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這是什麽
這回真尖銳爆鳴了。
圍棋頁麵展現出來的智慧很震撼，但那種震撼是需要咀嚼的。
現在展現在傑克麵前的是直觀的圖片，這種震撼不需要任何語言，不需要任何思考，席捲了他的心靈。
雙方的區別在於，你在海麵上看到漩渦隱隱感覺下麵有深水巨物，和你直接在水麵上看到了水怪。
控製室的門「砰」地被撞開，值夜班的實習生瑪麗端著兩杯熱咖啡衝進來，差點被地上的碎瓷片和咖啡漬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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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你冇事吧？我聽到你喊...」
她的話在半空凍住了。
傑克呆呆站在主螢幕前，右手還保持著指著顯示器的姿勢。
螢幕上，先驅者七號的最後一幀被他定格放大，占據了整個60英寸的等離子牆。
那片「森林」被拉到最大，像無數根漆黑的六棱柱直刺向鏡頭。
它們的高度有限，但間距驚人的一致，目測誤差不會多大，底部與隕石坑內壁完美融合，彷彿是從月球本身長出來的。
瑪麗的咖啡杯也掉了。
「那是建築？」她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傑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比耳語還難以聽見：「不知道。」
他顫抖著敲下一串指令，把畫麵再放大十倍。
六棱柱的表麵浮現出更細微的結構，橫向的溝槽丶網格狀的紋路，還有某種重複出現的符號，像極了被風蝕過的象形文字，但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
當然，來自華國的小型核裂變發電站，上麵當然是象形文字。
21世紀的華國航天和BYD有著相似的風格，把按鈕和作業係統都用象形文字重新做註解。
走廊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瑪麗已經按下了全樓層的紅色警報。
不到三十秒，睡眼惺忪的工程師丶剛從床上被拖起來的地質學家丶甚至穿著睡衣的副主任，都擠進了控製室。
冇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片黑色森林釘死。
副局長布希·M·洛，一個參加過阿波羅計劃丶見過世麵從不相信鬼神的NASA
老人，慢慢摘下了眼鏡，用袖子擦了擦，又戴回去，像在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傑克，」布希·M·洛警告道，「告訴我你動了緩存裏的數據。」
「我發誓，上校，我什麽都冇動，今天可不是愚人節！」傑克聲音沙啞，「這是先驅者七號原生傳輸，時間戳對得上，雜湊校驗也對得上。」
控製室裏一下子擠滿了人，在傑克回答後，整個房間裏安靜得像真空艙。
警報被誰隨手關掉，隻剩空調的嗡嗡聲和咖啡機偶爾滴答一聲。
布希·M·洛側身問辦公室主任詹森·查爾斯：「通知教授了嗎？」
查爾斯點頭道：「教授目前人在紐約，我們已經在派人去他的住處通知他了，斯圖爾特空軍國民警衛隊基地的專機已經在準備中了，確保教授抵達該基地之後能第一時間起飛。」
在場的眾人聽到這個訊息後，眾人內心都有了底，一下就鎮定了下來啊。
主螢幕上，那一幀被傑克無限定格丶反覆放大的圖像懸在正中央：隕石坑深處，永久陰影區的底部，排列著上千根漆黑的六棱柱。
它們筆直丶等距，像用水晶刀切割出來的一樣。
以當前的畫素來看，很光滑，甚至看不出上麵到底有冇有月塵。
彷彿每時每刻都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擦拭。
柱頂微微向內傾斜，整體呈現出驚人的幾何對稱。
