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水門侯提前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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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冇有可能把教授換掉。」
尼克森這話一出,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
在場的霍爾德曼和赫爾姆斯都被嚇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為總統這個瘋狂的想法,而感到深深的擔憂。
兩人麵麵相覷之後,都看出了對方眼神中的不可置信,對總統理智還存有多少的不信任。
辦公室裡空氣凝固。
麥克納馬拉離開後的餘溫尚存。
尼克森的偏執已經從單純的針對國防部長,開始像癌細胞一樣不受控製地擴散。
這種偏執的瘋狂一旦開啟,就會吞噬視野裡每一個擁有巨大權力的影子。
尼克森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壁爐跳動的火焰,落在了他最信任的幕僚長鮑勃·霍爾德曼身上「你們為什麼沉默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試探:「霍爾德曼,既然我們要清洗五角大樓,既然我們要剷除那些不受控製的獨立王國...」
尼克森吞了一口唾沫,這是貪婪與恐懼混合的味道。
「我們能不能順便把教授從NASA局長的位置上換掉?」
兩人還是冇人敢說話,在尼克森視角的盲區,赫爾姆斯示意對方該說話了。
霍爾德曼很無奈,誰讓總統看著的是他呢。
「總統先生,萬萬不可。」
霍爾德曼直截了當地打斷了總統的妄想。
「總統先生,我們先不談關於特別工業復興委員會成立時間纔不到一個月,你親手將這個權力巨大的委員會交到了教授的手裡。
現在再把教授從NASA局長的位置上換掉,這並不能限製對方的權力,對方還手握200億美元。
除非你把他在華盛頓的職位全部剝奪,不然教授的影響力無非隻是105和100的區別。
總統先生,但凡教授在華盛頓還有位置,教授在NASA的影響力就不會有任何衰減,要想清除教授在NASA的影響力,至少需要整整兩屆總統任期。
再者,NASA失去了教授,它們的工作進度會減緩,教授的影響力還在,目的冇有達到,反而會糟糕透頂。」
霍爾德曼同樣是政治動物,佐藤懂的道理他同樣清楚,權力的觸角是人,要想把林燃乾掉,光把他乾掉是冇用的。
霍爾德曼接著說道:「更糟糕的是各方的反應。
動麥克納馬拉,我們雖然會流血,會遭遇國會和媒體的阻擊,但隻要操作得當,用越戰不力做藉口,還能有一線生機。」
「但動教授?那無異於政治自殺。」
「他是華盛頓無法動搖的堡壘,短短十年時間,構建的以NASA為核心的堡壘,堪比胡佛過去在聯邦調查局。」
「他經歷了甘迺迪、詹森,再到先生你。」
「這十年裡,他不僅僅是把人送上了月球,他通過阿波羅計劃、通過現在這個龐大的地球防禦計劃」,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網。」
「波音、洛克希德、通用、IBM,整個軍工複合體和高科技產業界都把他視為財神和技術教父。動了他,就等於動了這幫資本巨鱷的乳酪。」
霍爾德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列舉著讓尼克森感到絕望的事實:「而且,他在學術界和民間輿論中的聲望是神話級別的。他的支援率常年比任何一位總統都要高出二十個百分點。」
「我們如果要找教授的替代者,還需要獲得民間輿論的支援,他需要完成阿波羅登月,需要完成哥廷根神跡,需要完成星球大戰計劃,需要主導像GPS這樣能夠給軍隊實力帶來巨大提升的係統,還需要有馬丁路德金這樣的人用生命為他背書。」
「另外我需要提醒的是,我們還要對抗整個赫斯特傳媒帝國」
「教授離開後,無論他是支援弗雷德,還是支援羅伯特·甘迺迪,又或者是支援其他你的競爭者,比如林登·詹森。」
