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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漫天風雪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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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漫天風雪送一人

劉鍇並冇有徹底頹廢。

這位末代外交官,在這個時刻展現出了關鍵的韌性。

在和潘文淵聊完之後,當天便踏上了前往華盛頓特區的行程,他要在那裏去拜會參議員,試圖通過國會來阻撓這一切的發生。

他最先拜會的是威廉·普羅克斯邁爾,外行不知道他和林燃之間的關係,但劉鍇的智囊團們可是把雙方的關係分析的透透的。

一個以支援猶太裔為首要宗旨的議員,和教授之間的關係可能差嗎?

在聽證會上的詳細會議記錄,文字下潛藏的暗流更是證明瞭這一點。

威廉·普羅克斯邁爾屬於典型的小罵大幫忙。

但威廉·普羅克斯邁爾不是劉鍇他們的老朋友,他和巴裏·戈德華特截然不同,作為核心人設是反對浪費的守財奴,主張阿美莉卡優先的議員,和劉錯所代表的勢力壓根就不對付。

普羅克斯邁爾也是驢黨內部最先主張和燕京接觸甚至是建交的聲音之一。

因此,劉鍇想要見對方一麵,廢了好大的力氣,花了很多人脈。

在他看來,如果能夠通過這位,間接影響到林燃,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如果林燃都願意放他們一馬,再去找巴裏·戈德華特私下勾兌,最後來阻撓總統特別行政命令的實施,就頗為完美了。

在華盛頓特區的參議院羅素辦公大樓裏,劉鍇見到了普羅克斯邁爾。

普羅克斯邁爾參議員的辦公室裏冇有多餘的裝飾,正如這位以打擊政府浪費而聞名的驢黨人一樣,簡樸乾淨。

劉鍇坐在那張硬木椅子上,正在為這次會麵絞儘腦汁。

他動用了幾十年的交情,才換來了這十分鍾的會麵。

「參議員先生,」劉鍇的聲音充滿了懇求,他甚至冇有使用外交辭令,「真的冇有一點迴旋的餘地了嗎?那兩百億的帳單也許我們可以想辦法。貴方的撤資對我們的打擊是毀滅性的,那可是幾萬個就業崗位。」

普羅克斯邁爾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抬起頭,眼睛裏冇有同情,你們也不看看自己乾的是什幺事,現在來求我O

「劉,有些話我不想說得太難聽,」普羅克斯邁爾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但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白宮震怒,總統先生震怒,甚至阿美莉卡的民眾都震怒,你在你們大使館外,應該看到了來自全國各地抗議的民眾吧?

那些可不都是華人,我看報紙的照片上,現場黑人麵孔出現的頻率甚至比華人還要更高。」

「尼克森總統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我聽說他在橢圓形辦公室裏摔了電話,咆哮聲連外麵的秘書都能聽見。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們的人去刺殺教授?是嫌外星人冇有直接來,外星人隻是用月球作為前哨基地,用外星圍棋來挑戰人類的智慧。

所以你們覺得外星危機還很遙遠嗎?

哪怕冇有外星文明,你們怎幺會想到對教授動手?」普羅克斯邁爾搖了搖頭,「這不僅僅是愚蠢,這是在向阿美莉卡的國家意誌宣戰。」

「那是誤會,是個別...」劉鍇試圖辯解。

「別把你我都當成傻瓜,劉,」普羅克斯邁爾打斷了他,語氣變得嚴厲,「東京地檢的報告就在總統的桌上,也在我的桌上,連槍都是你們的人提供的。」

劉鍇沉默了。

台北離紐約太遠,同樣的,他也離台北太遠。

他甚至都不知道白宮到底掌握了多少鐵證,台北隻用無數電報讓他解決問題,可什幺都不告訴他。

劉鍇內心有著無儘的疲憊,他同樣覺得自己的上司們愚蠢。

所有的辯解在鐵證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而且,」普羅克斯邁爾歎了口氣,拉開了身邊的抽屜,「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這樣你也就能明白,你們到底錯失了什幺。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檔案,那是影印件,但這不影響它所承載的分量。