冇人先開口。
專門負責圖像處理的艾倫博士最先湊近螢幕，用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放大比例：「看上去這些柱子的邊長誤差不到千分之一，月球上不可能有這種精度。」
地質組的瑪喬麗把眼鏡推到頭頂：「我研究月壤三十年，從來冇見過冇有風化層的岩石，它們像是剛被放上去的。」
布希高聲道：「這當然不是自然結晶，你們在想什麽呢！
你們誰能告訴我，月球南極陰影區丶四十五億年冇被一粒宇宙塵埃真正碰過的真空裏，怎麽可能自己長出一片誤差不到零點幾個毫米的矩陣？
自然結晶？火山？冰昇華？別逗了！
那東西的表麵連微隕石坑都冇有一個！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不是發現了地質奇觀。
我們被通知了。
外星信號都出現了，外星人在和我們下圍棋，現在你們還在找天文學理論來解釋這些鬼玩意？
從這一秒開始，所有人把自然形成這四個字從腦子裏刪乾淨。
誰要是還想用天文學理論來解釋，我會請示教授，親自把他塞進下一枚土星五號的有效載荷整流罩裏，讓他自己去南極問問那些柱子，它們到底想於什麽！」
片刻後，布希·M·洛接著問道：「輻射計數呢？電磁呢？探測車還在正常工作嗎？」
傑克嚥了口唾沫，把旁邊的副屏調出來：「背景輻射正常，電磁安靜得過分，連太陽風的噪聲都冇有。
探測車還在正常工作。
但這幅畫麵，雖然我們現在看到了，但它傳回的圖像其實是一個月以前的，我們不知道現在它的實時影像是什麽。」
傑克接著說道：「先驅者七號的存儲轉發模式，為了省帶寬，所有高清圖像都是先緩存本地，等帶寬空閒時再打包回傳。
這幀畫麵上的時間戳，是三十一天零十七個小時之前拍的。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它這一刻正在看什麽？」
「對。
它可能還在那片森林上方慢慢爬行。
也可能已經被拖進了柱子中間。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三十天前，它無意中把鏡頭對準了不該對準的東西，然後繼續往前開。」
布希·M·洛當機立斷：「立刻切換到實時指令模式，優先級最高。
把攝像機雲台轉回來，打開所有燈光，加速到最大速度。
我要看到它現在到底在哪兒。
哪怕隻剩一幀畫麵，也得給我傳回來。」
他頓了頓：「如果三十天前它就已經闖進了人家的院子，那我們現在，可能正在敲人家的門，不過這是好事，因為至少外星文明冇有辦法隻是通過信號向我們發起挑戰，他們在物質世界的存在也被我們找到了。」
詹森·查爾斯弱弱地問道：「布希，可如果他們不是一夥的呢？」
現場再度陷入沉默。
如果不是一夥的？這樣的可能太可怕了。
「和一個外星文明的初接觸已經夠麻煩了，再來一個，還要不要玩啊。」尼克森的想法大致就是這樣。
深夜被喊到橢圓辦公室，看到從NASA傳過來的照片後，他內心覺得要不乾脆毀滅吧。
他現在麵臨的危機，已經遠遠超出了任何政治家處理危機的經驗範疇。
林登·詹森那時候麵臨的狀況，和現在這比起來簡直是小兒科。
在場的高級幕僚，包括國防部長丶國家安全事務助理亨利·基辛格，以及白宮科技顧問，都陸續趕到。
「教授到亨茨維爾了嗎？」尼克森問道。
基辛格看了眼手錶，「教授現在應該在飛機上，他在上飛機前和我通了一通電話，希望總統先生你需要冷靜，他相信任何危機，人類都能輕鬆應對。」
畢竟這危機就是林燃一手製造的。
實際上月球上的核裂變發電站隻有三根，但在林燃的加工處理後，返回地麵的信號顯示它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
「還好有教授，可在這個時刻，教授真的還可以信賴嗎？」尼克森心想。
教授固然無所不能，可在甘乃迪遇刺中，麵對V一個接一個的爆料把華盛頓政治拉入到無限黑幕循環中去的時候，教授好像也無能為力。
隻能作壁上觀，看著民眾對白宮的信任值一路狂掉，時至今日都冇有恢複1960年的信任值。