霍爾德曼欲言又止,他最後總結道:
總統先生,如果你要動麥克納馬拉,我會幫你想辦法,如果你要動教授,那麼我會提出辭職的,哪怕教授自己來,他都冇有辦法乾掉自己。」
尼克森沉默了。
他意識到對方比他以為的還要更恐怖。
他接著扭頭看向赫爾姆斯:「理察。」
赫爾姆斯也叫理察。
他被問到之後,臉上寫滿了難為情。
「總統先生,我希望為你服務,但誠如霍爾德曼所說,這確實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至少在教授犯錯前,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你還記得林登·詹森嗎?」
赫爾姆斯幽幽道。
「我從1966年開始擔任聯邦情報局的局長,那時候的總統還是林登·詹森。」
「當年阿波羅11號登月成功後,全世界都在歡呼。但詹森總統私下裡非常惱火,因為媒體的聚光燈全打在了教授身上,人們在談論教授的勝利」、教授無所不能」,而不是詹森政府的勝利」。」
「詹森總統當時嫉妒得發狂,他也動過類似的念頭,想在連任後把林燃換到一個虛職上去,把NASA的控製權收回來。」
「結果呢?」
赫爾姆斯攤開雙手,露出苦笑,彷彿在談論一場註定失敗的戰役。
「那簡直是一場政治屠殺,總統先生。一場甚至不需要動刀的屠殺。」
「表麵上看,波托馬克河風平浪靜。但在水麵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激流與漩渦。當林登讓人去國會山探口風時,得到的不是支援,而是來自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和撥款委員會那些大佬們整齊劃一的反對。」
「哪怕是驢黨內部的大佬,比如理察·拉塞爾,都私下警告詹森:如果你敢動教授,你的偉大社會法案預算就別想過會。「」
赫爾姆斯加重語氣:「連他自己的驢黨人都反對他。最後他不僅不能開除教授,還要在全美電視直播裡,強顏歡笑地把總統自由勳章掛在教授胸前。那是何等的屈辱。」
尼克森陰沉著臉,似乎在消化這段歷史。
赫爾姆斯繼續補刀,徹底粉碎尼克森的妄想:「詹森總統後來唯一能做的反擊,充滿了無力。他開始在白宮的國宴名單上劃掉教授的名字,試圖在社交場合冷凍對方;他甚至授意媒體去炒作將帥不和,暗示教授恃才傲物。」
「但結果呢?媒體非但冇有指責教授,反而寫出了《為什麼白宮畏懼科學?》這樣的社論。」
「不甘心的詹森派當時的幕僚長馬文·沃森去做過一次秘密民調。為了保證數據的純潔性,他們甚至剔除了黑人、少數族裔和激進學生,把調查範圍嚴格侷限在白人中產階級,也就是我們口中沉默的大多數,這個國家最保守的脊樑。」
「數據是冰冷的。哪怕在這些最傳統的阿美莉卡人眼中,教授的支援率都遠高於總統,高出整整二十五個百分點。」
「在老百姓樸素的價值觀裡,總統四年一換,政客來來去去,充滿了謊言和交易。但那個把人類送上月球、現在又在建造地球防線的人?他是神聖的,他是永恆的。」
赫爾姆斯就更不想得罪林燃了。
尼克森緩緩地靠向椅背,真皮座椅發出的沉悶聲似乎是嘆息,是他此刻內心的迴響。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關於權謀暫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並不久遠的回憶。
1968年,或許更早。
當時他還隻是在紐約第五大道公寓裡蟄伏的律師,一個被甘迺迪擊敗、被加州拋棄的過氣政客的時候。
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課就是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像解剖屍體一樣研讀《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
他清晰地記得,當他看到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導林登·詹森與年輕的NASA局長之間微妙的嫌隙,看到專欄作家們極儘諷刺地描寫白宮主人如何嫉妒一位科學家的聲望時,他是怎麼想的?
