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雖然保住了試卷,但被風寒入體,額頭發燙,進而,陣陣頭暈目眩之感襲來。
須得速戰速決才行!
不然,越拖,症狀越是厲害,到了後麵,怕是答題都困難了!
當下,他抓緊時間,連忙繼續謄抄起了文章。
唰,唰,唰……
隻聽筆尖與答題紙發出的摩擦聲響,一個個文字便快速躍然紙上。
約莫半刻鍾功夫,整篇四書八股文終於謄抄完畢開去。
他直了直腰身,頓時感覺眩暈又加重了不少。
唐寅不敢怠慢,連忙向下一道題目看去。
以‘學而時習之’為題,寫一首試帖詩,限‘東’韻。
唐寅腦海運轉起來,雖然有些沉重暈眩,但此前厚重得有些可怕的積累,還是令其迸發出一個個靈感之光。
學而時習之,出自《論語·學而》篇,乃是其間的核心語句,出題意圖應該是令考生貼合‘讀書治學’主題,發揮院試‘教化’的導向。
其中的‘限韻’要求,平水韻‘東’部,常用韻有‘東、紅、功、融、通’等,需嚴格遵循纔可。
唐寅深吸一口氣,強自拖曳著暈眩的大腦執行,開始構建試帖詩……
首聯當點出‘學’與‘習’的關聯,破開詩題,如此,前兩句便可寫為‘聖訓傳洙泗,溫研意自融’,以‘洙泗’代之‘學’,以‘溫研’緊扣‘習’;此外,‘融’字也符合‘東’韻;
提筆蘸墨,唐寅在草紙上寫就首聯,這一過程中,他隻覺陣陣暈眩襲來,胸中一股惡心之感油然而生。
他強自壓下不適,開始構思頷聯與頸聯。
接下來兩句可描繪‘習’之場景。
其中,頷聯可勾勒晨讀夜誦之狀,當為:曉窗翻簡冊,夜燭映書空;
頸聯則可描繪默寫的場麵:字摹鍾鼎法,義究孔顏功;
在草紙上寫完這兩句後,唐寅感覺眼前有些發黑起來。
他使勁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開始攻克尾聯!
最後一句,須緊扣‘學而時習之’的題目,且要升華一番,更要完成試帖詩最終的‘合韻’……
便寫作——
寸心勤砥礪,終得沐儒風!
如此,一首完整的試帖詩便寫就出來。
唐寅心下一鬆,最是耗費腦力的部分終於完成了,接下來便剩下檢查與謄抄過程。
隨即,他拿起草紙,細細品讀一番,從詩境、詩意、以及韻腳幾方麵檢查一番,確認沒有什麽紕漏後,便提筆蘸墨,開始往答題紙上謄抄。
待最後一個字收筆,他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待筆墨晾幹,唐寅便舉手示意,交卷開去。
隨即,他收拾考籃,起身而行,來到了龍門處,但見,這裏已然有兩人等候了。
唐寅衝二者禮貌性的點點頭,便挨著對方站定開來。
此時間,側耳傾聽之下,考棚中此起彼伏響起咳嗽或是噴嚏之音,顯然,先前那場疾風驟雨,著實令不少考生都著了道。
科舉路上,還真是荊棘叢生,步履維艱呢!
唐寅不由感慨,像這般天氣突變的事情,根本沒有人能預料到,若是因此而落了榜,也隻能責怪天公不作美了。
他慶幸自己反應夠快,及時用長衫遮擋,避免被雨水汙染了試卷;慶幸自己平時打熬筋骨,身體撐過了最艱難時刻;慶幸自己平日積累雄厚,即便狀態因風寒入體有所下滑,但還是保質保量的完成了題目;
若非以上種種,現在的他,怕是已經要為下次的院試做準備了!
考棚中,鮑照這時候也答完了題目,不過,他眼見龍門處有唐寅的身影,便是咬牙忍住了交卷的衝動,直到十人之數湊夠,貢院大門開啟,唐寅邁步離開,他這才舉手交卷。
對於鮑照而言,他實在不想跟唐寅這個變態人物單獨碰到,那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雖然不敢與對方碰麵,但他的嘴巴卻是不饒對方!
唐寅,你也就囂張這幾天了,沒有‘自由詩文’加持,你屁都不是,就等著落榜時刻到來吧!
……
唐寅走出貢院,感覺狀態越發差了,他快步來到沈倫、蒙禾等長輩身前,跟他們打了聲招呼,言之,自己身體不適,要先迴客棧休息一番。
沈倫一摸對方額頭,發覺滾燙,二話不說,便帶著唐寅先行去看郎中。
……
貢院所在,不時有交卷的考生走出。
一段時間後,趙明心、於學春先後邁步而出,他們兩人的狀態看起來倒是不錯,並沒有被風寒侵體的樣子。
原來他們所在位置正好處於背風處,那場疾風驟雨並沒有侵襲到兩人!
然而,接下來走出的小胖子沈三多,其狀態可就差勁兒了,一張胖臉通紅發亮,用手搭在額頭上,滾燙程度比唐寅還猶有甚之!
沈倫心疼壞了,連忙帶人將自己這寶貝兒子送到了醫館。
不一會兒功夫,五大三粗的蒙武也從貢院走了出來,其身上的衣服潮濕不已,顯然是被淋了雨的,然而,身體壯得像牛一般的蒙武,卻是啥事沒有,仍舊一副談笑風生的樣子。
其父蒙禾連忙讓人給自家兒子換上幹爽的衣衫,又派人將對方送迴客棧早早休息。
接下來,唐廣文有些腳步虛浮的走了出來,顯然他也中招開去,不過,狀態比起沈三多與唐寅,倒是輕得多。
最後,老爺子唐敖步伐沉穩的從貢院走出,他看起來氣色很是不錯,並沒有遭受這場風雨的侵襲。
這便是冥冥之中的運勢所在,試想,唐敖這般年歲,若是像唐寅那般受了風寒,絕對板上釘釘無法繼續參加院試了!
……
一夜無話,轉眼間到了第二天。
唐寅早早起身,感覺身體輕快了不少,料想是治療及時,加上自身素質不錯,這才恢複得如此之快。
至於其他人,除了小胖子還有些咳嗽流涕之外,大家的狀態總體來說都還不錯。
府試隻有兩天兩場,也就是說,再熬過今天這一場,便可解放開去,於是,不管身體狀態如何,大家都咬牙堅持著。
眾人與昨日一般來到貢院前,排隊,檢驗,隨即入場就坐。
然而,唐寅坐在那裏,卻是隱約感覺有一道目光在盯著自己!
他轉頭看去,但見周遭除了一名維持秩序的軍士外,並沒有其他可疑人物!
難道是這個‘軍士’?
他剛剛盯著我看,所為哪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