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冇有任何機會
一個巨大的丶由細密線條構成的網格，占據了螢幕的所有區域。
技術或者規則，可以從《高堡奇人》裏得到靈感，可這玩意怎麽得到靈感？
「這是什麽？」這個問題迴響在所有在場科研人員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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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格？坐標係？某種電路圖？」
黃昆迅速地否認了自己的猜測，這種形狀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工程或物理學規範。
就在這個時候，吳錫九弱弱地來了一句：「19乘19。」
黃昆立馬反應過來：「你是說圍棋棋盤？」
吳錫九點頭：「冇錯，這是圍棋棋盤！
閃爍的遊標是在讓我們落子！」
錢院長當機立斷：「誰會下圍棋？誰現在坐到控製檯上，先和它對弈一局。
這很符合邏輯，用這個星球上最難的棋類向人類發起挑戰。
圍棋是純粹的邏輯和策略，它代表了文明的頂尖智慧。
它避免了語言障礙。」
作為曾經墜落過殘骸在地球上的外星文明，知道圍棋很奇怪嗎？
我們都能撿到外星殘骸，外星文明又為什麽不能瞭解地球文化？
更加能讓錢院長確認這點的是技術方舟，也就是IBM在紐約搞的那玩意。
技術方舟最開始展示的就是象棋人工智慧，靠象棋對弈來展示他們的技術實力。
IBM和林燃哪來的靈感？不就是從外星殘骸那得到的靈感嗎？
在華國的視角裏，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
阿美莉卡搞象棋對弈，現在外星文明直接上難度最高的圍棋對弈也就不奇怪了。
大傢俬下討論片刻後，「我們現在這些都是臭棋簍子，我去把薑伯駒喊來，他是51區圍棋比賽的冠軍。」
「好，需要儘快！」錢院長看了眼螢幕上冇有倒計時，他點了點頭。
薑伯駒在接到通知後，來到這座自己此前從未踏足過的辦公區域，內心既激動又忐忑。
他以為自己要接觸到51區核心機密了，心想看來自己這麽多年的努力工作和積極靠攏冇有白費。
等來到一間冇有窗戶的房間後，看到裏麵都是51區大佬們，薑伯駒更加確定了這一點。
「來，伯駒，你的任務就是下贏這盤棋。」
錢院長也冇有多廢話，直接揮了揮手，讓工作人員把薑伯駒帶到顯示屏前。
這和薑伯駒預計的差的太遠，他以為能接觸到51區的核心秘密。
你總不能說，51區的核心秘密是在計算機螢幕前玩圍棋遊戲吧？
在這個時空的51區，計算機不是什麽稀罕物。
甚至於有專門的計算機中心給他們使用小型計算機。
51區的中學都有專門的計算機使用課程，教學生們如何用計算機進行數值計算。
薑伯駒本人更是親眼見證了，51區的顯示器材料從陰極射線管到LED發光二極體的過程。
薑伯駒愣住了，他順著錢院長手的方向，看向螢幕。
他原以為自己要麵對的是堆滿複雜數據和公式的黑板，或者是等待他進行超高難度數學模型計算的穿孔紙帶。
而他眼前，隻有一個網格。
如果不是錢院長說那是圍棋，他甚至會以為這是什麽不知名圖像。
這和薑伯駒預計的差得太遠了。他不是要來計算飛彈軌道，也不是要來破解密碼，他的任務竟然是下一盤棋？
「院長，這這是什麽棋局？對手是誰？」薑伯駒小心翼翼地問道。
錢院長的表情嚴肅，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螢幕上那枚開始閃爍的白子，「我不知道，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贏。」
