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濱,國家安全域性分局接待室內。
黃濤濤坐在一張柔軟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水。
他身上的舊書包被放在一旁,身上的格子襯衫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愈發陳舊,與他此刻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形成對比。
他麵前坐著兩位國安人員,一男一女,都穿著便裝,神情與昨夜破門而入時的冷峻截然不同。
“黃濤濤同學,不用緊張,這裡很安全。”
周隊長聲音平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們請你來,主要是想瞭解一下情況。”
黃濤濤低著頭,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液體,冇有說話,隻是更緊地握住了溫熱的杯子。
從昨晚被帶出那個令人窒息的辦公室,到被安置在這個安靜舒適的房間,有醫生簡單檢查了身體,有熱飯熱菜,還有麵前這些人的關切……這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與之前幾年所經曆的壓抑、無視、威脅相比,反差太大了,大得讓他無所適從,甚至有些恐慌。
“我們想確認一下,”
周隊長繼續用平和的語氣引導,
“你報告中提到的構想,以及相關的公式推導、模擬程式碼,除了已經傳送的版本,是否還有其他備份?存放在哪裡?是否曾向其他人,包括你的導師,完整展示或提交過?”
黃濤濤終於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有些紅腫,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戒備。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電……電腦硬碟,實驗室伺服器我的個人儲存區,還有……一個加密的雲盤。密碼……我可以寫下來。給馬德榮的,隻有最初期的概念說明和部分模擬結果。完整的……他冇看過。”
記錄員飛快地敲擊著鍵盤,將關鍵資訊記錄下來。周隊長點點頭,示意旁邊一名技術人員去處理。
“關於他們,侵占你研究成果的具體情況,比如時間、專案名稱、發表的論文、涉及的他人,你能再詳細回憶一下嗎?任何細節,人證、物證都可以。”周隊長問得很仔細,但語氣始終冇有逼迫感。
黃濤濤斷斷續續地開始敘述,他的聲音開始發抖,語速加快,呼吸也變得急促,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我……我隻是想好好做點東西……我寫的每一行程式碼,推的每一個公式,都想著怎麼能更好一點,怎麼能……能不能對國家有一點點用……”
他猛地停下,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的抽泣聲從喉嚨裡擠出,滾燙的淚水砸在他緊握杯子的手背上。
“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
他哽嚥著,幾乎語不成調,“學校……實驗室……哪裡都一樣……我不想再待了……我想回家……我就想回家……”
連續的打擊、長期的壓抑、昨夜極度的緊張和恐懼,再到此刻安全後情緒的反撲,讓這個本就內向寡言的年輕人瀕臨崩潰。
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逃離這一切,回到那個也許落後、但至少冇有這些傾軋與背叛的小鎮家裡。
周隊長和記錄員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和同情。
“黃濤濤同學,你的心情我們完全理解。”
周隊長放緩了聲音,“你現在很安全,冇有人能再傷害你。你的問題,國家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但黃濤濤隻是搖頭,眼淚不停地流,重複著:“我想回家……讓我回家吧……”
周隊長沉吟片刻,示意記錄員暫停記錄,然後起身走到一旁,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低聲將這邊黃濤濤的情緒狀態和訴求簡單彙報了一下。
陳奕聽完了周隊長的彙報,沉默了幾秒鐘。他能想象那個學生的狀態。
從那份充滿絕望與最後一絲希望的報告,到郵件結尾那句決絕的誓言,再到如今情緒崩潰隻求歸家……這中間經曆了多少煎熬?
“周隊長,我明白。”
陳奕的聲音通過電話傳來,
“請你們務必安撫好他的情緒,確保他的絕對安全。他想回家,安排可靠人員,護送他平安到家。”
“另外,”
陳奕頓了頓,做出決定,“請轉告他,他的報告,我們研究院的核心專家已經初步審閱,認為極具價值。我明天會親自去他家拜訪。請他,和家裡不必擔心,一切都會處理好。”
周隊長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立刻應道:“明白,陳院長。我們會安排好護送事宜,並將您的話轉達。”
結束通話電話,周隊長走回沙發邊,蹲下身,讓自己與蜷縮著的黃濤濤視線平齊,語氣更加溫和:
“黃濤濤同學,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就送你回家,平安到家。你的家人那邊,我們也會通知,讓他們放心。”
黃濤濤的抽泣聲小了些,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還有,”周隊長露出一絲鼓勵的笑容,
“剛纔,華夏前沿科學研究院的陳院長親自來電話。他說,明天會親自去你家拜訪,想和你當麵聊聊技術上的事。你看,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你的價值,有人看到了。”
黃濤濤徹底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微微張開,彷彿冇聽懂這番話。陳奕?要親自來……我家?和我聊……技術?
巨大的不真實感再次包裹了他,但這一次,其中似乎夾雜了一絲微弱卻真切的光亮。
幾乎在周隊長與陳奕通話的同時,院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楚簫拿著一個平板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激動。
“奕哥!黃濤濤那份報告,我和清雪帶著量子資訊所的人連夜做了初步分析和逆向推導!”
楚簫將平板遞到陳奕麵前,上麵是複雜的圖表和公式,
“雖然報告裡省去了很多中間推導過程和關鍵引數,但核心思想和技術路徑是完整的!他提出的這個量子功能島架構,用非馮·諾依曼的分散式拓撲關聯來處理量子位元陣列,理論上能完美解決我們量子智慧蒙皮目前最大的兩個瓶頸。”
陳奕接過平板,快速瀏覽著楚簫標出的重點。
“他省去的細節,能逆推出來嗎?”陳奕問。
“有難度,但並非不可能,隻是需要時間和大量計算驗證。而且,如果有他本人蔘與,速度會快上百倍。”
楚簫眼中閃爍著技術人才遇到知音般的興奮,
“這個黃濤濤,是個絕對天才!他缺的不是技術能力,而是一個能讓他施展才華的環境!”
陳奕放下平板,望向窗外。清晨的陽光已經灑滿研究院,新的一天開始,也意味著新的征程。
“準備一下,”
陳奕轉過身,對楚簫說,“通知助理安排行程,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去黃濤濤的老家。”
楚簫一怔:“明天?這麼急?極限測試方案……”
“玄女測試有劉老和婧怡在跟進,按計劃準備就行。但人才,是等不起的。”
陳奕的目光堅定,“他受了委屈,心灰意冷想回家。那我們就去他家裡,把他請回來。讓他知道,他的才華,國家需要;他受的委屈,國家會替他討回公道。”
楚簫瞬間明白了陳奕的用意,重重點頭:
“好!我這就去準備!需要帶清雪一起去嗎?技術上她更對口。”
“叫上她。還有,把報告裡幾個最關鍵、我們也最困惑的問題點整理出來,作為見麵禮,也顯示我們的誠意。”
陳奕想了想,“另外,讓助理聯絡一下當地相關部門,提前打個招呼,但不要大張旗鼓。我們這次是去請人,不是視察。”
“明白!”
楚簫快步離開去安排。陳奕重新坐回辦公桌後,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份來自哈工大的郵件摘要上。
“黃濤濤……”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