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內一處最為闊綽的屋舍前,唐敖敲響了大門。
一個八字鬍老者開啟門,向外看來。
這位便是唐家族長,同時也是桃源村長的‘唐宏’,他眼見是唐敖,不由蹙眉道:“老弟,你跟大侄讀書的錢,此前不是拿過了麽?怎麽現在又來?”
跟隨在側的唐寅嘴角一扯,心中嘀咕,這是借錢把人家都借怕了!
唐傲尷尬一笑,“族長,這次另有其事。”
“哦?不是為了你跟大侄讀書缺錢來找我?”
“咳,族長,我跟廣文還能勉強支撐,這次前來,是為阿寅即將讀書科舉缺少資費之事。”
瑪德,不還是為了錢嘛!
唐宏頓時有些急了,“老弟,你跟廣文讀書缺錢找我拆兌了這許多年,現在又要增添一個阿寅,你當我這是錢莊麽?”
唐敖賠笑開口,“族長,這次不一樣!”
唐宏翻了翻眼睛,“當年你拉著廣文來我這,也是如此說的!”
此言一出,唐敖的老臉有些發熱,顯然,他也知道,唐廣文,甚至包括他自己,確實有些坑了,跟對方借了多年錢財,到現在也沒考出個名堂來。
“族長,阿寅這娃子確實不同,這麽跟你說吧,他隻用了六天時間,便背下了半本《三字經》!”
唐宏一窒,隨即點指對方道:“老弟,你找說辭也得靠譜點吧?你真以為我人傻錢多呢?”
唐敖臉色鄭重了幾分,“實不相瞞,不久前,阿寅跟阿炳比試,他強勢勝出,我們唐家所有人都是見證者!”
“阿寅這麽個天大的好苗子可不能被耽誤了,所以,這次我才帶他來找族長你借錢,讓他能夠讀書科舉,一展抱負!”
唐宏這時候不由仔細打量了唐寅幾眼,“阿寅平日裏老實巴交的,沒想到,他還有這般潛力?”
隨即,他看著眼前的瘦弱身影,道:“阿寅,你祖父所言可為真?你六天時間便背誦下半本《三字經》?”
“祖父沒教我更多,不然,不隻半本。”
這小子,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
唐宏的手一抖,不由揪掉一根白鬍子,這一家子從老到小,一個個別的本事沒見多少,嘴上功夫倒是了得。
這時候,唐敖這個當祖父的似乎都有些聽不下去了,“阿寅,好好說話,咱現在是來求人的,你就不能謙虛一些?”
唐寅一副小孩子特有的純真模樣道:“祖父,沒看出來麽,由於你跟大伯的原因,讓族長爺爺都有些不相信咱們家了,這時候我再不展現出更多的價值來,今天這錢怕是借不到呢。”
這番話一出,唐宏倒是有些意外,先把對方吹不吹牛的事情放一邊,就這個十來歲的娃子,能審時度勢,能不怯場的侃侃而談,單單是這些,就讓他產生了不小的興趣。
“阿寅,既然你背下了半本《三字經》,那我考考你如何?”
“唐宏爺爺您盡管問,我要磕絆一下,今天這錢您就別往出掏。”
一旁,唐敖的花白鬍子一抖,“阿寅,話別說的這麽滿,隻要你展現出才華,族長肯定不吝資財的!”
唐宏不管這爺孫倆是否在唱雙簧,他想了想,便問道:“禮樂射,禦書數。後麵一句?”
唐寅幾乎不假思索迴應出聲,“古六藝,今不具。”
“為學者,必有初。下一句?”
“小學終,至四書。”
“有古文,後半句?”
“大小篆。”
……
唐宏一口氣問了十幾句,而且,不少都是順序顛倒,段落交錯的句子,這顯然加大了不小難度,但唐寅都是對答如流,真的一個磕絆都沒有。
隨著問詢,族長唐宏的重視之意愈發明顯。
“小家夥不錯,看起來比你大伯,乃至你祖父都有出息!”
一旁,唐敖老臉一扯,“族長,你這別拉一踩二啊?”
唐宏哼了一聲,“怨我踩麽?你跟廣文都成咱們村,乃至整個清河縣的笑話了!”
“行了,不說這些了,阿寅讀書的錢,我可以出!不過……”
“老弟,你跟廣文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我家裏的錢這些年都被你們爺倆掏得差不多了!”
唐敖深吸一口氣,“廣文讓他再試幾年,而我嘛,明年再參加最後一次院試,能過則過,若過不了,我便不再讀書科舉了,退下來,依照咱們之前的約定,給族裏做個啟蒙先生!”
說出這番話後,他自是有些遺憾在其中,但更多的是卸下了幾十年來沉重包袱的輕鬆。
……
從族長家裏出來,唐寅的心情有些複雜,既有對自己祖父忽悠人本事的歎服,也有對族長唐宏慷慨解囊的感激,更有對將來讀書生活的憧憬。
這時候,唐敖意氣風發的一揮手,“阿寅,錢到手了,走,咱們先去鎮裏好好吃一頓,然後再采買些明天讀書所用之物!”
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老頭,唐寅腦海中兀自還殘留著先前對方在族長麵前尷尬討錢乃至說出明年再不中便結束幾十年科舉生涯的蕭瑟身影。
我這祖父,滿世界都嘲諷他屢考不第,但他,似乎真有點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