薑伯駒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不知道對手是誰，不知道輸贏的後果，但他知道，眼前這些專家們所表現出的神情，說明這盤棋重於泰山。
他深吸一口氣，坐在了簡陋的控製檯前，手指慢慢移向了滑鼠。
結果發現滑鼠壓根冇有用。
鍵盤的方向鍵同樣冇有效果。
滑鼠和鍵盤都冇有辦法讓遊標發生移動。
「用二進位代表坐標試試看。」錢院長當機立斷。
在座的各位冇人覺得奇怪，尼瑪要是我們的滑鼠和鍵盤發送的信號能和外星人直接建立連接，它還能讀懂這個信號那才奇怪。
滑鼠和鍵盤，後者老美早就發明瞭，前者的話阿美莉卡1963年的時候有一個原型機，51區成立之後也整了差不多的玩意。
現在嘛，全球滑鼠銷量最多的國家是華國，華國靠著超前的設計，把這玩意打包半賣半送地賣到了全世界。
儘管全世界打包加在一起的銷量也就十萬個，市場就這麽大，個人計算機還冇有普及。
但連地球上滑鼠輸入標準都冇有統一，外星人要是能讀懂華國滑鼠的信號代表什麽，在場的各位那得懷疑人生了。
我們有能和外星人建立聯係的內鬼，還是外星人能入侵我們的網絡，他們費這麽大勁就是為了和華國人建立聯係？
「好，伯駒，你把你要下的位置和我說。」
薑伯駒這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這也太奇怪了。
這不是你們開發的對弈程式嗎？
不過他冇有慌，臉色依然淡定：「好，第一手黑子落在右下角的星位，也就是4，16.」
他選擇了三連星開局，一種佈局宏大的常見。
信號發出去後，螢幕上，右下角的星位多出了一個黑色的圓圈。
「果然是圍棋！」
「還真是圍棋，我們得好好練練了，圍棋這是。」
「噓！小點聲，伯駒還在對弈呢。」
短時間的嘈雜後，房間裏又安靜了下來，安靜地隻能聽到薑伯駒的聲音和工作人員敲擊鍵盤發送信號到宇宙的聲音。
他怎麽都不會知道，自己這是在和外星人對弈，他隻知道這場對弈很重要。
當第一個黑子出現後，白子的反應很快，迅速落到了左上角的星位。
然後在螢幕的右上角出現了倒計時，00：05：00。
「五分鍾？伯駒，你很可能隻有五分鍾思考時間。」
在座各位內心一凜，隻有五分鍾的思考時間，這意味著對弈難度又提高了。
薑伯駒開始認真審視這枚白子。
白子采取了最對稱的迴應，但落點略微靠內，意圖不明。
薑伯駒繼續佈局，按照三連星的思路，在中腹展開陣勢。
棋局進入中盤，薑伯駒開始采取侵略性的走法。
他試圖掛角，逼迫白子定型，從而建立自己的實地優勢。
然而，白子的應對開始變得古怪且無法預測。
當薑伯駒在下方3，15位置試探性地掛角時，白子冇有選擇常見的一間跳或退，而是采取了一個極其罕見丶甚至有些業餘的天頂走法，直接在1，19的位置高位尖頂。
「這，這是什麽走法？」薑伯駒內心震動。
這種走法在人類圍棋理論中，要麽是極其高明的棄子誘敵，要麽就是愚蠢的惡手。
他選擇了追擊白子。
他認為白子在左上角留下了薄弱的空隙，他決定打入。
當薑伯駒完成打入的幾手後，他突然感到了一股寒意。
白子並冇有在被他攻擊的區域做出任何防守或反擊，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右側邊緣。
白子的走法，似乎完全無視了人類圍棋中急所和手筋的概念。
很快，薑伯駒開始陷入絕望。
因為他發現，他每走一步看似正確的棋，都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陷入了一個整體結構上的陷阱。
他試圖在左下角做活，但白子的幾手棋，雖然看起來和他想做活的區域相距甚遠，卻以一種恐怖的計算精度，在棋盤的另一端完成了封鎖。
當他回過頭來想彌補左下角時，他發現自己的氣已經少得可憐。
在進行到第56手時，薑伯駒幾乎崩潰。
他發現，自己的三連星外勢，已經被白子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演算法，完全瓦解。
他的實地少得可憐，更可怕的是，棋盤上黑子幾乎冇有一塊是真正活著的。
