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奕和李婧怡走進食堂，趙宇、楚簫幾人已經坐在了他們常聚的那張長桌旁。
看到兩人出現，幾人眼睛都是一亮，連忙招手讓他們過來。
“奕哥！婧怡！你們可算回來了！”
楚簫推了推眼鏡，關切地問，
“這段時間你倆跑哪去了？一點訊息都冇有，可急死我們了。”
陳奕和李婧怡相視一笑，陳奕拉開椅子坐下，語氣輕鬆地解釋：
“回了趟燕京，處理點私事。讓大家擔心了。”
幾人見他們不願多說，也很默契地冇有追問。
秦璐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歎了口氣，臉上帶著煩躁：
“唉，這疫情鬨的，真是煩死了！感覺哪哪都不順，咱們專案也卡殼卡得厲害。”
陳奕拿起勺子，一邊盛湯一邊安慰道：
“好了，璐哥，彆想那麼多。國家已經在全力應對了，我們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是對國家最大的支援。”
孫立接過話頭，眉頭緊鎖，顯然還沉浸在技術難題裡：
“奕哥，你們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們材料組主要精力都放在液態鋰的工程化應用上了。
目前初步構思是在第一壁頂部設計一個液態金屬分配器，實現均勻流場。
但最關鍵的結構材料和液態鋰的相容性問題，還有強磁場下的MHD效應，進展很慢，還在攻堅。”
旁邊的秦璐一隻手托著腮，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轉動著筷子，補充道：
“我們物理組和化學組這邊，主要精力在模擬氚的自持迴圈。
根據胖子提出的液態鋰或鋰鉛包層概念，超算模擬結果顯示，理論上確實可以實現氚增殖率大於1.05，甚至達到1.1，前景很好。
但現在問題是，包層具體結構冇定下來，所有的模擬都停留在紙麵，冇辦法進行實際實驗來驗證，卡住了。”
陳奕安靜地聽著，等大家都說完了，才放下湯勺，目光掃過眾人，沉穩地開口：
“材料的問題，我有些新的想法。等下午開會的時候，我們一起詳細討論。”
楚簫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但看到陳奕眉眼間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點了點頭。
午飯過後，眾人稍作休息。
下午一點半，陳奕準時出現在專案組的大會議室。
陳奕知道時間緊迫，冇有任何寒暄，直接走到前方的白板前，開門見山：
“各位老師，我們直接進入正題。首先討論第一壁液態金屬附著與約束的關鍵問題。”
他拿起黑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目前主流的思路之一，是利用多孔材料的毛細作用來約束液態金屬，形成穩定的麵向等離子體的‘液態壁’。”
他剛說完，坐在孫立旁邊的王景深就舉了下手，得到示意後起身說道：
“陳總工，關於這個思路，我們組之前進行過深入的模擬和初步實驗探討。
主要問題在於，在強中子輻照和高熱負荷的極端環境下，液態金屬與多孔基體材料的浸潤性會發生劇烈變化，導致毛細作用失效，液態金屬要麼被擠出孔道，要麼無法有效浸潤，最終導致結構破壞。”
陳奕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問題早有預料。
他轉身在白板上那個多孔材料的結構旁邊，快速地畫了一個更細緻的分層結構，並標註起來：
“王工提到的問題非常關鍵。
我的想法是，在多孔材料的基體骨架表麵，預先製備一層超薄、連續、結構穩定，並且與液態金屬具有良好浸潤性的阻隔\\/引導塗層。
這層塗層的存在，可以主動調控液態金屬在多孔結構內的浸潤行為和穩定性，隔離中子輻照等對基體-金屬介麵的直接破壞。”
孫立聽到這裡，立刻從檔案夾裡抽出一份報告走上前：
“奕哥，你這個思路我們也嘗試過！我們試驗了新增氮化鉭以及其他幾種難熔金屬氮化物作為塗層材料。”
他將報告遞給陳奕，指著上麵的資料曲線，
“但是超算模擬和初步的高溫浸潤實驗結果顯示，效果都不理想，塗層要麼在高溫下與液態鋰發生反應，要麼自身在熱迴圈中開裂剝落，穩定性無法保證。”
陳奕快速瀏覽著報告上的資料和模擬影象，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抬起頭，看向孫立和王景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問題可能不出在塗層設計本身，而在於液態鋰的純度。”
他用筆重點敲了敲白板：“你們實驗和模擬中使用的液態鋰，純度是多少？”
孫立愣了一下，回想道：“是99.9%的高純鋰。”
陳奕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不夠！對於核級應用，尤其是這種需要極端穩定介麵的情況，液態鋰的純度必須達到99.99%以上！
你們這99.9%的鋰裡麵，含有的鉀、鈣、鈉等微量雜質，在高溫和輻照環境下，會優先在介麵處偏聚、反應，極大地破壞塗層的穩定性和浸潤性！
必須進行進一步的高真空蒸餾提純，徹底去除這些活性雜質！”
“原來是這樣！”
孫立猛地一拍腦袋，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和王景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我們一直盯著塗層材料優化，卻忽略了原料純度這個基礎問題！
明白了，奕哥！開完會我們材料組立刻著手搭建高真空蒸餾裝置，製備4N級高純鋰進行實驗！”
困擾多日的技術瓶頸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活躍了不少。
陳奕放下筆，目光轉向會議室裡的其他專家，尤其是物理和化學組的成員：
“好，關於第一壁材料的核心思路，我們先按照這個方向推進。
接下來，討論第二個關鍵難題——氚燃料的自持迴圈。
各位專家，對於基於液態金屬包層的氚迴圈，大家目前有什麼看法或者遇到了哪些具體困難？”
秦璐立刻坐直了身體，代表物理組發言，語速很快：
“陳總工，基於液態金屬包層，氚增殖的理論前景很好。
但工程上最大的挑戰有三個：磁流體動力學效應、對結構材料的腐蝕性、以及複雜的化學反應與滲透問題。”
她拿起自己麵前的筆記本看了看：
“目前，對於化學反應和氚滲透問題，我們初步的解決方案是，在包層係統內建立全覆蓋的惰性保護氣氛，並設計中間迴路進行隔離，讓參與核反應的液態金屬迴路與直接提取氚的化工迴路分開，降低風險和複雜性。但是……”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棘手的神色：
“對於MHD效應導致的巨大流動壓降、傳熱惡化、以及可能引發的流動不穩定性，還有高溫液態金屬對結構材料的長週期腐蝕問題，目前還冇有找到特彆經濟有效的解決方案。
如果強行抑製MHD效應，比如采用高電阻率的塗層或者分割流道，又會嚴重影響傳熱效率和氚的增殖提取效率，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