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機場的路上,夜色深沉,車內一片寂靜,隻有引擎平穩的嗡鳴。
路燈的光帶如流水般滑過車窗,映照出兩人凝重的側臉。
陳奕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到了那邊……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明顯的顫抖,
“所有操作必須嚴格按照最高防護標準來,絕對不能圖省事。
還有,注意休息,彆一鑽進實驗室就忘了時間,免疫力下降最危險……”
李婧怡安靜地聽著,冇有像往常那樣反駁或者讓他放心。
隻是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光影,輕輕地、一次又一次地迴應:
“嗯,我知道了。”
“好。”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此去麵對的,是看不見摸不著卻致命的風險。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接觸,都可能是在與死神擦肩。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科研任務,更是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逆行。
車子終於駛入機場,一架軍用運輸機已經靜靜地在停機坪上等候。
陳奕停穩車,兩人卻都冇有立刻動作。
李婧怡解開安全帶,轉過身,伸出手,輕輕撫上陳奕的臉頰。
她的指尖微涼,動作卻無比溫柔,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以後……”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訣彆般的鄭重,
“要好好吃飯,彆總泡在實驗室忘了飯點。天冷了記得加衣服,你胃不好,彆喝涼水……照顧好自己。”
她的話語,平靜得如同在交代身後事。
陳奕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與恐慌交織著湧上喉嚨。
他猛地抓住她撫在自己臉上的手,握得緊緊的,聲音因為恐慌而拔高,有些沙啞:
“我有辦法!我知道該怎麼做!我可以去幫你!讓我跟你一起去!”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冷靜自信的總工,更像是一個害怕失去摯愛、無助而慌亂的孩子。
李婧怡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恐懼和祈求,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卻努力扯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搖了搖頭,語氣輕飄飄的:
“這邊需要你,國家……也需要你。羲和不能停。”
她頓了頓,望著他盈滿痛楚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若是一去不回……”
她頓了一下,彷彿下定了決心說出了那句,
“那便一去不回!”
“你特麼放屁!”
陳奕猛地打斷她,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怒意和無法言喻的心疼,
“李婧怡你聽好了!你必須完完整整地去,平平安安地回來!聽到冇有?”
看著他激動得幾乎要失控的樣子,李婧怡眼中的淚水流得更凶,卻用力點了點頭,收斂了那決絕的語氣,順從地應道:
“好,我知道了。我不說了。”
她反手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你也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決然地鬆開手,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朝著舷梯快步走去。
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看到他那雙眼睛。
陳奕下車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艙門內。
舷梯收起,艙門關閉,飛機滑入跑道,加速,最終掙脫地心引力,呼嘯著衝入茫茫夜空。
機翼上的航行燈很快便融入了漫天星辰,再也尋覓不見。
他久久地站在原地,寒風吹拂著他單薄的外套,卻遠不及心底湧出的寒意刺骨。
他仰望著飛機消失的方向,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彷彿最虔誠的祈禱:
“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啊。”
許久,他才緩緩轉身,坐回駕駛座,發動汽車,駛離了這片承載著離彆與擔憂的機場。
兩個小時的飛行後,飛機降落在燕京機場。
李婧怡提著簡單的行李走下舷梯,赫然發現,一輛黑色的轎車旁,站著一位身姿挺拔的老人。
“陳爺爺?”
李婧怡快步上前,“您怎麼來了?”
陳軍看著她疲憊的眼神,心中歎了口氣,麵上卻不動聲色:
“來接你。那邊研究所情況複雜,你不熟悉,我直接帶你過去見鐘老,都安排好了。”
“麻煩您了,爺爺。”李婧怡低聲道謝。
坐進車裡,李婧怡望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夜景,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真誠的懇求:
“爺爺,我在這邊的事情……無論發生什麼,都請您不要告訴陳奕。就讓他安心工作,好嗎?”
陳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臉上帶著超越年齡的成熟。
他明白她的用意,她是怕陳奕分心,更怕他衝動之下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好。”
陳軍沉聲應道,聲音有些發啞,“我知道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爺爺奶奶……還有你爸媽,還不知道你回來,要不要先回家看看?”
李婧怡緩緩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逝的燈火,語氣堅定:
“不回去了。現在這件事,事關重大,一刻也不能耽擱。”
陳軍看著她瘦削卻挺直的背影,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
車子徑直駛入國家病毒性疾病預防控製所。
兩人迅速換上了隔離服,整個人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陳軍帶著她,穿過層層隔離門,直奔會議室。
推開門,裡麵燈火通明,以鐘老為首的專家組正在激烈地討論著,氣氛凝重。
鐘老看到陳軍,有些意外:“老陳?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這裡風險高,你不該來。”
陳軍將身後的李婧怡輕輕往前推了推,鄭重道:
“老鐘,這丫頭,是上麵特派過來,協助你們工作的。相關情況,上麵已經跟你通過氣了。”
鐘老的目光落在李婧怡身上,雖然她全身防護,看不清麵容,但那雙眼睛裡的沉靜和睿智,讓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老專家也不禁感歎。
“好,來了就好。”他言簡意賅。
陳軍看向鐘老,語氣帶著長輩的囑托,甚至帶著懇求:
“老鐘,人我可是完好無損地給你送來了。希望等到這件事過去,你也要……還我一個完完整整的丫頭。”
鐘老迎上老友的目光,讀懂了他眼中的深意,神情肅然地點頭:
“放心吧。在這裡,我們都會竭儘全力,保護好每一個人。”
陳軍深深看了李婧怡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會議室,將那扇沉重的門,連同門內即將開始的、與無形死神的殊死搏鬥,一起關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