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注意力高度集中,心思全在鄉試題目上,雖隱隱感覺身側有人,但並沒有去理會什麽,他一氣嗬成之下,便是將第一道題目完全呈現在了草紙上麵。
當他停下筆觸的時候,身側的兩位主考早已去了別處。
他沒有關注誰剛剛在自己身側觀摩的事情,而是將草紙上的墨跡晾幹,隨即看了看時辰,眼見已近晌午,便是準備起了飯食。
鄉試是一場漫長的消耗戰,作息與飲食方麵定要規律而為,嚴格執行纔可!
在他起身去火號打熱水,準備吃食的這段時間裏,他看到絕大多數考生仍舊處於奮筆疾書之中,甚至,其間包括不少稷下學宮的同窗,別看大家此前三個月時間都錘煉了一番,但正考畢竟跟模擬考還是有不少區別的,能完全進入平時節奏的,著實鳳毛麟角。
唐寅從火號打熱水迴來,經過洪青時,眼見對方也正抬頭看著自己,四目相對之間,唐寅感覺對方那一雙俏麗眸子間有著電流閃過,他當即被電了一下,連忙移開目光,逃也似迴到了自己的號房。
俏書生是基情泛濫了麽?
好可怕!
唐寅心有餘悸的嘀咕一句,便是吃起了被掰得稀碎的泡饃,雖然口味著實感人,但他還是一口不落的將之全都填進了肚子裏,三天兩夜的漫長時間,如果飯食跟不上,無異於自毀前程之舉。
吃完午食,他便葛優癱在那裏,小憩了一會兒。
約莫兩刻鍾之後,唐寅醒來,精神飽滿的觀摩起了第二道題目。
齊明盛服,非利不動,所以修身也。
看到此題,唐寅腦海中頓時反饋出相應資訊,其出自《中庸》,意思是:像祭祀那樣心懷虔誠,衣著莊重,不符合禮儀的事堅決不做,這就是修養自身的德行。
要解答這個題目,需首先點出‘齊明盛服,非利不動’這乃是儒家修身的核心之法;
其次,要闡明此句的本義,即,內心肅敬、外在端嚴,不被私利驅動;
隨之,應該強調修身是立身之本,此二句為修身之要途;
……
腦海中搭建起了答題架構與思路,唐寅便是拿起筆來,在草紙上書寫開去。
八股之‘破題’首句寫作——
夫‘齊明盛服,非利不動’者,乃聖賢修身之樞要,內外兼修之準也。
第一句破題之言寫下,便是奠定了整篇文章的基調,接下來,以此展開,寫就‘承題’部分——
蓋‘齊明’者,心之肅也;‘盛服’者,身之儀也;‘非利不動’者,行之矩也;三者備而修身之道立,君子所以成德而立於世焉。
隨之,繼續展開,寫就‘起講’語句——
嚐聞修身為本,而立命之基在焉;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能修其身也;然修身豈無方哉?《中庸》所載‘齊明盛服,非利不動’,實乃金針度人之舉,示後人以持心製行之要,不可不深思而篤行也。
後續便是入題、起股、中股、後股……這般順延而下。
唐寅一邊構思,一邊在草紙上將文章寫就出來。
由於要挖掘此題的更深層次核心邏輯,所以,唐寅寫作速度並不是很快,大概寫了七八成的樣子,便是眼見到了傍晚時分。
他雖然還能繼續寫下去,但一直以來養成的固定作息,還是讓其停下了手中之筆,隨即收拾一番,準備起了飯食。
晚餐用畢,稍事休整了片刻,唐寅便點起蠟燭,在昏黃的燈光下,將第二道題目剩餘的尾巴寫完。
這時候,夜色已經有些深了,但他抬眼看去,眼見包括洪青、趙明心、於學春、謝臨舟等熟識之人在內一眾考生們,仍舊在奮筆疾書,努力答題的模樣。
唐寅搖了搖頭,並沒有管其他人,而是將試卷整理一番,收了起來,隨後鋪上被褥,熄滅了蠟燭,在狹小的號房內和衣而臥開去。
每場要考‘三天兩夜’時間,當下隻是第一個白天罷了,後麵的時間多得很,不必爭一時之長,注重作息,養精蓄銳纔是關鍵。
八月的秋風還是有些涼意的,尤其是夜間便更加明顯一些,唐寅緊緊裹著被子,縮成一團,迷迷糊糊便入睡開去。
十幾個號房之外。
小郡主洪青剛剛完成了一道題目的書寫,她放下筆來,伸展了一下嬌軀,便是看到唐寅的號房已然熄燈入睡開去,當下她不由呆得一呆。
這家夥定力還真是不一般呢!在鄉試這般大考之際,竟還能按照此前模擬考的作息施為!
雖說此前經過了三個月的模擬訓練,然而,來到真正的鄉試考場,緊張程度、壓力、以及氣場等都有著諸多不同之處,如此自是帶來心態方麵的改變,作息很難進入平時的節奏!
比如現在的小郡主,雖說她明知道應該休息了,但頭腦很是興奮,恨不能繼續答題一番,哪裏睡得下?
其實不僅是洪青,周遭諸多考生幾乎都是如此,一個個全都點燈熬油的答題,沒有幾個能真正做到收放自如的!
畢竟,定力這東西,不是說經過一段時間訓練,便能真正把控的!
小郡主雖然很想與唐寅一般堅守作息,然而,極度興奮的腦海,還是驅使著她再度奮戰了半個來時辰,她這才強自停下手中之筆,熄燈安歇開來。
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鍾會二者在貢院巡視了一遭,囑咐巡綽官定要維持好考場秩序,更要保障安全等後,便也迴去休息了。
偌大的貢院考場,三千之眾的學子,而今有大半的號房都黑了下去,但兀自還有三四成之多考生挑燈奮戰!
巡綽官率領一眾‘號軍’在貢院內巡視,不敢有絲毫掉以輕心。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唐寅起身,便覺腰腹處有些隱隱的痠痛。
他嘴角抽了抽,心道,還是低估了真正鄉試的‘露天考場’與模擬鄉試的‘室內考場’差異了!
這怕是昨晚秋風入體,受了涼吧?
唐寅一凜,心道,身體可不能出問題,不然,準備的再充分,鄉試也要砸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