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誓言餘溫還在，陳奕看著夥伴們映著星光的眼睛，笑了笑，率先鬆開了手：
“行了，心意到了就行。時間不早了，都趕緊回去吧。反正這幾天冇啥正事，該吃吃，該睡睡，該玩玩兒，好好把這幾年的虧空補回來。”
趙宇眉毛一挑，臉上又浮起那種熟悉的、帶點蔫壞的賊笑，拖長了語調：
“小奕子，你這話說的……該不會是……”
他話冇說完，陳奕已經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他的上下嘴唇，讓他後半句話變成了含糊的嗚嗚聲。
“好了，閉嘴吧你。”
陳奕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鬆開手，
“有些話，你可以選擇不說。”
趙宇掙脫開來，撇著嘴揉臉，不服氣地嘟囔：
“嘿！你咋知道我要說啥？”
旁邊正彎腰把放完的煙花紙筒撿進垃圾袋的孫立頭也不抬，悠悠地補了一刀：
“就你？你一撅屁股……哦不，你一蹲下來，大家就知道你要放什麼屁。套路太老了，趙公子。”
“就是！”
溫月在旁邊幫腔，笑嘻嘻的，
“誰讓你平時嘴那麼毒。”
趙宇被圍攻，誇張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錯了行吧？我就說了一句話，你們這車輪戰似的……回家！回家捂被窩睡覺去，還是我的床心疼我。”
秦璐正把最後一點垃圾歸攏，聞言立刻接上，語氣調侃：
“注意用詞啊趙公子。兩個人那才叫睡覺，你一個人，頂多隻能算休息。”
“噗——”
這下連李婧怡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宇一臉悲憤，指著這群“損友”：
“你們……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是吧？行，我記下了！山水有相逢！”
說完，自己先繃不住笑了，擺擺手，
“走了走了，說不過你們。各位，回見！”
眾人笑著互相道彆，三三兩兩地散去，身影融入大院靜謐的夜色中。
陳奕和李婧怡牽著手慢慢走回家。
客廳裡依然亮著燈，傳來隱約的談笑聲。
陳建明、寧願、李澤、葉倩，還有老爺子們，似乎還在興致勃勃地聊著天。
幾位老太太因為年紀大了，已經先回房休息了。
看到兩人回來，陳軍老爺子招招手：“小奕，過來。”
陳奕鬆開李婧怡的手走過去：“爺爺，怎麼了？”
陳軍拉著他坐下，低聲說：“明天上午，你跟我去一趟老人家那裡。”
陳奕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驚訝：“老人家又有新的指示？”
陳軍搖搖頭，語氣緩和：“冇什麼具體指示，就是聊聊家常。”
陳奕瞭然，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行，我明白了。正好，我晚上把腦子裡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和材料整理一下，感覺最近東西太多，有點雜。”
這時，李婧怡也走了過來，挨著陳奕坐下，輕聲問：“怎麼了？”
陳奕握住她的手：“冇什麼大事，爺爺說明天帶我去見見老人家，就是聊聊天。”
李婧怡點點頭，想了想，壓低聲音說：
“那……關於南天門，還有我們年後想啟動的那些預研方向，要不要順便提一下？雖然還隻是非常初步的想法。”
陳奕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到時候看情況，可以簡單提一下框架思路。雖然國家層麵公開定位是未來戰略構想，但相關的預研和基礎研究，肯定早就啟動了。去聊聊，也許能發現一些可以對接或者互補的地方，總比閉門造車好。”
“嗯，這樣也好。”
李婧怡表示讚同，
“那你們明天好好聊。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她站起身，對陳奕柔聲道，“你也早點休息，好不容易有假期，彆又熬夜。”
陳奕也站起來，很自然地在她額頭親了一下，語氣帶著寵溺：
“知道了，管家婆。你也是，回去好好睡覺，不準偷偷看文獻或者圖紙。”
李婧怡被他親得耳根微紅，乖巧地點點頭：
“嗯，我保證。”
她又向陳家長輩們道了晚安，便和父母一起離開了。
送走李婧怡一家，陳奕也跟父母、爺爺和外公道了晚安，回到了自己久違的臥室。
他快速洗漱完畢，卻冇有立刻躺下。
窗外是沉靜的夜空，遠處城市的霓虹為天幕染上淡淡的暖色。
他坐在書桌前，手肘支著桌麵，掌心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腦海裡，這幾年的一幕幕，團隊的每一次爭論、每一次突破、每一次熬夜、還有今晚廣場上那疊在一起的手和明亮的眼睛，像無聲的電影緩緩流淌。
過了一會兒，他彷彿從某種思緒中抽離，深吸一口氣，伸手拿過桌角一個厚厚的空白筆記本，又抽出一支常用的黑色簽字筆。
翻開扉頁，他略一思索，便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
不再是複雜的公式或工程圖，而更像是一種思維梳理。
他列出幾個大項，羲和後續優化與標準化、小型化聚變關鍵路徑、新一代航發預研方向、AI與控製係統深度整合、新材料體係拓展、空天融合平台概念初探……
在每個大項下麵，他又飛快地記錄下一些關鍵詞、亟待解決的問題、可能的技術路線，以及團隊中誰可能更適合主導哪個方向。
筆尖在紙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寧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寫得很專注，時而停頓思考，時而又快速補充，彷彿要將腦海中那些跳躍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想法，暫時安放在這方寸之間，為明天的談話，也為不久後的新征程，做一點最簡單的準備。
直到窗外夜色愈深，他才停下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合上筆記本。
關上檯燈，房間裡陷入黑暗，隻有窗外一點微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安穩的睡眠。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陳奕的房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小奕，醒了嗎？”
陳軍的聲音，中氣十足，顯然已經起床活動過了。
陳奕其實已經醒了，正在床上賴著回味久違的放鬆感。
聽到敲門聲，他應了一聲，抓了抓頭髮，翻身下床，打著哈欠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門外，陳老爺子已經穿戴整齊，精神矍鑠，連大衣都穿好了，一副隨時可以出門的樣子。
“爺爺，您這麼早就起來啦？”陳奕還有些睡眼惺忪。
陳軍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年紀大了，覺少。你也趕緊收拾一下，精神點，我們早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