音冷了下來,“朝廷正常取試,卻是被有心之人攻訐,更是聚眾鬧事,製造禍端!這等劣跡若不懲辦,朝廷法度豈不成了兒戲?”
“天策衛何在?”
當即,便是有一名精幹之人恭聲道:“臣在!”
太子洪承乾冷聲道:“你等且去查尋此番‘聯名上書’事件主犯,當眾對其施以杖責之刑,以儆效尤!”
這一刻,大乾太子身上散發出絲絲肅殺之氣,令得一眾朝臣俱是屏息斂氣,生怕觸了對方黴頭!
他們這位殿下,雖說隻是一條幼龍,但龍威卻已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