那時候的他,坐在舒適的客廳裡,用旁觀者特有的傲慢與刻薄,在心裡嘲笑過德克薩斯的大個子:「林登真是個蠢貨。」
「手裡握著這麼好的一張牌,一個能把人送上月球的天才,一個能讓華爾街、工會和休斯頓都閉嘴的頂級官僚,他竟然不知道怎麼用?竟然像個吃醋的怨婦一樣,去和自己的下屬爭奪版麵和聚光燈?」
「如果是我,」當時的尼克森自信滿滿地想,「如果是我坐在橢圓形辦公室裡,我會把這個年輕人變成我最鋒利的劍,我會讓他對我俯首帖耳,把他的榮耀變成我的榮耀。」
甚至在競選期間,他還曾私下對帕特說過:「詹森最大的失敗,就是缺乏駕馭天才的自信。」
然而現在。
當他終於贏得大選,當他終於坐在了堅毅桌後麵,真正成為了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之後。
尼克森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石膏浮雕,和當年羅伯特幫他在紐約的聯合聯盟俱樂部舉辦募捐晚宴時門口的浮雕一樣精緻。
那是尼克森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在自己競選晚宴的花名冊上。
「教授。」
他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尼克森意識到對方的權力版圖龐大到令人窒息,林登·詹森冇得選,自己現在同樣冇得選。
直到此刻,直到他隻是把教授當成威脅想一想的時候,他最仰仗的兩位的反應都是不行,不能,他最信賴的白宮幕僚長甚至提出了辭職,他才終於讀懂了當年詹森的無奈。
這根本不是什麼「駕馭天才」的問題。
當你坐在白宮裡,你會驚恐地發現,在這個國家的行政體係之外,竟然還運行著另一套引力係統。
那個年輕人不需要向總統效忠,因為科學不需要向政治效忠;那個年輕人不需要討好選民,因為他在民眾心中已經是行走的神跡;那個年輕人甚至不需要擔心國會,因為那些貪婪的軍工巨頭和參議員們,早就成了他的禁衛軍。
一個是靠選票和謊言暫時住在白宮的凡人君主。
一個是靠技術和真理永遠統治亨茨維爾的無冕之王。
當年的詹森一定也像現在的他一樣,在某個深夜想要通過行政命令拿回權柄,結果卻撞得頭破血流,發現自己連一張解聘書都發不出去。
「我終於理解你了,林登。」
尼克森的無力感溢於言表。
曾經嘲笑前任的優越感,此刻化作了迴旋鏢。
霍爾德曼看著尼克森,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想要把教授換掉,不是不可能,隻是不能以這樣的方式,至少要經歷漫長的醞釀。」
霍爾德曼看著尼克森。
作為跟隨尼克森最久的普魯士衛隊長,他太熟雪梨克鬆此刻的眼神了。
不甘、挫敗,最後又不得不向現實低頭。
「想要把教授換掉,不是不可能。」
霍爾德曼強調道。
尼克森眼前一亮。
「隻是絕對不能以現在這種方式。不能是斬首,甚至不能是外科手術。」
「這需要一場漫長的去神化」運動。」
「總統先生,您麵對的不是一個官僚,而是一個被神話包裹的圖騰。要摧毀一個神,首先要摧毀信徒對他的盲目崇拜。這需要我們在輿論的土壤裡,一點一點地埋下懷疑的種子。」
「但這很難。非常難。」
「因為在他的身後,站著龐大的赫斯特傳媒帝國。從《舊金山紀事報》到《時尚芭莎》,甚至那些擁有數千萬家庭主婦讀者的畫報,都在不遺餘力地為教授造勢。」
「我們要對抗的,是這台高效造神機器。」
「我們需要從邊緣媒體入手,收買那些獨立的小報,滲透進地方電台。今天質疑一下NASA的預算透明度,明天暗示一下亨茨維爾的權力過於集中,後天找幾個所謂的倫理學家討論一下科學獨裁的危害。」
「我們要像白蟻蛀空大廈一樣,耐心地、悄無聲息地侵蝕他的聲望基座。」
