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黃濤濤兄妹三人安頓好，從生活區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陳奕徑直走向了主樓另一側的航空發動機綜合研究所。
連日的奔波和突發事務，讓他急需回到熟悉的研究節奏中，用具體的技術工作來沉澱心緒。
研究所大樓內燈火通明，即便已近下班時間，走廊裡依然有研究人員步履匆匆，實驗室和辦公室內傳出討論聲或裝置執行的輕響。
陳奕刷開許可權門禁，走進屬於“三模態發動機”專案組的核心區域。
專案組總工程師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麵透出燈光。陳奕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林深正伏在辦公桌上，對著一幅複雜的三維發動機結構圖凝神思考，手裡拿著電子筆，時不時標註一下。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見是陳奕，立刻放下筆站起身：“陳院長，您回來了。”
“嗯，剛把黃濤濤他們安頓下。”
陳奕走到桌旁，目光落在圖紙上，“進度怎麼樣？”
林深的注意力立刻回到工作上，表情恢複了工程師特有的專注：
“驗證機的核心機部件，加工製造已經完成85%。材料所那邊提供的新型鎳基單晶高溫合金葉片和陶瓷基複合材料燃燒室內襯，效能測試全部達標，比設計預期高出7%到12%。總裝車間已經開始進行核心機組裝，預計六月底能完成整機整合。”
他調出另一個介麵，上麵是詳細的進度圖和地麵試車台改造方案：
“地麵試車台的適應性改造和測試係統除錯同步進行，一切順利的話，七月中下旬，可以進行第一次全狀態地麪點火試車。”
陳奕仔細看著進度圖和各項測試資料，點了點頭。
林深做事穩妥，進度把控得很準，而且能提前考慮到試車台適配問題，說明考慮周全。
“不錯。按這個節奏推進，注意裝配精度和測試安全。”
陳奕指示道，又問，“玄女那邊，JF-22的極限測試，時間定了嗎？”
“剛收到劉院士那邊的正式通知。”
林深切換螢幕，調出一份加密函件，“測試時間定在後天，上午九點整，在懷柔科學城JF-22激波風洞實驗室進行。目標馬赫數暫定最高22，視模型實時狀態和流場穩定性，可能向上或向下微調。所有強化監測裝置已安裝除錯完畢，資料鏈路和遠端監控中心也已完成對接測試。”
後天。陳奕心算了一下，時間很緊，但足夠準備。這次測試意義重大，他必須親自到場。
“好，我知道了。”
陳奕做出決定，“這次測試，我帶隊過去。婧怡肯定要去，氣動佈局是她負責的。楚簫和孫清雪也得去，量子感測基片和高速資料采集是他們的重點。秦璐和靳老……玄女未來和金烏動力關聯密切，也該去現場感受一下極限條件。”
他快速分配著任務，思路清晰。林深認真記下。
“你這邊，”
陳奕看向林深，“驗證機總裝進入關鍵期，你留下坐鎮。試車台改造和後續測試準備也不能鬆懈。玄女測試的資料，尤其是進氣道部分，會實時傳回，你這邊要組織人同步分析，看看對我們發動機的進氣道設計有什麼啟示。”
“明白。”
林深點頭，“我安排好所裡工作，確保家裡不斷線。”
陳奕又交代了幾句細節，便離開了發動機所。
他走向位於主樓另一側的氣動與飛行器設計研究所。他知道，李婧怡此刻大概率還在那裡。
果然，李婧怡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她正站在一塊移動白板前，上麵畫滿了複雜的氣流線和公式，手裡拿著記號筆，對著幾個區域性放大圖凝眉思索。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見是陳奕，眼中露出一絲柔和。
“安置好了？”她問，放下筆。
“嗯，都安頓好了。生活區G-12棟，王大姐在幫著熟悉。”
陳奕走到她身邊，看向白板，“還在推玄女的流場？”
“嗯，把JF-22那邊最新標定的流場引數代進去，又跑了幾個極端工況的模擬，看看我們的佈局在22馬赫附近最脆弱的點可能在哪裡。”
李婧怡指著白板上一處用紅筆圈出的翼身結合部後緣區域，
“這裡，激波相互作用可能產生區域性高壓高頻振盪，雖然概率不高，但如果發生，對材料疲勞是極大考驗。我已經把預警閾值和監測重點發給劉老那邊了。”
這就是李婧怡的風格，永遠想在前麵，做到極致。
“測試時間定了，後天上午九點，懷柔。”陳奕說。
李婧怡神色一肅，點點頭：“收到通知了。我剛纔就是在做最後的預案複覈。”
李婧怡她想了想，“黃濤濤那邊……”
“讓他先安心熟悉環境，等他父母過來再說。這次測試不帶他，但他那份報告裡的思路，對清雪他們後續工作有啟發，可以讓他們簡單交流一下。”
“嗯。”
李婧怡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研究院星星點點的燈火，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這次測試……希望一切順利。”
陳奕站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
“儘人事，聽天命。但我們的人事，已經做到最足了。”
……
第二天，研究院裡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雖然日常研究仍在繼續，但玄女團隊成員的腳步都加快了幾分。
陳奕主持了一個簡短的測試前協調會，明確了每個人的分工和應急預案。
會議結束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各位，”
陳奕環視會議室內的夥伴們，聲音平穩有力，
“明天，我們去見證一個邊界。這或許不是一次成功的驗證，甚至可能是一次悲壯的極限探索。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在那個邊界上發生的一切，記錄下每一個資料。因為那裡，藏著通往未來的密碼。”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眼神堅定。
散會後，陳奕和李婧怡最後離開。走廊裡安靜下來。
“早點休息。”陳奕對李婧怡說。
“你也是。”
李婧怡看著他，“明天，又要早起趕路了。”
“習慣了。”
陳奕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走吧，回家。今晚，不想公式，不看資料，好好睡一覺。”
兩人並肩走出主樓，融入研究院寧靜而璀璨的燈火中。夜風拂過，帶著初夏草木蓬勃生長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