檔案頂端印著聯邦高新技術發展委員會的徽章。

「這是關於RCA向高雄加工出口區轉讓全套電晶體與整合電路初期製造技術的許可申請,」普羅克斯邁爾把檔案推到劉鍇麵前,「在半導體技術被列為敏感物資的今天,這種轉讓必須經過委員會的特別審批。」

劉鍇顫抖著伸出手,翻開了檔案。

在審批意見那一欄,赫然印著一個藍色的印章:APPROVED。

而在下方的主席簽字欄裏,那個讓劉鍇感到室息的名字就在那裏:

RandolphLin。

落款日期是1970年12月26日。

林燃在華盛頓的最後一天,後麵就去紐約了。

劉鍇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劉,高新技術發展委員會裏有很多和你們交好的委員和辦公人員,你可以儘管去打聽,這份檔案是真的,或者說,冇有任何偽造的必要。」普羅克斯邁爾幽幽道。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空前的安靜,就和這間辦公室的裝潢一樣安靜。

「你明白了嗎,劉?」普羅克斯邁爾接著說道:「教授從來冇有想過要針對你們。

同樣身為華人,教授冇有任何針對你們的理由。

教授是為白宮工作,在為白宮工作的前提下,他不介意為華人提供便利,你們是華人,但在他看來,PRC那邊同樣是華人,足足10億的華人。

你們希望的是他隻為你們這兩千萬華人說話,而忽視掉那10億華人。

作為委員會主席,他在去東京之前,就已經簽字批準了這項技術轉讓。

他一直都在尋求為你們提供便利,給你們一個從代工走向製造的機會。」

普羅克斯邁爾指著那個簽名。

「他儘一切自己的努力幫助你們,而你們的回報,是派了一個殺手,拿著一把點三八口徑的手槍,去東京想要他的命。」

劉鍇感覺自己都要窒息了。

在這個時刻,他突然懂了,對啊,那邊也是同胞,都是同胞的情況下,為什幺我們非要林燃站在我們這邊呢?我們除了意識形態外,還有什幺?

單靠意識形態,2000萬人能比10億人重要嗎?如果真的有這幺重要,那他們也不至於...

「不是教授把你們逼上了絕路,」普羅克斯邁爾向後靠在椅背上,「是你們自己像個瘋子一樣,狠狠地撞在了槍口上。

現在,這把槍響了。

冇人能救得了你們。

你們可以嚐試著去找巴裏,他同樣救不了你們。」

劉鍇死死地盯著那個簽名。

那個龍飛鳳舞的「RandolphLin」,此刻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名字,而是滴血的傷口。

悔恨像潮水淹冇了他。

比悔恨更洶湧的是無可奈何,畢竟這決定不是他做的,人也不是他派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計劃是什幺。

劉鍇更意識到,原來他們距離光明的未來隻有一步之遙。

隻要士林官邸裏的那個老人能夠安分一點,隻要他們能少一點那種被迫害妄想症式的瘋狂,RCA的技術就會運抵高雄,他們的產業升級就會開始,幾十年後,或許會成為真正的科技重鎮。

但現在,一切都完了。

不是被敵人毀掉的,是被自己人毀掉的。

劉鍇彷彿看到了士林官邸裏那個固執老人的臉。

一輩子都在玩弄權術、卻每次在重要戰略轉折點上都能選擇最錯誤的一扇門的老人。

「無能啊...」劉鍇在心裏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呐喊,「這是何等的無能!」

他感到一陣眩暈。

「謝謝你,參議員先生,」劉鍇合上檔案,他的聲音蒼老得像是一下子跨過了十年,「我...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腳步虛浮,感覺周圍有歌聲在耳邊響起。

「千秋黃沙不曾褪減全唐的濃墨重彩一刹那栩栩縷影浮光映宮闕錯問今夕是何年————」

這就是他們的寫照。

那些士林官邸裏的老人們,還有此刻站在聯合國大廈裏的自己,不就是那群「錯問今夕是何年」的人嗎?

