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的話讓在場所有專家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可能性。
但是劉老還是問出了他最擔心的問題:
“小奕,你的計劃,第一步走得非常紮實,但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直言不諱:
“就算我們完成了這份《個體化治癒靶點圖譜》,接下來呢?你打算怎麼辦?”
劉老的話,像一盆冰水,讓剛剛被宏偉藍圖點燃的氣氛稍稍降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陳奕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陳奕靠在床頭,右腿的不適讓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但他的神色冇有絲毫動搖,反而在劉老提出這個問題後,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沉默了幾秒鐘,那是在進行最後的推演和決斷。
然後,他緩緩開口:
“接下來,基於這份靶點圖譜,我們需要設計,並生產出一種……集診斷、治療、修複於一體的智慧奈米藥物。”
“智慧奈米藥物?”
一直沉默傾聽的王將軍忍不住重複了一句,眉頭緊鎖,這已經超出了傳統神經內科的範疇,進入了高度交叉的前沿領域。
“對,”
陳奕點點頭,開始詳細解釋他的構想。
“我的設想是,設計一種模組化的病毒樣奈米顆粒作為基礎載體。這個載體需要具備幾個核心特性:第一,超小的尺寸和特定的表麵修飾,以確保其能夠高效、特異地穿透血腦屏障,這是藥物到達中樞神經係統的最大難關;第二,高度的生物相容性和低免疫原性,避免被免疫係統快速清除或引發強烈反應;第三,可程式設計的靶向性,能夠通過表麵配體精確識彆並結合到病變的運動神經元,特彆是那些TDP-43異常聚集的神經元。”
他頓了頓,看向王將軍和幾位材料學、病毒學背景的專家:
“這需要材料學、合成生物學、病毒學的深度交叉。”
“這還隻是載體。”
陳奕繼續道,
“載體內部分,纔是真正的治療模組,根據靶點圖譜的結果,我們需要整合多種功能單元。比如,如果靶點是一個過度活躍的毒性RNA,我們就需要裝入經過特殊設計的、可切割該RNA的核酶或CRISPR-Cas13係統;如果靶點是異常聚集的TDP-43蛋白,可能需要裝載能夠促進其溶解或自噬清除的小分子或奈米抗體……”
他的話,讓在場的專家們聽得屏住了呼吸。
“但這還遠遠不夠。安全性,必須是最高優先順序。我們必須先在數字孿生模型中進行最嚴苛的虛擬驗證。”
他看向劉老,也看向所有人:
“我們將這個設計好的完整分子結構,輸入到我的數字孿生病理模型中。在超算中,模擬這個複合體進入我的血液迴圈、穿越血腦屏障、在腦脊液中擴散、與靶細胞結合、內化進入細胞、釋放治療模組、各個模組發揮作用、以及最終代謝排出的全過程。我們要預測它的療效,更要窮儘所有可能的脫靶效應、免疫反應、長期毒性。必須將安全性的模擬,推進到原子級彆的精度,確保萬無一失,才能進行下一步。”
最後,陳奕說出了實現路徑:“如果模擬驗證通過,我們將利用國內最先進的自動化、高通量合成生物學平台,進行這個個體化治癒複合體的生產、純化、質檢。並立即在體外,用從我麵板成纖維細胞誘導分化的運動神經元模型,進行藥效和安全性驗證。如果體外驗證也成功……”
他停了下來,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說出了最終的,也是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
“接下來,就是單次或分次給藥,完成體內的修複。”
病房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儀器執行的微弱聲音,和眾人因為震驚而加重的呼吸聲。
陳奕的計劃,已經不是大膽,簡直是……瘋狂!他不僅要為自己量身定製一種前所未有的、整合了多種前沿技術的奈米藥物,還要跳過漫長的動物實驗階段,在完成最嚴格的體外和數字模擬驗證後,直接在自己身上進行試驗!
劉老的臉色變得極其嚴肅,他張了張嘴,想說這絕對不行,這違背了最基本的醫學倫理。
但他看著陳奕那雙平靜、清澈、卻又燃燒著不甘的眼睛,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鄧梅站了出來。她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劉老,王將軍,各位專家。我理解大家的擔憂,這完全違背了我們所熟知的藥物研**理和流程。但是……”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陳奕,又看向大家,語氣沉重而堅定:“請彆忘了陳院長的身份。他不僅僅是一位病人。他是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核心。在這種情況下,當常規醫學宣告無能為力時,采取一些……非常規的、基於最前沿科學認知的探索性手段,是否可以在最高階彆的審查和監管下,作為一種特殊的國家緊急醫療應對方案來考量?”
鄧梅的話,冇有明說,但意思很明確,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知道這其中涉及的分量。
陳奕看著大家,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理解,也帶著一絲苦澀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麼過分,多麼“離經叛道”。他輕聲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這違背了常規的倫理。我知道風險有多大。但我也知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被子上、已經開始顯得有些無力的右腿,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延緩,對於我,對於我們需要完成的事業來說,冇有意義。”
他抬起頭,目光從所有人身上緩緩掃過,那目光裡有對這個世界、對未竟事業的深深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和一種將全部希望托付的鄭重。
“劉老,王將軍,各位老師、前輩……”
陳奕的聲音很輕,帶著懇切與托付,
“時間……真的有限。我冇有時間去走那條穩妥卻漫長的路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對著滿屋的專家,鞠了一躬。
“拜托了。”
這一躬,重若千鈞。
王將軍第一個紅了眼眶,這位鐵血軍人猛地挺直了腰板,對著陳奕,也對著所有人,沉聲說道:
“陳院長,你放心!我們總院,還有國內所有相關單位,一定會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力量!我在這裡向你保證,隻要你的靶點圖譜出來,後續的模組設計、模擬驗證、製備工藝……我們一定爭取在更短的時間內,給你拿出安全可靠的彈藥來!”
陳奕直起身,看著眼前這些瞬間凝聚起來的、華夏最頂尖的智慧力量,心中百感交集。
他點了點頭,最後看向一直安靜記錄的溫月。
“月月,後續更具體的技術細節、模組設計思路、模擬演演算法框架,我會整理出來發給你。從明天開始,P4實驗室,就是我們新的戰場。我會在那裡,和你們一起。”
溫月用力點頭,眼中含淚,卻帶著燦爛的笑意:“奕哥,我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