「等到有一天,當人們不再把他看作是帶我們走出地球的摩西,而是開始把他看作一個不受監管的弗蘭肯斯坦時,那纔是動手的時機。」
說到這裡,霍爾德曼停頓了一下,看著尼克森,說出了殘酷的時間表:「但這需要時間,總統先生。漫長的時間。」
「一屆總統任期?那是絕對做不到的。」
「兩屆?也很難。八年的時間,或許隻夠我們在他的金身上敲出幾道裂紋。」
「這可能需要更久。也許要等到您的繼任者,甚至是繼任者的繼任者。這需要整整一代政客的接力,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地收回NASA的權力,慢慢地讓公眾習慣一個冇有教授的華盛頓。」
「所以,這是一場馬拉鬆。而在跑到終點之前」
霍爾德曼看著尼克森,給出了最後的建議:「我們必須是他最親密的朋友,最堅定的盟友。」
尼克森無力地看著天花板:「我們為後來者做嫁衣嗎?還是算了吧。」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明天的早餐會,我會和教授相談甚歡,我隻是有一個想法,不代表我要把這個想法變成現實。」
「再說,教授還要幫我爭取諾貝爾和平獎呢!」
二人終於鬆了一口氣,你冇有這個想法就好。
因為以十年為單位,何必呢。
而且你這麼乾了,大家都得給你背鍋。
你隻要做了,那些獨立報紙百分百會告訴林燃,這是誰安排的,以赫斯特在媒體的影響力,早晚能夠追查到這是來自白宮的旨意。
能不能乾掉教授不知道,但你在白宮的任期肯定是會很難過的。
「好吧,鮑勃。」尼克森開口道:「去通知廚房,準備最好的咖啡。還有,給教授準備他最喜歡的培根。
等二人走後,尼克森實在睡不著,他無法接受霍爾德曼的方案,也想看看有冇有機會限製林燃的權力。
於是他打了個電話給查爾斯·科爾森,白宮的特別顧問。
如果說霍爾德曼是尼克森的牆,負責阻擋外界的乾擾;那麼科爾森就是尼克森的劍,專門負責乾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
科爾森曾有一句名言傳遍華盛頓:「為了尼克森總統,我甚至願意踩著我祖母的身體走過去。」
15分鐘後,科爾森就出現在了白宮。
他就像一隻隨時待命的獵犬,聞著權力的血腥味趕到了。
「總統先生,你找我。」
房間裡隻剩下他和科爾森。
「查克,」尼克森站起身,走到科爾森麵前,壓低了聲音:「我有一個任務。最高機密。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你儘管吩咐,總統先生。」
「我要你把耳朵貼到教授的牆上去。」
尼克森指了指波托馬克河對岸的方向,林燃和珍妮在華盛頓的別墅所在地。
「我要知道他每天晚上在和誰說話。」
「我要錄音。我要照片。我要他生活裡的每一個可能有問題的細節。」
科爾森愣了一下。
即便瘋狂如他,也知道這個目標的份量。
「總統先生,那是教授。他是NASA局長,他在華盛頓的安保級別比很多內閣成員都高。而且教授對電子設備非常精通。」
「所以我才找你!」尼克森抓著科爾森的肩膀。
「用你的人,他們不是喜歡玩驚險刺激的嗎?」
「給他們最好的設備,這筆錢從競選連任委員會的秘密帳戶裡出。」
「隻要能拿到教授的把柄,」尼克森說,「哪怕是一張他和好萊塢女明星的床照,或者一段他大罵我的錄音,我不想像現在這樣被動,你放心,我不會乾掉教授。」
科爾森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總統先生。」
「如果你想聽,我就把竊聽器裝到他的床頭櫃裡。我會讓利迪去辦,他是乾這個的最佳人選。」
當科爾森走出圓形辦公室,消失在辦公室,尼克森感到了久違的輕鬆。
他覺得自己走出了一步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