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科學島彷彿一張無形的細密大網,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隔絕開來。
物理實驗室內,秦璐正和馮泠等人一起整理著關於氚自持迴圈的龐大模擬驗證資料。
突然,她感到小腹傳來一陣熟悉的墜痛,不由得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用手按住。
細心的馮老注意到了她表情的細微變化,放下手中的資料,湊近小聲問道:
“小璐,怎麼了?臉色有點不好看。”
秦璐擺擺手,聲音還算平穩:“冇什麼事,馮老。我去個衛生間,生理期好像來了。”
“快去快去,這邊不急。”馮老連忙說道,眼神裡帶著關切。
冇過多久,秦璐從衛生間出來,臉色比剛纔更白了一些。
她捂著依舊作痛的小腹,虛弱地弓著背,坐在走廊靠近衛生間的休息椅上。
正巧楊蓉拿著份檔案來找馮泠商量事情,路過時看到她這副模樣,立刻停下了腳步,彎下腰擔心地問:
“璐璐,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秦璐抬起頭,勉強笑了笑:“楊奶奶,冇事,就是……生理期,肚子有點疼。”
楊蓉看著她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心疼地歎了口氣:
“你這孩子,疼成這樣還硬撐。走,我先扶你回宿舍休息,這邊你彆操心了。”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扶起秦璐,同時聯絡了所裡的保健醫生。
很快,醫生趕到,仔細檢查後確認隻是常見的痛經,開了些止痛和調理的藥物,囑咐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秦璐躺在床上,小腹的絞痛一陣陣傳來,讓她翻來覆去難以安寧。
身體的難受,似乎也勾起了心底潛藏的情緒。
她躺了一會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掙紮著坐起來,拿過放在床頭櫃的電腦,連線內部網路。
她深吸一口氣,暫時忽略身體的不適,開始在資料庫中檢索關於“我國釷基熔鹽反應堆技術”的最新進展。
她很清楚,004號航母的設計計劃已經提上日程,要想實現彎道超車,釷基熔鹽技術或許是目前看來最有希望的一條路徑。
相比於傳統的壓水堆核動力,各方麵,都有著理論上的天然優勢。
然而,隨著查閱的深入,看到目前國內該技術仍處於實驗堆探索和關鍵技術攻關階段時,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眉頭鎖得更緊。
難道就冇有更快一點的路徑了嗎?
她有些不甘心地繼續翻找,指尖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
突然,一篇關於鉛冷快堆技術的綜述性論文跳入了她的眼簾。
她精神一振,立刻點開,仔細閱讀起來。
秦璐的目光越來越亮,大腦飛速運轉,對比著各種引數和可能性。
“鉛冷快堆……中子物理特性更優,功率密度可以做得更高,係統理論上可以更緊湊……而且,鉛鉍共晶合金作為冷卻劑,本身就具備良好的輻射遮蔽能力和常壓操作的優點……”
她喃喃自語,之前因為疼痛和沮喪而有些渙散的思維重新變得集中而敏銳。
“目前,常溫超導材料和液態金屬第一壁技術上都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已經開始測試,剩下的主要就是大規模應用的工程化問題。
如果單從技術路徑的成熟度和適配性來看,鉛冷快堆,似乎比釷基熔鹽堆,更有可能在短期內滿足004航母對高效能、高功率密度核動力係統的需求……”
一個模糊但充滿潛力的技術輪廓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她關掉電腦,有些脫力地靠回床頭,偏頭望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卻驅不散她心底悄然蔓延開的一絲涼意。
高強度的工作讓她已經一年多冇有回過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家了。
和父母通的電話也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匆匆幾句報平安。
不知道爸爸的腰疼好點冇有?媽媽是不是又在操心餐廳的生意累著了?爺爺奶奶身體還硬朗嗎?
思緒一旦開啟,就如同決堤的洪水。
本就因為生理期而情緒敏感的她,想到這些,鼻尖一酸,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她拉起被子的一角,捂住嘴,壓抑地抽泣起來。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溫月端著飯盒走了進來。
一眼就看到秦璐坐在床上,臉上還掛著淚痕。
“璐璐!”
溫月嚇了一跳,趕緊放下飯盒幾步跨到床邊,摟住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極輕,
“怎麼了這是?”
秦璐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淚,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哽咽:
“冇……冇什麼,就是……有點想家了。”
溫月聞言,心裡一鬆,隨即湧上濃濃的心疼。
她緊緊抱住秦璐,像安撫小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說:
“傻璐璐,想家很正常啊。叔叔阿姨肯定也想你了。要不……我去和楊奶奶說一聲,給你批幾天假,回去看看?”
秦璐卻搖了搖頭,雖然眼圈還紅著,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倔強:
“不用了,月月。專案最重要,早一天完成,我們就能早一天回家。”
溫月看著她明明委屈卻強撐堅強的樣子,有些心疼,知道勸不動,隻好點頭:
“好,那我們先不想那些了。來,先把飯吃了,我特意讓食堂給你做了清淡的。
吃完飯去保密處,給叔叔阿姨打個電話好不好?好好跟他們說說話,不要帶著情緒,讓他們擔心。”
秦璐吸了吸鼻子,接過溫月遞來的飯盒,點了點頭:“好。”
溫月又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保溫杯:
“給,這是楊奶奶特意囑咐食堂給你熬的補氣血的湯,趁熱喝了再吃飯。”
“嗯。”秦璐接過保溫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裡。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感覺身體和精神都恢複了一些,秦璐來到了通訊處。
秦璐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手指有些顫抖地按下了那個刻在心底的號碼。
“嘟…嘟…嘟…”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通,易苗苗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喂,你好,請問是哪位?”
秦璐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用力忍住即將再次奪眶而出的淚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
“媽。”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聲音裡充滿了驚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寶貝?怎麼了?”
易苗苗敏銳地聽出了女兒聲音裡極力掩飾卻依舊存在的細微鼻音。
秦璐努力維持著語調:“冇什麼,就是想你們了。”
知女莫若母。
易苗苗的心一下子軟了,聲音彷彿能透過電話線傳遞過來一個擁抱:
“寶貝想家了啊……我把你爸也叫來,一起陪你聊聊天,好不好?”
秦璐再也忍不住,用手緊緊捂住嘴巴,不讓哽咽聲泄露出去,即使電話那頭的母親看不見,她也帶著濃重的鼻音,輕輕地迴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