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家裡很快又恢複了寧靜。
寧願的事務所有個緊急會議要處理，拎著包匆匆出了門。
陳建明則興致勃勃地約了幾個老友，提著漁具出門釣魚去了，享受難得的午後閒暇。
陳奕冇什麼睡意，但又覺得渾身懶洋洋的，便繼續癱在客廳沙發上刷手機。
陳曦歪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裡，一邊看著電視裡的綜藝節目，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弟弟聊著天，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陳奕看著老姐那副“懶得搭理你”的模樣，自覺無趣，便起身趿拉著拖鞋回到了自己房間。
關上門，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拿起手機給外公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那邊傳來外公中氣十足又帶著點疲憊的聲音：“喂，小奕啊？”
“外公！您回來啦？”陳奕聽到聲音，立刻坐直了些。
“嗯，剛回來冇多久，在家屬區這邊收拾一下。今年你舅舅和你大姨他們非要我們去他們家過年，熱鬨熱鬨。”
外公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又透著些家人的溫情。
“嗷嗷，這樣啊，”
陳奕應著，“那您和我外婆啥時候回咱這邊？”
“估計得初三左右吧。怎麼，想外公了？”外公笑道。
“那是當然！”
陳奕嘴甜地說，隨即想起什麼，“誒？那是不是我媽也得帶我們去舅舅家拜年？我估計我媽初二就得拉著我們出發。”
“你不知道嗎？”
外公有些意外，“你舅舅特意說了，讓你們一家今年都過去，一起過年，熱鬨！”
陳奕愣了一下：“啊？我不知道啊！我今天中午纔到家，我媽也冇跟我提這事兒呢。”
他撓了撓頭，“外公，我今天纔剛忙完回來。”
“忙專案？什麼專案能讓你連家都不回了？”外公的語氣帶著關切和一絲探究。
陳奕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外公，這個……等過年見麵的時候我再跟您細說吧，電話裡……不太方便。”
電話那頭的寧天立刻明白了外孫話裡的含義，涉及到保密專案了。
他不再多問，隻是叮囑道：“好，那你年三十早點跟著你爸媽過來。你外婆也挺想你的。”
“好嘞外公！保證準時到！”陳奕又和外公聊了幾句家常，這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重新躺回床上。
房間裡安靜，連日來的疲憊終於徹底釋放，他躺著躺著，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間，竟又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
他是被廚房傳來的飯菜香味和客廳裡的說話聲吵醒的。
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發現父親和哥哥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晚餐桌上，陳建明一邊給妻子夾菜，一邊對大兒子陳廷說：
“小廷，明晚你吳叔一家，帶著小婷過來吃飯，你到時候跟人多聊聊天，彆跟個悶葫蘆似的。”
陳廷正埋頭吃飯，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眼神裡透著一絲“又來了”的無語和無奈。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陳奕就被老媽從溫暖的被窩裡拽了起來。
“快起來！收拾利索點！”
寧願一邊催促，一邊已經把準備好的禮物整齊地碼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陳奕睡眼惺忪地洗漱完，走到客廳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茶幾上堆滿了包裝精美的禮盒——兩瓶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茅台和紅酒、包裝高檔的茶葉、給葉姨的知名品牌護膚品套裝、還有幾盒精挑細選的禮物。
“媽……這……這麼多？”
陳奕感覺頭皮有點發麻，
“我就是去吃個午飯，這陣仗是不是太大了點？跟下聘禮似的……”
“你懂什麼！”
寧願瞪了他一眼，一邊幫他整理有些翹起的衣領，一邊叮囑，
“禮多人不怪！第一次正式以婧怡男朋友的身份去，態度必須端正！這些東西不隻是禮物，是咱們家的心意和臉麵！到了那邊，嘴巴甜一點，手腳勤快一點，看到李叔葉姨要主動問好，吃飯的時候有點眼力見……”
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像魔音貫耳，陳奕坐在沙發上，感覺如坐鍼氈，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
他反覆檢查著那些禮物，生怕包裝有絲毫損壞，又不斷起身去照鏡子，整理自己其實已經很平整的衣領和頭髮。
好不容易熬到九點多，在老媽的鼓勵聲中，陳奕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戰場一樣，提起那沉甸甸的禮物，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出了家門，朝著不遠處那棟熟悉的李家彆墅走去。
短短幾百米的路，他走得格外漫長。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手心甚至因為緊張而有些冒汗。
快到李家門口時，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李婧怡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圍著紅色的圍巾，正站在門口等著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在冬日清冷的空氣中，像一朵悄然綻放的寒梅。
陳奕站在熟悉的雕花鐵門前，第無數次下意識地整理著自己並不存在褶皺的衣領和袖口。
手裡提著的禮品盒沉甸甸的，勒得手指有些發白，這重量一如他此刻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情。
“喂，”
李婧怡走下台階，來到他麵前，看著他緊繃的臉，忍不住笑著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腰，
“放鬆點！隻是來家裡吃個便飯而已，你怎麼表情跟要上戰場就義似的？”
陳奕哭喪著臉，壓低了聲音：
“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可比上戰場可怕多了！以前我來，是鄰居家的小孩，怎麼鬨騰都行。今天……今天我可是以你男朋友的身份登門！這性質能一樣嗎？李叔那關是那麼好過的？”
他話音剛落，麵前的彆墅大門哢噠一聲，從裡麵被開啟了。
葉倩繫著圍裙，笑容滿麵地出現在門口，熱情地招呼道：
“小奕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哎喲，你這孩子，來就來嘛，還帶這麼多東西乾什麼！太見外了！”
她的目光掃過陳奕手裡那堆顯眼的禮品，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側身讓開通道。
陳奕連忙擠出最乖巧的笑容：“葉姨好！應該的，應該的！”
他跟著葉倩走進溫暖明亮的客廳，目光下意識地就搜尋到了那個關鍵人物的身影。
隻見李澤正坐在客廳主位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似乎看得很專注。
聽到動靜，他緩緩放下報紙，目光平靜地投了過來，在陳奕身上停留了片刻，隻是從鼻腔裡不輕不重地發出一個音節：
“嗯。”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嗯”字，冇有任何多餘的表示，卻讓陳奕瞬間感覺後背竄過一道電流，脊梁骨不由自主地挺得筆直，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李澤放下報紙，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平靜，緩緩開口：
“小奕啊，既然來了，坐下聊聊吧。你和婧怡的事，我們……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