他們還活在全唐的濃墨重彩裏,活在那個作為二戰四巨頭、作為聯合國創始國的輝煌幻夢中。

他們以為自己還是那個擁有萬千華光的大國,以為世界還得圍著他們的意誌轉。

卻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早已是千秋黃沙。

全人類站在了外星文明的麵前,在規劃著名地球防禦計劃。

而他們,卻還在玩弄著早已過時的刺殺把戲。

「輕胡旋伎舞燈火在何處長眠伴著繁星映諸天雪浸染萬千華光鍾聲塑佛龕此去蒙塵飲樂宴————

歌聲在幻覺中變得愈發清晰。

教授本來已經為他們塑好了佛龕,以RCA的技術轉讓許可為起點,就是保佑他們未來幾十年繁榮的護身符,是真正的「萬千華光」。

可現在,這尊佛龕被他們自己親手砸碎了。

此去蒙塵。

冇有了RCA,冇有了半導體,冇有了阿美莉卡的支援,他們註定要蒙上一層厚厚的曆史塵埃,在孤獨中飲下這杯苦澀的樂宴。

「朱顏改怎不見窟畫昔日璀璨卻醒來作壁上觀————」

當最後這句歌詞在腦海中炸響時,劉鍇如夢初醒。

這首歌是劉鍇在紐約最喜歡的流行樂,大概從去年開始,他就隻能在紐約聽到了。

作壁上觀。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大腦,也劈碎了他最後一點愚忠。

朱顏已改。

曾經的ROC就像敦煌莫高窟裏風化的壁畫一樣,無論如何修補,也無法重現昔日的璀璨了。

關於正統的夢,在教授簽字的那一刻本來有機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延續,但現在,徹底碎了。

既然如此,何必陪葬?

劉鍇抬起頭,透過普羅克斯邁爾辦公室的窗戶,看著華盛頓陰沉的天空。

他想起自己在紐約上東區的公寓,想起自己在花旗銀行裏的積蓄,想起自己還在常春藤讀書的孩子。

既然大船註定要沉,既然掌舵的人是個要把船往冰山上撞的瘋子,那幺作為船員,他已經儘力了。

「作壁上觀...」劉鍇內心想著,「教授,這是你提前十年給我的指引嗎?」

是的,作壁上觀。

與其回到即將因為經濟崩潰而動盪不安的小島,去麵對憤怒的失業者和歇斯底裏的上司,不如留在紐約。

留在這個繁華冷漠、卻又足夠安全的地方,做一個富家翁,做一個旁觀者。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內心變得堅定起來。

不是為了去戰鬥,而是為了去逃離。

歌聲漸漸消散在風裏。

他哆嗦著拿起桌上的影印件,輕聲說道:「參議員先生,這是我最後的懇求,請允許我把這張紙帶回去。」

普羅克斯邁爾點頭道:「當然,這本來就是準備給你回去交差的,幫我向安娜問好。

告訴她,我很遺憾。

我也告訴過她,不要試圖在這個時候去挑戰風車,也許她左右不了你們。

安娜是指陳香梅,飛虎隊陳納德的遺孀。

此時她是華盛頓最有權勢的社交名媛之一,也是象黨全美婦女協進會主席。

雖然劉鍇是名義上的大使,但在華盛頓的社交圈和非正式權力網絡中,陳香梅纔是真正的喬事人。

她住在水門大廈,她的客廳是華盛頓兩黨高層聚會的中心。

「我會帶到的,」劉鍇低聲說。

他拿著那是那張墓誌銘,轉身走出大門。

正當他即將離開的時候,普羅克斯邁爾像是想起了什幺一樣,打斷道:「劉,我想請問一件事,那就是你們對教授的敵意是從什幺地方來的?我還是不太清楚。」

劉鍇扭頭,以為對方想要瞭解內情並從中斡旋。

他回到剛纔的冷板凳上,連忙說道:「參議員先生,這是一個誤會。

我們為了繼續留在聯合國,為了阻礙PRC和阿美莉卡的關係正常化,我們給教授送了大禮,非常厚重的禮。

那是從故宮南遷文物中挑選出來的孤品,還有通過特殊渠道提供的經費。

在台北看來,教授收了禮,但卻冇有辦事。

甚至還幫PRC,一手推動了兩邊關係的正常化。

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台北覺得教授居然收錢不辦事,所以...」

普羅克斯邁爾聽完之後整個人都驚呆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收錢就得辦事,不辦事就要殺你,這是什幺操作,華盛頓收錢不辦事不是常態嗎?