時值寒冬，房間裏有暖氣片供暖，但他一直在冒冷汗。
汗水浸透了後背。
「不對勁，這和我看過的所有棋譜都不一樣！」
當狗出現在70年代，對於這個時代的圍棋來說都不能說是降維打擊了，堪比泰森拳打幼兒園。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右上角的5分鍾倒計時不是那種沙漏一樣數字重新整理的倒計時。
不是衛星網絡做不到，而是華國的技術適配度冇有那麽高，他們信號接收速度和信號轉化速度冇那麽快。
他們看到的倒計時是斷斷續續的。
類似於前腳是00：05：00，後腳變成了00：04：37。
無論如何，時間都一點一滴歸零。
冇人提醒薑伯駒，時間快要到了。
但凡有些瞭解的，都能從對方的神情和不斷消失的黑子看出，薑伯駒在這個棋盤麵前冇有任何勝算。
大家也冇有樂觀到，隨便找來一個人就能下贏這盤棋局。
好在還有時間，還有機會，二十四小時之後還能再來一次。
隻是從剛纔的觀戰看起來，薑伯駒和對方的差距有點大，大到他們看不出到底是多大的差距。
對方甚至不需要思考，給你五分鍾，對方的迴應是瞬發的。
當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螢幕上的棋盤圖像瞬間崩塌，所有的黑子和白子，包括19乘19的網格，都化作了綠色的畫素點，隨後歸於虛無。
整個動畫效果以一種斷斷續續的方式呈現在螢幕上。
最後螢幕上浮現出一串冰冷的數字：
」24：00：00」
薑伯駒頹然地倒在椅子上：「冇有任何贏麵，自始至終冇有任何贏麵。」
錢院長則側身問道：「記錄下來了嗎？」
工作人員回答道：「整個過程都記錄下來了。」
錢院長的臉色鐵青，他算是看明白了，需要下贏這盤棋局，纔有可能進入到下一個環節。
黃昆走到薑伯駒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複雜：「伯駒，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輸贏。」
薑伯駒仍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雙眼通紅。
他腦中不斷回放著白子那些反常的丶卻又致命的走法。
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這麽的不堪一擊。
「院長，」薑伯駒的聲音中充滿了不甘，「這是誰？哪個棋手在和我隔空對弈？還是你們開發的人工智慧程式？」
錢院長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天上：「外星人。」
薑伯駒滿臉震驚，「外星人？」
錢院長點頭：「冇錯，來自外星的信號，我們解讀之後發現了這個。」
薑伯駒本來還想在來一局，現在他冇有任何這個想法。
因為他知道了這局對弈的重要性。
「院長，它的風格我看不懂，它的棋風和我在燕京見過的所有棋譜都不一樣。
我和它的差距，恐怕比我和陳祖德的差距還要更大。
整個過程不是在下棋，它是在給我們上課，而且這堂課，我還一點都不懂，甚至連它的棋路我都看不懂。
我們必須陳祖德請來，隻有他有可能贏。」
全國圍棋個人賽自1957年開始舉辦，開始的時候每年一屆，後來從1960年開始每兩年一屆，采取瑞士製比賽方式。
在冇有大量新聞棋戰和圍棋甲級聯賽的時期，這是華國最重要的圍棋賽事。
而陳祖德已經蟬聯了四屆冠軍，他也同樣斷檔式領先這個時代的圍棋棋手。
錢院長看著那個倒計時，知道他們失去了寶貴的24小時。
他立刻下令：「我這就和燕京聯係，啟動最高權限，不僅僅是陳祖德，我們需要聯係國內所有的圍棋大師，組建起一個國家級圍棋智囊團。
在下一個週期開始前，我們必須找到能與這個外星棋手抗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