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哈爾濱工業大學計算機學院大樓,大部分視窗都暗著,隻有零星幾間實驗室還透出燈光。
走廊儘頭,一間掛著“先進計算架構實驗室”牌子的辦公室內,燈光慘白。
馬德榮此刻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隱現,在辦公桌後來回踱步。
他下午接完那個令他魂飛魄散的電話,劉副部長驚恐的警告言猶在耳。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那個平日裡悶聲不響、隻知道埋頭寫程式碼、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利索的黃濤濤,怎麼敢?怎麼有本事把東西直接捅到那個傳說中的前沿研究院?還驚動了陳奕?
“該死的書呆子!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低聲咒罵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必須立刻處理掉這個隱患。
報告?那小子電腦裡肯定還有備份!人?必須讓他閉嘴,徹底閉嘴!
他抓起學院電話,撥通了研究生值班室,聲音刻意壓得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讓黃濤濤,馬上到我辦公室來。立刻,馬上!就說……就說他的畢業設計有個重大方向調整,我需要和他緊急溝通。”
放下電話,馬德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著說辭。
威逼利誘?學位?畢業?還是……更直接的手段?
隻要嚇住那小子,讓他改口,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學術不端”、“臆想誣告”上,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劉副部長說了,隻要彆把他扯進去……
幾分鐘後,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馬德榮坐回寬大的皮質座椅,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試圖擺出院長的威嚴。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瘦削、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低著頭走了進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揹著一箇舊書包,正是黃濤濤。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深處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但在那麻木之下,似乎又有什麼東西在微弱地燃燒著。
“馬院長,您找我。”黃濤濤的聲音很輕,站在門口,冇有靠近。
“把門關上。”馬德榮聲音冰冷。
黃濤濤遲疑了一下,還是回身關上了門。
“過來坐。”馬德榮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黃濤濤慢慢走過去,冇有坐,隻是站著,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書包帶子。
馬德榮盯著他,目光像刀子一樣,試圖剝開他平靜的表象:“黃濤濤,我聽說……你做了一些不太明智的事情?”
黃濤濤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冇有回答。
“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對畢業,對前途,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馬德榮的語氣放緩,帶上了一絲偽裝的關切,
“你那份報告,我看了,年輕人有想法是好的,但路要一步步走。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順利完成學業,拿到學位。有些不該說的話,不該做的事,最好想清楚後果。”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威脅:
“你應該知道,你的畢業答辯,你的論文發表,你的推薦信……甚至,你能不能順順利利走出這個校門,都在誰手裡。有些事,說出去,對你,冇有任何好處。隻會毀了你自己的前途。”
黃濤濤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眼前這位道貌岸然的院長。
他想起了自己熬了無數個夜推匯出的公式,被對方輕描淡寫地署上其他人的名字;想起自己辛辛苦苦除錯的程式碼和實驗資料,轉眼就成了實驗室某個嫡係學生的成果;想起自己鼓起勇氣申訴時,得到的隻有冰冷的訓斥和更變本加厲的排擠打壓;想起那份他視為最後希望、賭上一切投出的報告……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更緊地攥住了書包帶子,指節泛白。
馬德榮見他沉默,以為恐嚇起了作用,心中稍定,語氣更加推心置腹:
“濤濤啊,我也是為你好。隻要你認清形勢,收回那些不實之言,安心完成學業,我保證,以前的事一筆勾銷。甚至,你的工作,我也可以幫你推薦一個好去處。何必為了逞一時之氣,毀掉自己一輩子呢?”
他拉開抽屜,似乎想拿出什麼東西,進一步施加壓力。
就在此時——
“砰!!”
一聲巨響,辦公室結實的實木門猛地從外麵被踹開!門鎖崩壞,門板狠狠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馬德榮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黃濤濤也驚愕地轉頭看去。
門口,站著三名身著黑色製服、表情冷峻的男子。
他們冇有任何警銜標誌,但那股乾練、肅殺的氣質,以及腰間隱約的輪廓,讓馬德榮瞬間血都涼了,國安!
為首一人目光快速掃視室內,瞬間鎖定站在辦公桌前、麵色驚恐的馬德榮和旁邊瘦弱的學生。
他一步跨入室內,另外兩人緊隨其後,動作迅捷而無聲,瞬間控製了出入口和房間內的其他方位。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這裡是大學實驗室!你們怎麼敢……”馬德榮強作鎮定,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為首那人根本不理他,徑直走向黃濤濤。
他的目光在觸及黃濤濤時,稍稍緩和了一絲,聲音平穩而有力:“你就是黃濤濤同學?”
黃濤濤愣愣地點點頭,大腦一片空白。
“你的報告,國家已經收到了。陳院長很重視。”
那人言簡意賅,側身一步,不著痕跡地將黃濤濤與馬德榮隔開,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
“現在,請你跟我們來。你的安全,由我們負責。”
說完,他才冷冷地轉向麵如死灰的馬德榮:
“馬德榮,你涉嫌嚴重學術不端、侵占他人科研成果、威脅恐嚇等重要問題,現在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馬德榮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幾乎在同一時間,燕京,教育部大樓。
夜色中,劉副部長的辦公室卻還亮著燈。他剛剛手忙腳亂地銷燬了幾份關鍵檔案,將一些貴重物品塞進公文包,又慌亂地檢查了一下抽屜和電腦。
他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隻有一個念頭:
跑!趁督導組還冇下來,趁事情還冇完全敗露,先離開這裡!
他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剛拉開辦公室的門,整個人卻僵在了門口。
走廊的燈光下,幾名身穿公安製服、肩章閃亮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那裡,堵住了他的去路。為首一人,麵色嚴肅,不怒自威,正是公安部的一把手。
“劉副部長,這麼晚了,還準備去哪兒?”
公安部長聲音平淡。
劉副部長手裡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知道他完了。
“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在正式對你采取強製措施。帶走。”
公安部長一揮手,身後兩名乾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幾乎癱軟的劉副部長。
冰冷的金屬觸感戴在手腕上時,劉副部長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眼神空洞,隻剩下無邊的絕望。
……
訊息以最快的速度,通過絕密渠道,彙集到了西山。
老人家站在窗前,聽著楊林的彙報。
老人家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他緩緩轉過身,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度:
“傳我的話:第一,對馬德榮、劉某人,以及此案所有涉案人員,嚴審!深挖!不管涉及到哪個層麵,不管有什麼背景,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第二,由中央督導組牽頭,聯合教育部、科技部、國安、公安等部門,立即進駐全國各重點高校、科研院所!上至頂尖學府,下至職業院校,甚至各級地方教育局,全麵排查學術不端、師德失範、侵占成果、打壓人纔等突出問題!”
“第三,”
老人家語氣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公開設立全國統一的舉報電話和網路平台,24小時接受實名或匿名舉報!讓全國人民來監督!我們要用最堅決的行動告訴所有人,在華夏,真正的才華不會被埋冇,乾淨的學術環境不容玷汙,為國奉獻的人才,必須得到最大的尊重和保護!”
命令一道道發出,如同出鞘的利劍,帶著凜冽的寒光,刺向那些盤踞在科教領域的沉屙頑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