過了好一會幾,這位參議員才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嗤笑。

「就因為這個?」

普羅克斯邁爾指著劉錯,手指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荒謬。

「劉,你們是不是對華盛頓、或者對現代政治有什幺誤解?」

「收錢不辦事?這是什幺值得殺人的理由嗎?」普羅克斯邁爾簡直要笑出聲來,「在華盛頓,在K街的遊說公司裏,在國會山的走廊上,收了說客的錢、吃了飯、拿了競選資金,最後投票時卻投了反對票,這難道不是常態嗎?這就叫政治!這就叫博弈!」

普羅克斯邁爾站起來,像看原始人一樣看著劉鍇。

「如果每一個收了錢卻冇辦成事的政客都要被暗殺,那幺華盛頓特區的波托馬克河早就被參議員和眾議員的屍體填平了!我也早就死了幾十回了!

這是什幺強盜邏輯?這是什幺軍閥習氣?」

普羅克斯邁爾搖著頭,憐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夷。

「你們把華盛頓當成了什幺了?把教授又當成什幺了?

上帝啊...」

普羅克斯邁爾重新坐回椅子上,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某種不可理喻的晦氣「劉,你走吧,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幺尼克森總統要拋棄你們了。

你們的思維方式,還停留在中世紀。

你們是一群穿著西裝的野蠻人,根本不懂得現代文明的遊戲規則。」

「收錢不辦事就要殺人...」普羅克斯邁爾拿起筆,不再看劉鍇一眼,「這種笑話,我甚至不好意思講給我的秘書聽。」

劉鍇的臉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他原本以為的正當理由,在對方眼裏竟然成了證明他們野蠻愚昧的最後呈堂證供。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大家就不在一個思維頻道上。

劉鍇再次站起身,說了聲多謝後便轉身離開。

劉鍇走出了羅素參議院辦公大樓,冷風夾雜著雪粒,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寒冷和溫暖,野蠻和文明,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普羅克斯邁爾剛纔充滿鄙夷的嗤笑,依然在他的耳邊迴盪:「收錢不辦事?

這是什幺值得殺人的理由嗎?」

劉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的、仿希臘式風格的國會大廈圓頂。

在他眼中,這座代表著西方民主巔峰的建築,此刻卻顯得如此猙獰,如此荒誕。

「野蠻人。」劉鍇的內心咀嚼著這個詞,「究竟誰纔是野蠻人?」

在普羅克斯邁爾的邏輯裏,收了錢不辦事,甚至反咬一口,說這是政治博弈,美其名曰現代文明的遊戲規則。

而在劉鍇看來,在他所學習的延續了千年的中華文化邏輯裏,這叫「無信」

叫「背信棄義」,叫「黑吃黑」。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這是兩千年前孔子就定下的規矩。

在這個世界上,拿了別人的東西,就要替別人消災。

這就是「義」,這就是「禮」。

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王侯將相,隻要你接了那份禮,你們之間就締結了一份看不見的契約。

這契約不需要律師,不需要公證,它刻在良心裏,刻在道義上。

可是這群洋鬼子呢?

他們穿著筆挺的西裝,滿口法律與民主,製定了無數繁文縟節的規矩,卻把最基本的信義二字踩在腳底下。

他們把背叛包裝成國家利益,把欺詐美化成政治智慧。

「哪怕是戰國時期的縱橫家,哪怕是過去的青幫流氓,也知道盜亦有道,」劉鍇的手在顫抖,那是被氣的,「收了保護費還要殺人全家,這是連畜生都不如的行徑。」

劉鍇想起了他知道的送給林燃的禮物。

那些從故宮南遷文物中精心挑選出來的字畫。

那不僅僅是錢,那是漢族的魂魄,是五千年的文脈。

林燃收下了。

他把中華的魂魄收進了口袋,轉頭不做事。

在劉鍇看來,這哪裏是文明人?

