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陳奕在燕京隔離醫院的實驗室裡爭分奪秒、與時間和死神賽跑的同時,遠在廬州的科學島,羲和專案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挫折。
東方超環裝置實驗大廳內,氣氛原本因為連續16次成功的模擬啟停測試而顯得有些樂觀。
這證明瞭新裝置在動態執行和控製上的卓越效能。
然而,就在準備開始第17次測試前的最終檢查中,一個令人心驚的資料異常出現在監控螢幕上——核心區域的第一壁材料內部監測訊號顯示異常應力集中。
緊急停堆,深入檢查。
當遠端機械臂小心翼翼地從裝置內部取出一小塊關鍵區域的樣品,通過電子顯微鏡進行分析時,螢幕上呈現的影象讓所有人心沉穀底。
清晰可見的氦氣泡,如同惡毒的腫瘤,密集地分佈在原本緻密的奈米複合鎢基材料晶界處。
在長期、高強度的中子輻照下,材料內部嬗變產生的氦原子無法有效擴散排出,聚集形成氣泡,極大地削弱了材料的力學效能,導致了輻照腫脹和提前脆化,最終引發了微裂紋和結構斷裂。
一年的心血,無數個日夜的攻堅,寄予厚望的新型自修複材料,在真實且極端的環境考驗下,還是冇能完全克服這個困擾了國際聚變界數十年的夢魘——中子輻照損傷。
控製大廳裡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先前測試成功的喜悅被這盆冷水徹底澆滅,沉重的挫敗感壓在每個人心頭。
孫立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些刺眼的氦氣泡影象,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自責幾乎要將他淹冇:
“怪我……都怪我!是我冇用!冇能找到更完美的材料方案!如果……如果我能找到適合第一壁的材料,或許……或許就能承受住……”
楚簫走上前,用力按住他不斷顫抖的肩膀,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
“胖子,彆這麼說!這根本不是你的責任!中子輻照導致氦氣泡脆化是國際公認的材料學極限難題,ITER那邊投入了海量資源也冇能徹底解決。
你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帶領團隊搞出具有自修複能力的複合材料和那驚世駭俗的常溫超導樣品,已經是創造了奇蹟!我們都看在眼裡!”
楊蓉看著失敗的分析報告,無聲地歎了口氣,眼中難掩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麵對科學難題的凝重與接受。
她環視著情緒低落的團隊,沉穩地開口:
“好了,同誌們。科研的道路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失敗是常態,成功纔是偶然的獎賞。
現在不是灰心喪氣的時候,大家立刻開始整理所有相關資料,尤其是這次失效的詳細過程和微觀結構分析。
我們要搞清楚失敗的根本原因,才能找到下一步改進的方向。”
趙宇看著那令人沮喪的資料,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要是小奕在這就好了……他肯定有辦法……”
這句話彷彿刺激到了孫立,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燃燒起一股不服輸的火焰,聲音帶著嘶啞卻異常堅定:
“不!我們不能什麼事都指望奕哥!他信任我們,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我們就得靠自己闖過去!
他既然不在,說明他那邊一定有更重要、更緊急的事情!我們這裡,必須自己扛起來!”
楊蓉讚許地看了孫立一眼,點了點頭:“小立說得對。各就各位,開始工作!”
燕京,隔離醫院實驗室。
陳奕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噩夢連連,最終在中午十一點多驚醒。
他猛地坐起,心臟還在劇烈跳動。看了一眼時間,他立刻跳下床,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試圖驅散腦中的混沌和疲憊。
他泡了一碗方便麪,隨意地扒拉了幾口,簡單的洗漱後,他便再次一頭紮進了那間與世隔絕的P4實驗室。
對他而言,早一分鐘取得突破,病房裡的李婧怡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實驗台上,是早上構建好的慢病毒表達載體已經準備就緒。
他需要將這些承載著定製化基因指令的載體DNA,通過精細的轉染技術,匯入特殊的包裝細胞中。
這些細胞如同高效的“病毒工廠”,會利用載體DNA的指令,大量生產出攜帶了治療性基因的病毒載體。
他從培養細胞的上清液中小心收集含有病毒載體的溶液,然後進行多步精細的超速離心、層析柱過濾……
每一步都旨在剔除所有的細胞碎片、培養基雜質以及那些不完整的、無效的甚至有害的缺陷病毒顆粒,確保最終得到的是一支高度純淨、活性有保障的“基因導彈”。
按照常規流程,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一週甚至更長時間。
但陳奕等不起。他依據腦海中科技樹的指引,優化了每一個步驟的試劑配比、離心引數和時間,動用了一切可能的技術手段,試圖將這個週期極限壓縮到兩到三天。
當病毒包裝細胞開始在培養箱中穩定擴增,病毒生產進入相對自動化的階段後,陳奕終於得以暫時離開超淨工作台。
他冇有休息,而是再次消毒,來到了李婧怡的隔離病房外。
透過觀察窗,他看到李婧怡依舊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滿了管子,ECMO和呼吸機規律地執行著,維持著她脆弱的生命體征。
主任剛好從裡麵出來,臉上帶著疲憊。
“主任,注射疫苗後,她現在……怎麼樣了?”
陳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主任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情況……不容樂觀。疫苗注射後,目前還冇有觀察到明顯的改善跡象。
甚至……由於她本身的基礎病情就極其危重,她的生命體征依然不穩定,完全依賴於ECMO和呼吸機的支援。
免疫係統對疫苗的反應,在如此衰竭的身體狀態下,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或者……”
後麵的話,主任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陳奕沉默地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疫苗不是神藥,尤其是在患者身體機能幾乎崩潰的情況下,起效更需要時間和運氣。
“我知道了。”
他低聲說,目光再次投向病房內那個身影,“麻煩您了,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