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多，陳奕的車駛入了606所。
冬夜的廠區顯得格外靜謐，隻有幾處研發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出示了特彆的通行證件，經過嚴格的檢查後，得以入內。
剛走進綜合實驗樓的大廳，早已接到訊息的寧天和程光明便迎了上來。兩人的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
“小奕！你怎麼樣？”
外公一把拉住外孫的手，上下打量著，眼中滿是關切。
程總師也拍了拍陳奕的肩膀，火爆脾氣直接上來了：
“他孃的！那些王八蛋真是太過分了！”
感受到兩位長輩真誠的關懷，陳奕心中一暖。
他笑了笑，語氣平和而堅定：
“外公，程總師，我冇事兒，讓你們擔心了。不過是些跳梁小醜罷了，惡有惡報。”
他不想過多談論這件煩心事，迅速將話題引向正軌：
“程總師，您在電話裡提到渦扇-20遇到了瓶頸，具體是哪個方麵？”
提到正事，程總師的臉色也凝重起來，他一邊引著陳奕往裡麵走，一邊說道：
“主要是高壓渦輪葉片的熱障塗層問題。渦輪前溫度提不上去，嚴重製約了發動機的效率和推力潛力。”
陳奕聞言，點了點頭，平靜地丟擲一個訊息：
“熱障塗層的問題，其實我們之前在一個預研專案中，已經同步開發出了新一代的耐高溫複合材料和與之配套的新型塗層體係。”
“哦？”
程光明總師眼睛瞬間亮了，急切地追問，
“效果怎麼樣？成熟度如何？”
寧天聽到外孫的話，心中微微一動。
他不動聲色，隻是用眼神示意陳奕繼續。
幾人說著，已經走進了程總師的辦公室。
令陳奕有些意外的是，王老正戴著老花鏡研究著一份報告。
王老看到陳奕進來，放下報告，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小奕啊，你來啦？正好，快過來坐。”
陳奕連忙上前，恭敬地問候：
“王老好。”
眾人落座後，陳奕冇有耽擱，直接切入技術核心：
“關於渦輪葉片的冷卻和隔熱，我有一個初步構想。
我們是否可以考慮，不僅僅依賴外部塗層，而是在渦輪葉片內部，利用新型材料和精密製造技術，製造出極其複雜的微流道網路，並將這個網路與葉片表麵的新一代熱障塗層進行一體化整合設計。”
“微流道網路？”程總師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對，”
陳奕肯定道，並用手在空氣中比劃著，
“思路是，從壓氣機引來的冷卻空氣，不僅像傳統那樣從葉片內部的空腔流過進行對流冷卻，還能讓這部分冷卻空氣，精確地通過這些設計在葉片壁內部的微米級流道，滲透、輸運到熱障塗層與葉片金屬基體之間的介麵區域。”
他頓了頓，讓眾人消化一下，繼續解釋道：
“這樣，冷卻空氣就能在塗層下部，形成一層均勻、穩定、持續更新的冷氣膜。
這層氣膜可以實現對葉片基體的主動、高效隔離冷卻，極大降低金屬基體的實際工作溫度。
理論上，這可以允許我們將渦輪前溫度在現有基礎上，再提升一個顯著的台階，從而大幅提高發動機的熱效率和推力。”
王老聽完，眼中閃過讚賞的光芒，但隨即也提出了關鍵的技術障礙：
“小奕，你這個構想非常前沿，理論上潛力巨大。
但是，這涉及到兩個核心難題。
第一，材料。現有的鎳基單晶高溫合金，在如此複雜的微流道結構下，其壁厚和強度要求已經逼近甚至超出了現有材料的極限。
第二，製造。如此精密的內部微流道結構，現有的精密鑄造技術幾乎無法實現。”
陳奕看著王老，臉上露出瞭然的微笑，他從容地從隨身攜帶的的密碼箱，拿出資料，雙手遞給了王老。
“王老，您說的這兩個問題，正是我們那個預研專案重點攻關的方向。”
陳奕語氣沉穩，
“關於材料，我們實驗室已經成功製備出了新一代的連續纖維增韌陶瓷基複合材料。
它的高溫強度、抗熱震效能、尤其是長期穩定性，都遠超市麵上已知的任何一種高溫合金。
更重要的是，我們通過特殊的介麵設計和工藝控製，基本解決了這類材料固有的脆性問題，並且探索出了與之配套的、能夠實現複雜內部微結構成型的近淨成形製造工藝，包括您提到的微流道密封問題，也有了可行的技術路徑。”
王老迫不及待地接過資料，程總師和寧天也立刻湊了過去。
三位老人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專家，僅僅翻看了前麵幾頁關於材料基本效能和微觀結構的分析資料，他們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起來，眼中充滿了震驚和興奮。
“這……這資料……是真的？”程總師聲音都有些顫抖。
寧天看著外孫，眼中滿是自豪，但他更關心工程的落地：
“小奕，這材料的工藝穩定性如何？成本可控嗎？”
陳奕答道：
“外公，實驗室階段的重複性已經很高，正在向工程化試樣轉化。
成本相比貴金屬高溫合金有優勢，主要瓶頸在於前期裝置和工藝研發投入。”
這時，程總師從材料的震撼中回過神，又想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材料是基礎，但這麼複雜的主動冷卻係統和更高的渦輪前溫度，對發動機的整體控製演演算法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傳統的控製邏輯恐怕難以勝任，熱管理、氣動、結構之間的耦合太複雜了。”
陳奕似乎早有準備，他又從檔案包裡拿出了另一份資料，遞了過去：
“關於智慧控製演演算法，我們也做了一些初步的架構思考。我認為可以采用分層遞階的智慧控製策略：在最底層，對單個執行機構仍然采用響應快速、可靠性高的改進型PID控製；
在中間層，針對冷卻氣流分配、燃油供給等子係統，采用模型預測控製；
而在最高層的發動機整體管理層麵，引入數字孿生技術，構建一個與物理髮動機實時同步的虛擬模型，再結合深度學習等AI演演算法，對發動機的整體狀態進行預測、優化和智慧決策，實現效能、油耗、可靠性的全域性最優。”
他將資料攤開在桌上，上麵清晰地繪製著控製架構圖和演演算法邏輯框圖。
“這裡麵是我整理的一些核心演演算法思路和模擬驗證結果，或許可以作為參考。”
程光明總師和王老如獲至寶，立刻拿起資料，腦袋幾乎湊到了一起，迫不及待地研究起來，不時發出低聲的討論和驚歎。
陳奕看著三位沉浸在新知識中的老專家，冇有再出聲打擾。
他安靜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等待著解答他們必然會提出的、更深入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