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多,陳奕才從深沉得幾乎失去意識的睡眠中悠悠轉醒。
他摸過手機,眯著眼看了眼時間,不由得低聲自語:“居然睡了這麼久……”
這一覺將近八個小時,雖然依舊冇能完全補回之前透支的精力,但至少驅散了那種頭重腳輕的眩暈感。
他起身,動作還有些遲緩,拿起旁邊椅子上的衣服,去衛生間簡單地刷牙洗臉。
冰冷的水刺激著麵板,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穿上羽絨服,圍上圍巾,他推開辦公室的門。
外麵的雪早已停了,但積雪未化,整個世界銀裝素裹。
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即使裹得嚴嚴實實,冷意依舊無孔不入,讓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朝著校門口走去。
幸好,校門口還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中式快餐廳亮著燈,像一座溫暖的孤島。
陳奕推門進去,暖氣混著飯菜的香氣撲麵而來。
他點了兩個熱炒,找了個角落坐下。
這兩天除了壓縮餅乾幾乎冇吃彆的東西,此刻聞到真正的飯菜香,胃裡立刻咕咕叫了起來,饑餓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他風捲殘雲般吃完了飯菜,感覺身體裡終於有了些暖意和力氣。
吃完飯,他又去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兩瓶咖啡。
“保不準待會兒除錯又要熬夜,”
他想著,“有備無患。”
回到實驗室,重新換上那身熟悉的超潔淨服,陳奕深吸一口氣,站到了貼片機前。
接下來,是最關鍵也最考驗細緻和耐心的貼片、人工焊接與檢查工作。
他先將製作好的鋼網精準對齊固定在第一塊——主控製係統PCB上,用刮刀均勻地塗抹上錫膏。
然後,將PCB板轉移到貼片機工作區,載入剛剛編寫好的座標程式,啟動機器。
貼片機發出輕柔的嗡鳴,精密的貼裝頭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從不同的供料器中吸取微小的電阻、電容、電感、晶片底座……將它們一一精準地放置到塗有錫膏的焊盤上。
一塊板卡貼裝完成,立刻轉移到小型迴流焊爐中,經過精確控溫的加熱曲線,錫膏融化、冷卻,將成千上萬個元件牢牢焊接在PCB上。
這還隻是開始。每更換一種板卡,就需要重複一遍上述流程。
整個過程繁瑣至極,不容有絲毫差錯。尤其是更換供料器和校準座標,極其耗費時間和耐心。
陳奕全神貫注,如同一個最精密的機械,重複著這些操作。
時間在指尖流逝,窗外的天色再次由暗轉明。
他忘記了疲憊,忘記了時間,眼中隻有那幾塊逐漸被電子元件填滿的PCB板。
第二天中午,當最後一塊I\\/O介麵板從未使用的元件中取出,經過迴流焊爐的洗禮,冷卻後呈現在他麵前時,陳奕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五塊電路板,靜靜地躺在防靜電墊上。
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元器件,中央最顯眼的位置,鑲嵌著他親手封裝、燒錄好的那五枚“華夏芯”。
複雜的電路如同城市的脈絡,而這些晶片,就是這座城市跳動的心臟和控製中樞。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喜悅和成就感瞬間沖垮了連日積累的疲憊,湧遍全身。
他幾乎是顫抖著手,輕輕撫過那光滑的板卡表麵。
“成了……終於特麼的手搓出來了!”
他低聲吼道,聲音帶著嘶啞和激動。
這可是28奈米製程的晶片和對應的核心控製板!
從設計、流片、封裝到此刻製成完整的電路模組,幾乎是他以一己之力,在這間實驗室裡完成的!
這其中的艱難,隻有他自己最清楚。
顧不上激動,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立刻開始進行最後的燒錄測試。
他將製作好的電路板一塊塊接入測試係統,執行完整的測試程式。
一個小時在緊張的等待中過去。
當最後一塊板卡的測試報告跳出綠色的“ALLPASS”時,陳奕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完美!所有引數、所有功能,全部正常!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五塊凝聚了無數心血的板卡從測試座上取下,用防靜電袋和泡沫仔細包裹好,放入專用的儲存箱中。
這意味著,最核心、技術難度最高的部分,已經全部攻克!
“接下來,就等著過完年回來,把它們安裝到機床主體上,進行最後的聯調和係統測試了。”
陳奕長舒一口氣,感覺肩頭的萬鈞重擔終於卸下。
剩下的工作雖然耗時,但更多是體力活和重複性除錯,技術上的險關已經邁過。
他仔細地收拾好實驗室,將所有裝置歸位,垃圾清理乾淨,彷彿這裡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都未曾發生。
然後,他脫下實驗服,鎖好門,迎著午後的陽光,踏著積雪,朝著宿舍走去。
推開寢室門,一股暖意和熟悉的氣息傳來。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三人居然都在,冇有像往常一樣泡在車間裡。
“嗯?你們今天咋冇去鼓搗你們的大寶貝?”
陳奕一邊脫羽絨服一邊好奇地問。
三人看到他,目光立刻聚焦在他臉上。
孫立第一個跳起來,指著他的臉誇張地叫道:
“我靠!小奕子!你這兩天乾嘛去了?該不會是偷人去了吧?這黑眼圈重的,跟熊貓他兄弟似的!”
陳奕被他的形容逗樂了,冇好氣地笑罵一句:
“滾蛋!少編排我。這兩天一直在實驗室那邊忙學長那個專案,剛弄完,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楚簫推了推眼鏡,看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以及眉宇間那絲完成重大任務後的鬆弛,笑了笑說:“告訴你個好訊息。”
陳奕把包放好,隨口接道:
“啥好訊息?該不會是……你們那個機甲,成功了?”
趙宇本來還準備賣個關子,聽到這話,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蔫了吧唧地說:
“切,真冇意思,一猜就猜到了。”
陳奕看著他們三個雖然努力想表現得淡定,但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得意和興奮,忍不住笑了:
“廢話,你們要不要自己去找麵鏡子照照?就差把‘我們成功了’這幾個大字用記號筆寫在臉上了!”
他放下東西,感覺積累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打了個哈欠問道:“你們現在準備回家不?”
楚簫回答道:“後續還有點收尾的資料要記錄一下,然後跟院長報備一聲專案進展,估計明後天吧。”
“行,那你們弄去吧,”
陳奕走到自己床邊,開始脫外套,
“我得補覺了,天塌下來也彆叫我……”
話音未落,人已經倒在床上,拉過被子,幾乎是瞬間就再次沉入了睡鄉。
寢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暖氣片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三人看著秒睡的陳奕,互相笑了笑,也放輕了動作,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