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眼中閃爍著古怪神色,“也不是什麽妙策,就是個堪為辦法的辦法,而且,這個招數有些另類,使出來管不管用不好說,甚至還可能帶來一些風險。”
唐廣文聽到對方說了這麽些限定短語,心裏就是咯噔一下,不過,現在火燒眉毛,他也顧不得其它了,“大侄子,不管行不行,你且先說出來看看,萬一要管用,那不是皆大歡喜麽。”
唐寅輕咳一聲,“這個辦法就是,讓堂哥寫一張狀紙,嗯,就是去衙門打官司上告的那種狀紙……”
唐廣文瞥了一眼周遭數個肌肉虯結的大漢,“咳,阿寅,寫狀紙,莫非要狀告賭坊麽?”
場間幾個賭坊之人,麵色頓時不善起來,看把你們能耐的,當麵說要告我們,都不被人了是吧?
唐寅摸了摸鼻子,“各位賭坊的兄台莫要瞪眼,我自不會狀告你等。”
唐廣文也不由幹咳一聲,“那要狀告何人?大侄子你且說說!”
唐寅略一沉吟,便即開口,“狀紙上就寫:鮑照通敵賣國,意圖謀反,堂哥揭發檢舉,以求贖罪!”
噗!
此言一出,無論是唐廣文、唐炳、還是小胖子、蒙武、唐敖,乃至福伯與賭坊一眾大漢等,幾乎全都噴出一口老血!
怪不得這小子先前說了那麽些限定短語呢,原來是出了這麽個逆天的招數!
這也太雷人了吧?
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出來的!
唐廣文嚥了口唾沫,“大侄子,你這個主意還真是……別出心裁,隻是,它跟阿炳欠債八竿子打不著,而且,還要誣告鮑家,這不是找不自在麽?”
唐炳更是額頭冒出三道黑線,“寅弟,你這出的什麽餿主意?是要救我還是要害我啊?”
唐寅淡淡道:“法子我已經出了,再沒有其他更好的手段了,至於聽不聽,隨你們好了。”
說罷,他邁步轉身,便向‘地字班’走去。
鮑家,既然你要拿這般陰損招式來惡心我,擾我心神,那麽,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叫以毒攻毒、以亂治亂,快刀斬亂麻!
來啊,互相傷害啊!你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好過!
誠然,狀子告不倒鮑家,更是不會對鮑家產生什麽實質性傷害,但指名道姓狀告‘鮑照’意圖謀反,這般大罪,官府就算知道是胡說,也必然要走一番相關流程,如此——
同樣處在準備府試關鍵時刻的鮑照,必然要被提審傳喚,其狀態不可避免要被影響,這顯然是鮑家所不允許的!
基於此,這件棘手的事情,很可能會不了了之!
這個辦法看似天馬行空,不著邊際,但卻不失為應對鮑家陰招的最好方式!
而若是‘見招拆招’,想要按照常規思路去破解鮑家陰招,恰恰落入了圈套,越拆越亂!
正所謂‘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這般亂拳打死老師傅的非常手段,恰好可以巧妙破解當前的亂局!
場間,唐炳眼見唐寅離去,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瑪德,還說是兄弟呢,出了事情不管不顧,第一個溜之大吉!”
啪!
老爺子唐敖一巴掌扇到對方後腦勺上,“現在知道叫‘兄弟’了?早幹嘛去了?阿寅幫你是人情,不幫你是本分,有你說閑話的份兒麽?況且,人家又不是沒幫,不是給你出了個主意麽?真是不知好歹!”
唐炳幾乎瘋了,“他出的是屁的主意!那是讓我去找死!告鮑家少爺鮑照意圖謀反,我是有多想不開?”
“你小子別唧唧歪歪!”
唐廣文這時候開口了,“阿寅既然這麽說,那想必有他的道理,你便寫這個狀子吧。”
我特麽……
唐炳眼見親爹也來害自己,幾乎便要崩了,“你看不出來麽?唐寅這小子是要報複我呢!要寫了這個狀子,我怕是分分鍾就要歸位!”
“要不寫這個狀子,你以為賭坊會饒過你?”
唐廣文瞟了一眼周遭幾個麵色不善的賭坊大漢,“小子,禍是你自己惹的,現在隻有這個辦法,你要不想寫狀子,那就自生自滅去吧。”
說話間,唐廣文轉身,也向地字班走去。
另一邊,老爺子唐敖都懶得說什麽,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臥槽!
唐炳整個人都懵逼了!
我特麽這叫眾叛親離麽?
全走了,沒一個管我死活的?
別說是他了,就連周遭幾個賭坊大漢都不由嘴角扯動,不忍直視開去。
“小子,混到這個程度,你也算蠍子粑粑獨一份兒了!真替你悲哀!”
為首的賭坊大漢一把攥住對方衣領,向外就拖,“既然還不上賭債,那就去衙門打官司!”
唐炳腿都軟了,當即嚎叫道:“爹、祖父、寅弟,我寫!我寫狀子還不行麽!”
死活就特麽這一迴!
就算死也要死個痛快!
想到賭坊的狠辣手段,想到衙門的花式刑具,想到暗無天日的牢房,想到流放至天涯海角客死他鄉的慘狀,唐炳徹底崩潰了!
就算唐寅給的法子是鴆酒,他也要一口喝下去,痛痛快快的死!
隨著他的吐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唐廣文拿出紙筆,唐炳懷著赴死的心態,咬牙切齒將‘揭發鮑照意圖謀反’的誣告狀子寫了出來。
看著紙上那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言辭,唐炳幾乎要哭了……這特麽什麽招數?順口胡謅如果也能解決問題的話,就不需要長腦子了好麽?
賭坊的壯漢不管這些,一把拉起唐炳便走!
唐廣文煞有介事的張望了兩眼,歎了口氣,隨即又搖了搖頭,便迴歸地字班繼續備考府試去了。
“這當爹的,心也太大了!”
老爺子唐敖眼見唐廣文這般舉動,都有些無力吐槽。
唐炳再如何混蛋,那畢竟也是他的孫兒,當下,他便跟在後麵,看事態如何發展。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
老爺子唐敖去而複返,噔噔噔快步走進‘地字班’,一雙老眼發亮的看向正在給幾人補課的唐寅,驚喜道:“阿寅,你可真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