尼克森搖了搖頭，把雜念從腦海中甩出去：「時至今日，自己也隻能相信教授。」
他停止自己的思緒，接著問道：「這東西，亨利，這和我們在棋盤上打交道的，是同一個傢夥嗎？對此教授怎麽說？」
基辛格說：「我和教授討論過，大概率是同一個文明的產物。
顯然，能夠和我們建立交流的外星文明，一定具備極其強大的工程能力，這些月球森林就是他們工程能力的證明。
他們同時向我們證明瞭工程能力和抽象思維能力。
但萬一它們是兩個文明，那麽我們的危機，將不再是考試，而是夾縫求生。
我們必須立即判斷，哪個威脅更緊迫，哪個可以被利用。」
從西貢回到華盛頓的麥克納馬拉打斷道：「總統先生，月球上的設施是實體。
它代表了軍事優勢和物理位置。
我們認為我們應該立刻啟動月球衛星的研發工作，甚至考慮將核彈運到月球上，隨時準備用核彈摧毀外星設施。
準備好一項緊急應對計劃，在月球軌道上實現對該區域的軍事威懾。」
所以林燃的核威懾思維，就是跟著這幫冷戰老登學會的。
在2020時空，華國的月球電磁軌道都鋪完了，阿美莉卡冇有任何動作，還停留在賽博宇宙中的贏學。
六十年時間墮落至此，不需要物理世界的贏，隻需要玄學世界的贏。
尼克森思索片刻後：「我會和教授溝通，確認這樣做的預算到底需要多少。
我們將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增加核試驗，未來隨著技術的成熟，我們可以將月球變成我們核試驗的場所。
不過這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
現在最重要的是，月球上的森林，它是承載人工智慧的外星計算機？還是向地球發信號的發射塔？又或者是他們的飛彈？
它到底是什麽？有什麽作用？」
尼克森的問題，直指問題的核心，動機與功能。
橢圓辦公室內的幕僚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因為這需要超越軍事和政治的純粹想像力。
這不是他們擅長的。
「總統先生，關於月球設施的本質，我們有三種基於理性假設的判斷，它們都和圍棋挑戰有著內在聯係。
信號需要極高的精度和極窄的波束才能穿越星際。
與其從遙遠的恒星係發射，不如在月球上建立一個低延遲丶高精度丶高增益的終端。
月球南極的永恒陰影區，提供了完美的低溫環境和電磁遮蔽。
如果柱狀森林是發射終端，那麽我們正在下的這盤棋，就是通過這個設施進行通訊的。
第二種猜想，是從計算能力進行思考的。
如果它能在5分鍾內計算完圍棋所有的變化，它需要難以想像的計算資源。
我們知道計算機產生巨大熱量。
如果外星人工智慧是一個巨大的超級計算機，那麽月球南極的低溫和真空，正是理想的運行環境。
那些柱狀物，很可能不僅僅是我們在表麵看到的那部分。
它很可能分成了地上部分和地下部分。
計算單元在地下，地上部分是高效的輻射散熱器，用於將計算產生的巨大熱量直接輻射到太空中。
最危險的猜想是能源抽取。
具備宇宙航行能力的文明，需要近乎無限的能源。
如果他們要向地球發送信號丶維持月球設施，並驅動他們的通用智慧，他們需要一個能量源。」
月球內部的氦—3丶地熱能或未知的能源，都可能被這種高效率的幾何結構所抽取和轉化。
柱狀物可能是能量收集器。
如果他們能輕鬆地從月球獲取無限能源，那麽他們在物質層麵，就已經超越了我們數千年。」
基辛格顯然做足了功課。
因為不同時區有著不同的鎖區規則，結合外星文明在圍棋上展現出來的風格，讓NASA傾向於認為和人類對弈的是人工智慧。
尤其有深藍做類比，更容易讓他們相信這一點。
現在的深藍不知道幾點零的版本已經能和西洋棋冠軍有來有回了，如果把它拉到一百年前，不就是外星文明嗎？
科幻作家們提出的觀點，在NASA內部得到了認同。
正當眾人爭論不休的時候，電話鈴聲響起了。
白宮幕僚長霍德爾曼打斷了他們的討論：「總統先生，教授辦公室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