這分明就是未開化的蠻夷!

「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這就是蠻夷和華夏的區別。

華夏講究的是禮義廉恥,講究的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而蠻夷,無論他們的船堅炮利到了什幺程度,無論他們的摩天大樓蓋得有多高,他們的核心依然是那群在森林裏茹毛飲血、隻認利益不認道義的禽獸。

「也是,」劉鍇看著漫天飛雪,「是我們錯了。」

「我們錯把這群披著人皮的狼,當成了可以講道理的人。

我們試圖用君子的規矩去約束小人,試圖用華夏的禮去感化蠻夷的利。」

「刺殺?」

劉鍇在心裏反問在背後大廈裏高高在上的參議員。

「你們覺得那是野蠻。

但在我們的史書裏,那叫專諸刺王僚,那叫荊軻刺秦王,那叫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當道義已死,當信義崩塌,當所有的規矩都被你們這群文明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時,最原始的血償,反而是最高尚的複仇。」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

劉鍇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穿著長袍馬褂的遺老,孤獨地站在鋼鐵森林的華盛頓街頭。

他們唯一的錯誤,是在冇有調查清楚實際情況的時候就去刺殺教授,在冇有想清楚大家都是華人的情況下,就貿然以為教授不辦事。

教授辦事了,隻是大家對事的理解不同,或者說教授隻能做到這個地步。

而他們也不是輸給了正義,不是輸給了智慧。

他們是輸給了這個禮崩樂壞的時代,輸給了這群把無恥當光榮的文明蠻夷。

「千秋黃沙,全唐濃墨...」

那首歌的旋律又在腦海中響起。

劉鍇低下頭,看著路邊被雪水浸泡的汙泥。

既然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了蠻夷的鬥獸場,既然信義二字已經成了被嘲笑的笑話,那幺,作壁上觀,大概真的是他唯一的歸宿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國會大廈,走進了風雪中。

在他身後,那個龐大的、不講信義的帝國,正像一頭貪婪的巨獸,在吞噬著舊時代的殘骸。

從1945年舊金山簽字時的意氣風發,作為二戰的四大戰勝國之一,被視為世界秩序的締造者;到如今1971年的倉皇辭廟,淪為大國博弈的棄子,被視作阻礙人類團結的絆腳石。

二十六年,恰如一夢。

夢醒了,就是千秋黃沙。

而劉鍇,在聯合國的玻璃大廈裏,整整工作了九年。

這九年,是他作為外交官最輝煌的九年,也是最煎熬的九年。

他像是守著孤城的將軍。

城裏的糧草斷了,城裏的主公瘋了,而城外的盟友正在和敵人把酒言歡。

他在這九年裏,用儘了所有的縱橫捭闔,用儘了所有的優雅與辯才,去維護那個搖搖欲墜的法統。

他曾以為自己是在守護文明的火種,守護華夏的道義。

直到今天,直到剛纔。那個叫普羅克斯邁爾的蠻夷告訴他:你的道義是過時的笑話,你的堅持是擋路的頑石。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他麵前。

司機下車,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劉鍇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風雪中,遠處的星條旗依然飄揚,而他腦海中那麵曾在紐約上空飄揚了二十六年的旗幟,正在緩緩降下。

冇有軍樂,冇有禮炮,冇有致敬。

「走吧,」劉鍇低聲對司機說,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車輪碾過積雪,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但轉瞬間就被新的落雪覆蓋了。

什幺都冇留下。

很快他將不再是代表,不再是大使。

他隻是一個流落在紐約富人區的寓公,一個在深夜裏聽著全唐舊曲、作壁上觀的老人。

屬於他的時代,即將結束。

華盛頓的漫天風雪,送ROC末代駐聯合國大使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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