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在極度煎熬中流逝。
身著全套重型防護服的醫療小組和病毒所應急處理專家,在鐘老親自操作下,小心翼翼地開啟了P4核心區的氣密門。
門內,過氧化氫氣霧消毒剛剛結束,空氣中還殘留著刺鼻的氣味。
醫療小組第一時間衝到癱坐在牆角的李婧怡身邊,快速檢查她的生命體征。
“血壓偏低,心率過快,體溫……暫時正常。初步判斷是極度疲勞和應激導致的暈厥。”組長迅速彙報。
眾人稍稍鬆了口氣,但懸著的心並未放下。
病毒感染有潛伏期,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他們動作輕柔卻又極其迅速地將李婧怡安置進特製的、完全密封的負壓隔離轉運擔架,鎖死所有卡扣。
另一邊,應急專家們開始嚴格按照最高標準處理事故現場的所有實驗廢棄物,防止二次汙染。
所有人經過嚴格的化學淋浴消毒後,密封的擔架被迅速抬出,送上早已在研究所外待命、擁有獨立負壓艙的頂級防護型救護車。
警笛劃破夜空,車輛朝著指定的國家級生物安全隔離醫院疾馳而去。
鐘老和專家組眾人站在研究所門口,望著遠去的紅色尾燈,直到它徹底消失在街角,依舊久久無法挪動腳步。
寒風吹過,鐘老才發覺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身體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心中充滿了對那個年輕女孩無儘的心疼與負疚。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通了陳軍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陳軍爽朗中帶著期待的聲音:
“老鐘啊!這個點打電話來,是不是疫苗研發有好訊息了?成功了?”
鐘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聲音平穩:
“老陳,疫苗原液已經完成,進入了質檢階段,很快就可以啟動動物實驗了。”
陳軍的聲音明顯振奮起來:“那挺不錯啊!太好了!婧怡那丫頭呢?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聽到這個名字,鐘老喉嚨一哽,幾乎說不出話,他停頓了幾秒,才用沙啞沉重的聲音說道:
“老陳啊……我……我對不起你。”
電話那頭的陳軍瞬間沉默,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聲音陡然變得嚴肅:
“老鐘,怎麼了?你慢慢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鐘老閉上眼,痛苦地陳述:
“婧怡那孩子……在實驗室裡,不小心被含有新冠病毒的針頭紮傷了……現在已經……送去隔離醫院了……”
“什麼?”
陳軍失聲驚呼,心臟猛地一沉,
“怎麼會這樣?有冇有感染?”
“現在還不知道……發現得很及時,她自己也立刻做了最標準的應急處理……但……但是……”
鐘老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
陳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沉重的歎息:
“老鐘,這不怪你。尤其是和這種東西打交道,意外難免……我知道了,有情況隨時告訴我。”
結束通話電話,陳軍握著話筒,在書房裡踱步,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他第一時間就想告訴孫子,以那小子的能耐肯定有辦法。
但他想起了李婧怡之前的懇求。
理智與情感激烈交鋒,最終,對孫子的瞭解和那份沉甸甸的國家責任,讓他做出了決定。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通了科學島的號碼。
電話接通,傳來楊蓉略帶疲憊的聲音:
“老陳?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燕京那邊疫情怎麼樣?家裡都還好吧?”
陳軍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家裡一切都好,疫情國家在全力控製。小奕在不在你旁邊?我有點事想和他說。”
“他在實驗室盯著呢,你等一下,我現在就去叫他。”楊蓉雖然疑惑,但冇有多問。
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了陳奕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爺爺?怎麼了?是不是燕京那邊……”
他的聲音帶著緊張。
陳軍打斷他,語氣凝重:“小奕,我跟你說一件事,你做好心理準備。”
陳奕的心猛地一沉,他儘量保持聲音平穩:
“爺爺您說。”
陳軍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婧怡她……在實驗室裡,不小心被帶有病毒的針頭……紮了一下。”
“……”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陳奕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瞬間凍結的聲音,冷汗幾乎瞬間濕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握緊話筒,指節泛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現在……她人怎麼樣?”
“已經第一時間送去最好的隔離醫院了,鐘老說她處理得很及時。你彆太擔心,現在情況還不明確……”
陳軍試圖安慰,但他知道這安慰多麼蒼白無力。
陳奕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恐慌和暴怒,思維在極致的壓力下反而變得異常清晰冰冷,他猛地想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語氣森寒:
“爺爺,我好奇一件事。為什麼兩個月前,我們就已經最高層級預警、全麵布控下去了,這次疫情……為什麼還會失控?”
陳軍歎了口氣:
“老人家已經成立了最高階彆的專案調查組,親自擔任組長,誓言要一查到底,從嚴懲處!”
“我知道了。”
陳奕的聲音冷得像冰,
“爺爺,我現在就去燕京。您什麼都彆說,也彆勸。羲和這邊一切順利,有外婆和整個團隊在,冇問題。”
陳軍張了張嘴,最終所有勸阻的話都化作了無聲的歎息。
他知道,誰也攔不住此刻的陳奕,而且,或許隻有他,才能真正創造奇蹟。
“好……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小心!”
結束和爺爺的通話,陳奕立刻找到外婆,快速說明瞭情況。
楊蓉聽完,臉色也是一變,但她深知此刻不能慌亂,用力握了握外孫的手:
“去吧,這邊有我們,路上千萬小心,一定要把婧怡平安帶回來!”
“放心吧,外婆。”陳奕重重點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甚至來不及回宿舍收拾,直接奔赴機場,路上,他拿出電話,撥通了林業的號碼。
電話接通,林業有些詫異:
“陳總工?怎麼突然打電話?是羲和那邊……”
陳奕直接打斷,
“林局長,調查江城衛生係統,所有崗位人員。時間範圍:從預警下達至今!徹查到底。到底在哪個環節!用了什麼方式,導致了這次疫情的失控。”
林業在電話那頭明顯感受到了陳奕那實質的殺意,他冇有任何猶豫,立刻沉聲應道:
“半個小時,所有線索和可疑目標,檔案直接發到你裝置上!”
“好!”陳奕結束通話電話,登上早已準備好的專機。
舷窗外,夜色深沉。
飛機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掙脫跑道,衝向佈滿陰霾的夜空。
陳奕靠在座椅上,緊閉雙眼,緊握的拳頭因為用力而顫抖。
他在心中,對著那個遠在隔離病房的女孩,發出了最堅定的誓言:
“笨蛋,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