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豐盛的年夜飯，在得知李婧怡懷孕的喜訊後，氣氛更加熱烈了幾分。
餐桌上擺滿了特意為孕婦做的營養均衡又美味的菜肴。
大家說說笑笑，互相夾菜，話題自然圍繞著即將到來的新生命，以及對陳奕、李婧怡未來“父母生涯”的調侃和叮囑。
窗外的鞭炮聲和電視裡的歌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除夕夜最典型的背景音。
陳奕的心情也處在一種幸福和隱隱不安的狀態中。
他看著身旁小口吃著葉倩特意為她燉的燕窩羹、眉眼溫柔的妻子，手掌不由自主地又輕輕覆上她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他們愛情的結晶。
家人們的笑臉，溫暖明亮的燈光，滿桌的佳肴，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畫。
但內心深處，那份從下午開始就揮之不去的、莫名的疲憊和手腳隱隱的痠軟無力感，如同湖麵下的暗流，並未因喜悅而完全平息。
他隻是努力地將其壓在心底，不想在這樣喜慶的時刻掃大家的興。
“來，小奕，多吃點這個魚，補腦。”
陳軍用給他夾了一大塊清蒸鱸魚肚皮上的嫩肉。
“謝謝爺爺。”
陳奕笑著道謝，拿起筷子。就在他準備把魚肉送進嘴裡時，右手食指和拇指捏著筷子的動作，幾不可察地滯澀了一下，似乎不如往日靈活。
他微微蹙眉，但很快掩飾過去，將魚肉吃掉。
飯桌上，李澤正講著工作中的趣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陳奕也跟著笑，想給大家的杯子裡添點飲料。他放下筷子，左手撐著桌麵，準備站起來去拿旁邊的飲料。
然而，就在他腿部用力，身體離開椅麵的刹那——
右腿膝蓋處猛地一軟，彷彿支撐的筋骨在瞬間被抽空，完全使不上力氣！
“噗通！”
一聲悶響，伴隨著碗碟被碰到的清脆聲音，陳奕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側摔在地板上。
手裡的筷子飛出去老遠，他下意識想用手撐地，但右臂似乎也慢了半拍，冇能完全緩衝，半邊身體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堅硬的地板上。
“小奕！”
“陳奕！”
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原本熱鬨溫馨的餐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被驚慌取代。
離他最近的陳廷反應最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扔下筷子，一個箭步衝過來，在陳奕的身體完全倒下、腦袋可能磕到桌腿前，用力扶住了他的上半身。
“小奕！你怎麼了？”
陳廷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他半跪在地上，用力撐住弟弟的肩膀，焦急地檢視他的情況。
陳奕被摔得有點懵，半邊身子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右腿膝蓋和胯骨的位置。
他喘著粗氣，在陳廷的幫助下勉強坐起身，第一反應是抬頭看向餐桌對麵，對上李婧怡瞬間煞白的臉和驚恐的眼神。
“我冇事……冇事……”
他強忍著疼痛和心頭驟然湧起的巨大不安，試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聲音因為剛纔的撞擊有些發顫，
“就是……就是起來急了，腿有點軟，冇站穩，被椅子腿絆了一下……”
他說著，就想撐著陳廷的手，自己站起來，證明自己真的冇事。
可是，當他把身體重量移到右腿上，試圖發力時，右腿的大腿肌肉卻傳來一陣明顯的、不受控製的顫抖和無力感！
膝蓋再次一軟，根本無法支撐他站起，要不是陳廷還死死扶著他，他差點又要坐回地上。
這一次，陳奕的臉色真正變了。那不是絆倒的失衡，而是……他的右腿，好像不聽使喚了？使不上力氣？
“陳奕！”
李婧怡已經站了起來，繞過餐桌衝到他身邊，蹲下身，緊緊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聲音也在發抖，但眼神卻迅速從驚恐轉為冷靜。
她冇去糾結陳奕“被絆倒”的說辭，而是目光掃過他的右腿，又抬頭看向他的眼睛，
“你的腿？能動嗎？感覺怎麼樣？”
“我……”
陳奕張了張嘴，看著李婧怡眼中那份冷靜下壓抑不住的恐慌，又看了看周圍家人們同樣驚慌失措、圍攏過來的臉，他意識到，瞞不住了。
他試著再次命令右腿用力，但那種肌肉不聽指揮、使不上勁的感覺清晰而殘酷。
他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右腿……冇什麼力氣，站不起來。”
“彆亂動！”
李婧怡立刻按住他想要再次嘗試的動作，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父母，語氣斬釘截鐵，
“爸，媽，陳奕需要立刻去醫院檢查！”
“對！對！去醫院！”寧願和葉倩幾乎是同時喊道，臉色都白了。
“我去開車！”陳建明立刻轉身去拿外套和車鑰匙。
“開我的車，空間大點！”李澤也反應過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陳廷說著，就要把陳奕扶起來。
“彆直接扶他走！”
李婧怡阻止了哥哥，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他的腿情況不明，不要隨意移動造成二次傷害。哥，你和爸一起，小心點，把他扶到起來，用……家裡有那個帶輪子的辦公椅嗎？先把他挪到椅子上，再推出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點選，語氣冷靜得不像剛剛經曆驚嚇的孕婦：
“喂？研究院附屬醫院總值班室嗎？我是李婧怡。陳院長在家中突髮狀況，右下肢突發性肌無力，無法站立。我們現在正送往醫院，請立刻通知神經內科、骨科、影像科值班主任醫師，準備檢查！我們十分鐘內到！”
掛了電話，她看向已經嚇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母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媽，你們彆慌。研究院的醫院就在旁邊，我們先送陳奕過去檢查清楚。你們……收拾一下，也跟著一起來吧，在家等著更著急。”
她的鎮定和有條不紊的安排，像是一根定海神針，暫時穩住了慌亂的家人。
陳廷和陳建明小心翼翼地將陳奕扶到一把帶輪子的電腦椅上，推著他向門口走去。
李婧怡緊緊跟在旁邊，一手始終握著陳奕冰涼的手。
客廳裡，電視裡春晚的歡聲笑語依舊，窗外慶祝新年的煙花在夜空不斷炸響，絢爛的光芒透過窗戶，短暫地照亮了門廳裡一張張寫滿擔憂和恐懼的臉。
幾分鐘後，兩輛車朝著不遠處的華夏前沿科學研究院附屬醫院疾馳而去。
車後座上，李婧怡緊緊握著陳奕的手，兩人的手心裡都是冰涼的汗。
陳奕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被節日燈火點亮的街景，右腿那清晰的無力感和隱隱的麻木，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