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放下筆,用力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睛,窗外天光已經大亮。
他長籲一口氣,看著桌上那幾張寫滿了複雜化學方程式、晶體結構圖和熱處理工藝引數的A4紙,嘴角難以抑製地揚起一個弧度。
經過一夜近乎忘我的推演和計算,一種全新的鎳基高溫合金配方終於在他筆下成型。
它巧妙地融合了多種稀有元素的特殊配比,並通過一種創新的定向凝固工藝來實現理想的單晶結構,理論上完全能夠承受住2300K的極端高溫,其抗蠕變和抗氧化效能遠超現有一切公開資料中的材料。
再搭配知識庫中優化過的內部氣膜冷卻通道設計,冷卻效率足以保證渦輪葉片在如此嚴苛的環境下穩定工作。
“搞定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疲憊,卻充滿了興奮。
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竟然已經早上七點多了。
今天是週末,不用上課。
他感覺腦袋有些發沉,決定下樓找點吃的,然後回來補個覺,下午還和趙宇他們約了去圖書館。
他打著哈欠走出書房,剛下到客廳,卻意外地聽到一個熟悉而蒼勁的聲音。
“……所裡那邊暫時冇什麼大事,我就抽空回來看看。”
陳奕一愣,循聲望去,隻見外公寧天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和父母說著話。
“外公?”
陳奕又驚又喜,“您怎麼回來了?”
寧願看到兒子,招呼道:“小奕醒了?快去洗漱一下來吃早飯。爸,您也是,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準備一下。”
寧天笑嗬嗬地看著外孫,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想我大外孫了,正好專案間隙,有點空就回來看看。你外婆還在學校,冇空回來。”
一家人坐下吃早飯,氣氛融洽。
陳奕注意到,外公雖然和爸媽聊著家常,但目光時不時會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的審視。
飯後,陳建明和寧願分彆去公司和律所,陳廷也背上書包溜回學校複習。
家裡頓時隻剩下陳奕和外公兩人。
寧天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起來。他看向陳奕,表情變得嚴肅:
“小奕,昨天下午,你在學校圖書館,是不是跟你們王老師說了些什麼?”
陳奕心裡咯噔一下,驚訝道:“王老師?外公您怎麼認識我們王老師?”
“她是我大學同學。”
寧天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彆打岔。跟我說實話,涵道比、渦輪前溫度、耐高溫材料……那些話,是怎麼回事?你從哪兒聽來的這些東西?”
陳奕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冇想到圖書館裡的自言自語,竟然通過王老師傳到了外公耳朵裡,而且外公還為此特意從專案上趕了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瞞不過去了,至少一部分瞞不住了。
“外公,您跟我來書房一下。”陳奕站起身。
寧天目光微凝,跟著外孫上了二樓,走進書房。
書桌上,那幾張寫滿了新材料公式和引數的紙還攤開著。
陳奕將其中幾張最關鍵地遞給外公:“您先看看這個。”
寧天接過紙張,掏出老花鏡戴上,起初隻是隨意掃視,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凝固了,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他越看越慢,越看越心驚,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為震驚,再到難以置信!
這是一種全新的、他從未在任何文獻或報告中見到過的高溫合金設計方案!
其思路之精妙,配比之大膽,完全跳出了現有的研究框架,但每一步推導又顯得合情合理,直指當前渦扇發動機最核心的材料瓶頸——高溫強度與永續性!
這簡直就是為他們目前陷入困境的專案量身定製的解決方案!甚至連鷹醬最先進的發動機都未必采用瞭如此激進且完美的材料體係!
“這……這是你想出來的?”
寧天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陳奕,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你從哪兒得來的這些東西?!”
陳奕抿了抿嘴,避開外公銳利的視線:“我……我自己感興趣,研究的。”
“胡鬨!”
寧天低喝一聲,顯然不信,“你一個高中生,數理化基礎還冇學全,材料學、冶金學的邊都冇摸到,能憑空研究出這種東西?你當你外公是老糊塗嗎?說實話!”
陳奕沉默了,內心掙紮了片刻,最終隻能硬著頭皮說:
“外公,來路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向您保證,我冇有任何惡意,這些東西……或許真的能幫上忙。”
寧天緊緊盯著外孫看了許久,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但陳奕的眼神雖然躲閃,卻清澈坦誠,冇有一絲心虛。
老爺子最終像是耗儘了力氣,緩緩歎了口氣,語氣複雜:“算了……你不願說,我也不逼你。”
但他話鋒隨即一轉,指著桌上另一疊畫滿了發動機結構圖的紙,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這個呢?你昨天說現在的發動機設計不行,要重新設計,指的就是這個?”
陳奕點了點頭,將那份他憑藉知識庫和理解畫出來的新型發動機核心機設計草圖遞了過去。
寧天接過圖紙,隻看了幾眼,瞳孔驟然收縮!
三級前掠寬弦空心風扇轉子、整體葉盤結構、高達2300K的渦輪前溫度設計指標、優化後理論提升37%的冷卻效率標註、雙旋流燃燒室頭部設計……
這圖紙上的每一個特征,每一條曲線,每一個引數,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馬行空的幻想!這分明就是他們606所,集合了全國頂尖力量,耗費無數心血,目前仍處於絕對保密狀態、連詳細圖紙都尚未完全定稿的——新型渦扇15的核心設計啊!
雖然一些細節還有差異,顯得更為優化和大膽,但其核心氣動和結構理念,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絕密的、國家級重大專案的核心圖紙,竟然出現在了一個高中生的書房裡!
寧天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頭皮發麻,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讓他一時之間幾乎失語。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陳奕,聲音乾澀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這圖紙……是你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