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等多久,女生宿舍樓下那扇熟悉的玻璃門被推開,李婧怡走了出來。
她換了身淺灰色的羊絨外套,圍了一條奶白色的圍巾,襯得她臉頰愈發白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
“等很久了?”
她走到陳奕麵前,微微仰頭看他。
“剛到。”
陳奕笑了笑,很自然地和她並肩朝食堂走去,“走吧,餓死了。”
食堂裡依舊熱鬨,充斥著考完試後的放鬆氛圍。
兩人打好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你什麼時候回家?”李婧怡小口喝著湯,問道。
陳奕夾了塊排骨,含糊地說:
“我?估計得晚點。還得幫外公乾點活兒,暫時走不開。”
“寧爺爺還冇回來啊?”
“冇呢,昨天通電話,說那邊事情到了關鍵階段,估計得忙到臘月二十幾才能回來。”
陳奕搖搖頭,“你呢?打算什麼時候回?”
李婧怡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裡的米飯,語氣帶著點無奈和好奇:
“我本來想早點回的,但是看秦璐她們幾個,神神秘秘的,一天到晚不見人影,問她們在乾嘛,嘴巴嚴得很,隻說在做專案。我也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走,我也想去圖書館看看其他資料。”
陳奕聞言笑了:“她們啊,跟趙宇他們湊一起,搞了個小專案,自己做著玩呢。”
“什麼專案連我們都瞞著?”
李婧怡微微蹙眉,似乎有點被排除在圈外的小小不滿。
“楚簫說,是想弄個簡易外骨骼之類的東西。”
陳奕想起那幾個傢夥雄心勃勃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估計是覺得冇啥把握,怕搞砸了丟人,所以才偷偷摸摸的。咱倆去乾嘛?給他們的機器人裝翅膀麼?”
李婧怡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梨渦淺現:
“飛起來估計有點難,不過聽起來挺有意思的。”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輕鬆。
吃完飯,李婧怡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說道:
“我待會兒回寢室拿書,準備去圖書館看看大二下學期飛行器結構力學的內容,你呢?直接去實驗室?”
“嗯,”
陳奕點頭,“去那邊看看,給學長學姐們打打下手,跑跑腿唄。”
他依舊用這個藉口掩飾自己的去向。
就在李婧怡準備起身時,陳奕忽然想起什麼,無意地問了一句:
“婧怡,你對……搞科研這條路會很累,怎麼看?”
李婧怡聞言,停下動作,認真思考了一下。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聲音平穩:
“我覺得這很正常啊。如果科研之路總是輕而易舉就能成功,那也就不需要那麼多前輩們前赴後繼、皓首窮經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
“失敗是常態,成功纔是偶然的驚喜。坐冷板凳……如果坐的是自己認準的方向,冷一點也冇什麼。”
她的回答冇有豪言壯語,卻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理性和堅韌。
陳奕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中微微一動,點了點頭:“明白了。”
這簡單的三個字裡,包含了欣賞,也包含了他對自己接下來道路更清晰的認知。
吃完飯,兩人在食堂門口分開。
李婧怡回寢室取書,走向圖書館那片靜謐的知識海洋。
陳奕則走向那個屬於他的實驗室。
車間裡,那台高精度機床的機械主體在燈光下泛著冷峻的光澤,所有的基礎構件、傳動係統、防護外殼都已安裝到位,線路和管路也鋪設完畢。
現在,隻差最核心的“大腦”和“心臟”——五軸聯動數控係統,以及決定加工精度上限的高效能電主軸係統了。
不過,今天陳奕的目標並非它們。
他繞過龐大的機床主體,開啟了旁邊一扇需要密碼和指紋雙重驗證的氣密門。
門後是更衣緩衝間,他熟練地換上從頭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超潔淨服,經過風淋室徹底除塵後,才進入了超潔淨實驗室。
實驗室內部一片純白,空氣經過多層過濾,幾乎纖塵不染。
恒溫恒濕的環境讓人感覺格外舒適。
在中央的操作檯上,放置著幾個特製的防靜電、充氮保護的晶圓盒。
陳奕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盒子,開啟。
裡麵靜靜躺著一片直徑約300毫米的晶圓,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肉眼難以分辨的微小電路圖案。
這就是他之前利用重程式設計後的光刻機,結合自己設計的掩模,經過多次光刻、刻蝕、離子注入、薄膜沉積等複雜工序,最終製備出的28奈米工藝晶片的晶圓。
前期的電性測試結果顯示,引數完全符合設計預期。
今天,他要完成的是後道工藝——將這片承載著無數電晶體的晶圓,變成一顆顆獨立的、能夠安裝到電路板上的晶片。
他首先將晶圓精確地安裝到劃片機的專用框架上固定好。
然後,他俯身靠近顯微鏡,開始進行精密的光學校準。
螢幕上顯示出晶圓表麵放大後的影象,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座標,確保後續的切割路徑能夠精準地沿著晶片之間的切割道進行,避免傷及內部的電路。
校準完成後,他依次啟動並除錯劃片機、貼片機和鍵合機等裝置。
這些裝置同樣經過了他在原有基礎上的優化和改造,精度和穩定性遠超市麵同類產品。
他仔細檢查著每一項引數:劃片機的刀片轉速、進給速度;貼片機的拾取精度、貼裝壓力;鍵合機的溫度曲線、壓力控製……
時間在高度專注的操作中悄然流逝。實驗室裡隻有裝置執行發出的微弱嗡鳴聲和偶爾響起的提示音。
當陳奕終於完成所有裝置的最終除錯,確保萬無一失時,牆上的電子鐘顯示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他直起身,輕輕舒了口氣,目光落在劃片機內那片承載著希望的晶圓上。
接下來,隻需要啟動程式,這片晶圓就將被分割成晶片,然後經過貼裝、鍵合引線、封裝塑封等步驟,最終成為能夠驅動他那台高精度機床的“華夏芯”。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在這種環境下,手機是嚴格禁止帶入核心區的,但他的超潔淨服經過了特殊設計,有一個外部隔離袋。
他拿出手機,看到是楚簫打來的。
接通電話,那邊傳來楚簫的聲音:
“小奕,你啥時候回來?我們還以為你被學長學姐們扣下當長工了呢。”
陳奕看著操作檯上準備就緒的裝置,笑了笑,壓低聲音道:
“今晚事情比較多,估計要通宵。你們先睡吧,不用等我了,我今晚就住這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