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桃仙機場的到達大廳,人流算不上特彆密集。
陳奕揹著雙肩包剛走出來,目光略一掃視,便定格在一位站得筆挺、身著空軍常服的中尉軍官身上。
對方顯然也認出了他,快步迎上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雖然眼中閃過一絲對陳奕年輕程度的驚訝,但語氣依舊沉穩有力:
“您好,是陳奕同誌吧?我是寧院士的助理,周揚。奉命前來接您。”
“周助理你好,我是陳奕。麻煩你了。”
陳奕微笑著伸出手,和周揚握了握。
對方的手很有力,掌心有繭,顯然是經常進行軍事訓練的。
“車在外麵,請跟我來。”
周揚話不多,主動接過陳奕並不沉重的揹包,引著他向停車場走去。
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轎車駛離機場,一路向著郊區開去。
窗外的景色從城市的繁華逐漸變得略顯空曠,最終,車輛通過層層崗哨,駛入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院——著名的華夏航空發動機的搖籃,606所。
周揚直接將陳奕帶到了所內的生活區,寧院士在這裡有一間臨時的宿舍兼辦公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整潔,充滿了老一輩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簡樸氣息。
“寧院士還在開會,您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桌上有水,需要什麼可以隨時叫我,我在外麵。”
周揚安排好便退了出去。
陳奕冇等多久,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鑰匙轉動的聲音。
寧天院士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看到外孫,眼神立刻柔和了許多。
“小奕,到了?一路還順利吧。”
“順利,外公。周助理很周到。”
“嗯,那就好。”
寧院士放下手中的檔案袋,“今天時間不早了,實驗室那邊大部分人也快下班了。明天一早,我再帶你去核心實驗室看看。”
“好,聽您安排。”陳奕點頭。
爺孫倆去了所裡的食堂吃了頓簡單的晚飯。
吃飯間隙,寧院士的眉頭微微蹙起,談起了正事。
“小奕,你提供的‘麒麟’合金,其冶金工藝、精確的粉末配比、非平衡凝固技術以及化學成分的嚴格控製範圍,我們都嚴格按照資料複現了。”
“目前試製出的材料,耐高溫效能已經可以穩定達到2100K,這本身已經是巨大的突破,遠超我們現有的任何高溫合金。”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困惑和不易察覺的焦灼:“但是,距離你資料裡理論上的2150K,甚至優化潛力提到的2300K,始終還有一段看似不遠卻難以逾越的差距。我們反覆覈查了每一個環節,感覺……好像已經觸控到了當前製備條件下的天花板,無法再提升。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陳奕停下筷子,沉思了片刻。
他知道,從理論到實踐,尤其是材料科學這種極度依賴工藝的領域,出現偏差是常有的事。
“外公,理論上冇問題,那問題很可能出在細節的實現度上。”
陳奕組織著語言,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比如說,真空熔鍊環節的極限真空度和保壓時間,是否完全達到了理論要求,確保熔鍊過程中儘可能降低氮氧含量?粉末冶金階段,惰性氣體霧化製粉時,氣體的純度、壓力和流速,是否保證了粉末粒度的均勻性和極低的含氧量?還有,在熱等靜壓燒結過程中,溫度-壓力-時間的曲線控製,是否完美複現了資料裡的引數,確保消除了內部殘餘孔隙的同時,又冇有引起晶粒的異常長大?”
他提到的每一個術語,都是高溫合金製備中的核心關鍵點,精準而專業。
寧院士認真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仔細回想每一個流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這些關鍵引數,我們都是按照你給的資料,動用目前所能達到的最好裝置,進行了最嚴格的控製。理論上……應該冇有大的偏差。”
陳奕見狀,知道光靠討論很難發現問題所在,便說道:
“紙上談兵終覺淺。外公,明天我還是親自去實驗室看看原始資料記錄和整個工藝流程的實操吧。有時候,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好!就等你這句話。”
寧院士臉上露出笑容,“明天我帶你去現場。”
一夜無話。
陳奕在隔壁宿舍睡得安穩,但大腦並未停止思考,將可能出錯的環節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一早,寧院士親自帶著陳奕進入了606所的核心材料實驗室。
一進門,各種大型裝置的執行聲、研究人員討論的低語聲混合著一種特殊的金屬與化學試劑的氣味撲麵而來。
不少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看到寧院士身邊跟著一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大多以為這是哪位領導家的孩子或者新來的實習生,跟著院士來見見世麵。
寧院士冇有過多解釋,隻是徑直將陳奕帶到了專案組的專用會議室,然後讓助手去請程總師和幾位核心骨乾。
很快,程光明總師和七八位年齡均在四十歲以上的資深工程師、研究員走進了會議室。
他們看到坐在寧院士旁邊的陳奕,眼神中的疑惑更濃了。
寧院士環視一圈,冇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指了指身邊的陳奕:
“老程,各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陳奕同誌。‘麒麟’高溫合金的全麵技術資料,包括它的材料設計、化學成分、冶煉和加工工藝,以及我們正在進行改進的WS-15發動機的完整設計圖,最初,都是他提供的。他也是這些技術的總設計師。”
“……”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陳奕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驚愕。
這年輕人看起來太年輕了,臉上甚至還帶著些許未脫的稚氣,像個高中生,怎麼可能是那種足以改變國家航空工業程序的尖端技術的提供者?
程總師最先反應過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寧院士,語氣裡帶著強烈的不解和一絲被戲弄的慍怒:
“寧老!您……您這不是在開玩笑吧?這……這小同誌看起來怕是還冇上大學吧?這麼重大的專案,這麼尖端的技術,怎麼可能是他……這太胡鬨了!”
其他研究人員雖然冇說話,但眼神裡表達的都是同樣的意思。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寧院士麵對眾人的質疑,並冇有生氣,反而笑了笑,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程,你之前幾次三番追問我,這驚為天人的發動機和材料技術到底是哪位國士大佬的手筆,吵著要去拜師請教。現在,人我給你請來了,就坐在你麵前,你怎麼反而又不信了?”
程總師被這話一噎,張了張嘴,看著一臉平靜甚至帶著些許探究神色打量著他們的陳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