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
由於大家遲遲沒聽到報喜的聲音,又不知發生了什麽,所以都是心焦無比。
又沒有誰能真正做到沒心沒肺的迴去睡大覺,所以,都在這煎熬著。
隨後終於有人坐不住了,要去打探一番,而就在此時,外麵隱約響起了高呼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大,眾人聽得真切,赫然是——
“捷報!恭喜河內府河陽縣王元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一年鄉試正科第一百四十五名!”
報喜的總算是來了!
雖遲但到!
當下,客棧內一眾焦急等待的考生都是興奮起來!
不少學子第一時間衝出客棧,伸長脖子觀摩開去。
但見,披紅掛彩的報子,手持大紅喜報,高聲唱名,一路走過,不少臨淄百姓都跟著看起了熱鬧。
最終,報喜之人在隔壁客棧停了下來,將喜報遞交到一個喜不自勝的學子手中。
白高興一頓,原來是隔壁的,跟咱們這個客棧沒關係!
不少人都是悻悻然迴到了大堂。
河東省此番參加鄉試的生員足有三千餘,而其中隻有一百五十人能登臨榜單,這就註定絕大多數考生隻能淪為配角看客。
但即便是這樣,一眾學子也是甘之如飴,在喜報沒有發完之前,誰又能百分百確定自己沒有登臨榜單呢?
第一個報喜聲音過後片刻功夫,第二個報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捷報!恭喜雁門府靈丘縣伊千禧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一年鄉試正科第一百四十二名!”
這個報喜的聲音越來越近,讓此間眾考生都是嗨了起來,這該不會是咱們這個客棧的人吧?走走,去迎接一番!
不少好事學子連忙出離客棧,目睹報子越來越是臨近……
然而,報喜之人走到近前,卻是轉了個身,邁步去到了對麵的客棧,隨之,一個喜笑顏開的考生走出,接了喜報,給了賞錢。
大家又是白高興一場,不由怏怏迴來。
“咱們這個客棧是不是風水不佳啊?怎麽接連幾個過去,都沒有此間上榜之人?”
一時,不少考生都是疑神疑鬼起來。
還真是應了此人風水之說,接下來又是幾番報喜之人到來,要麽是周遭客棧,要麽是對麵客棧,總之,就是不到他們這裏來。
這時候,即便客棧掌櫃也有些冒汗了,照這樣下去,他這個客棧傳開‘風水不佳,沒人中舉’的訊息,以後誰還來住啊?
所謂‘沒有不開張的油鹽店’!此間客棧在經曆了許久的冷清之後,終於迎來了一位報喜之人!
“捷報!恭喜高密府即墨縣王君楷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一年鄉試正科第一百二十五名!”
“捷報!”
“恭喜高密府即墨縣王君楷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一年鄉試正科第一百二十五名!”
報子一路高聲呼喝,便是來到了此間客棧門前,“王君楷老爺在這裏落腳吧?還請出來接您的喜報!”
坐在客棧大廳中的考生們眼見終於‘開胡’了,頓時喧囂起來!
“誰叫‘王君楷’?還不快些去領喜報!”
“哪位兄台叫‘王君楷’?人家報喜的都來了!”
……
在一疊聲的喧囂間,一個中年儒生身體微顫的站起身來,隨即在幾個同伴的前呼後擁下,走向了報喜之人。
片刻之後,一道壓抑不住的驚喜呼喝響了起來,“我中了!中了舉人!哈哈哈……太不容易了!我王君楷,竟然也有中舉之日,老天當真待我不薄!”
堂屋中,考生們紛紛朝對方投去豔羨的目光,恨不能以身代之!
鄉試實在太難了!不知多少人終其一生,都難以逾越這道天塹!
但即便如此,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後繼向其發起衝擊,緣由便是,考中後,便可實現階級的躍遷,便可擁有種種特權,這般吸引力實在太過巨大!
距離唐寅等人不遠處的一桌上,有個身著儒衫的老者,對方看起來比唐敖小不了幾歲的樣子,在別人都希冀的看向剛剛中舉者之時,他則悶頭在那裏自顧自叨唸,“這次無論如何也該輪到我中了吧?都考三十三年了……”
老者周圍坐的一些同窗都是鄙夷的看著他,甚至特意跟其拉開了距離。
小胖子沈三多不由捅了捅唐敖與唐廣文二者,“老爺子,廣文兄,瞧瞧,那位老兄跟你們何其相似,都是‘考神’一般的人物呢,嘖嘖,考了三十三年,想想就恐怖!”
唐敖不由感慨出聲,“咱們跟人家比不了,人家考的是鄉試這般高等科舉,我們則是在府試、院試這般小打小鬧間蹉跎歲月。”
唐廣文翻了翻了眼睛,“要給我三十三年考鄉試,我一準能通過!”
寒門於學春瞥了對方一眼,“你也就嘴上功夫了!若不是伯虎兄提溜,你現在還苦苦掙紮在府試之間,做那‘清河考神’呢!”
我特麽……
唐廣文幾乎炸了,不過,想想嘴炮功夫似乎比不得對方,便是狠狠瞪了對方一眼,不言語了。
客棧內出了個中舉者‘王君楷’後,又沉寂下來。
周遭的報喜聲音此起彼伏響起,卻是沒有一個來到他們這裏。
眼見這番境況,不少學子又開始說此間客棧怕是風水有問題雲雲……
客棧掌櫃欲哭無淚,你們沒本事考舉人,讓我背鍋是什麽情況?特麽的,再這般說下去,我這客棧以後真要沒人住了啊!
這時候,報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而且聽著距離此間客棧越來越近的樣子。
“捷報!恭喜呂梁府石樓縣黃漢升老爺,奪取昌隆三十一年鄉試正科第九十七名!”
不少考生都是精神一振,但隨後便被其他人潑了冷水,“別抱希望,要麽是隔壁客棧的,要麽是對門客棧的,跟咱們有什麽關係?”
說話間,報喜的聲音已是近在咫尺!
就在大家以為報子要去對麵或隔壁之際,門口處一張大紅喜報嘩啦啦展了開來,“呂梁府石樓縣黃漢升老爺住在這裏吧?”
“恭喜您奪取昌隆三十一年鄉試正科第九十七名!”
“黃漢升老爺,還請出來領您的喜報!”
眼見如此一幕,客棧中的學子們頓時都精神了!
“黃漢升!哪位兄台是黃漢升?還不趕緊去領喜報!”
“嘖嘖,竟然進了百名之內啊,著實厲害!咱們這客棧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
在眾人七嘴八舌之間,距離唐寅一行不遠處的那名老儒生顫巍巍站起身來,不確定的問道:“方纔喊的是呂梁府‘黃漢升’麽?”
唐寅接話道:“對,是喊的‘黃漢升’!”
下一刻,老儒生發出一道壓抑了數十年的癲狂呼喊,“我黃漢升終於成舉人了!哈哈哈……終於成舉人了啊!”
他又哭又笑,狀若瘋狂,向著門前便是奔了過去。
原先同坐的幾個對其嫌棄不已的同窗,這個時候紛紛追上前,對其奉承起來,前後差距之大,簡直判若兩人!
唐寅眼見如此一幕,心下不由感歎,原來範進中舉式的癲狂,並非隻存在於小說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