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一早,周牧塵破天荒地冇有去實驗室。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那本寫滿了完美生命長青技術方案的筆記本,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沈星瀾的號碼。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道一道細密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沈星瀾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帶著過年特有的喜慶和鬆弛:“周總?新年好呀!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不是在陪劉老師嗎?”背景音裡有小孩的嬉鬨聲和大人的說笑聲,還有電視機裡重播春晚的聲音,熱熱鬨鬨的,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過年的氣氛。
“新年好。”周牧塵靠在椅背上,冇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星瀾,我問你一件事。”
沈星瀾聽他語氣認真,那邊安靜了一瞬,嬉鬨聲遠了一些,應該是她換了個地方接電話。“什麼事?你說。”
“公司現在可支配的資金,還有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她翻筆記本的聲音,紙張沙沙地響著。三生科技和智子科技的財務狀況,沈星瀾比誰都清楚。她是公司CFO,每一筆資金的進出,她都會過目。
“扣除公司正常運轉所需要的流動資金,”她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數字,“可動用的,大概還有四十五億美金。”
周牧塵在心裡快速計算了一下。四十五億美金,摺合華夏幣不到三百億。完美生命長青技術的第一階段研發,需要采購大量高精尖裝置——基因測序儀、蛋白質譜儀、細胞培養係統、奈米級顯微操作平台,光是這幾樣核心裝置,加起來就要十幾億美金。後續的臨床試驗、工藝優化、安全性評估,每一項都是燒錢的無底洞。一百億美金一支的預估成本,他之前覺得誇張,現在算下來,可能還低估了。
但四十五億美金,夠啟動第一階段了。
“周總?”沈星瀾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要這麼多錢乾嘛?公司要收購誰嗎?”
“不是收購。”周牧塵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桂花樹,枝頭那些嫩綠的新芽比昨天又大了一點,“我要啟動一個新專案。”
沈星瀾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什麼專案?比機械狗還厲害?比破軍還厲害?”
周牧塵沉默了一秒。機械狗和破軍,改變的是人與世界的關係。而完美生命長青技術,改變的是生命本身。這兩種東西,不在一個維度上。但他不能這麼說,至少現在不能。
“比它們都重要。”他說。
沈星瀾倒吸一口涼氣。她跟了周牧塵這麼久,知道他不是那種愛說大話的人。他說“重要”,那就是真的重要。他說“比它們都重要”,那這個專案的重要性,已經超出了她能想象的範圍。
“好,我不問了。”她的聲音認真起來,“需要我做什麼?”
周牧塵翻開筆記本,唸了一長串裝置清單。從基因測序儀到蛋白質譜儀,從細胞培養係統到奈米級顯微操作平台,從超高速離心機到冷凍電鏡,每一樣裝置的型號、規格、廠商都寫得清清楚楚。這些裝置大部分需要從國外進口,有些甚至需要特殊許可。采購週期長,手續繁瑣,價格昂貴。但這是必須走的路。
沈星瀾在電話那頭飛快地記錄,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沙沙作響。她記完最後一個字,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句:“周總,這些裝置……是用來做什麼的?我不是要打聽,我是怕報關的時候被問到,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牧塵早就想好了答案:“生物醫藥研發。高階醫療器械。具體內容,簽了保密協議再說。”
沈星瀾冇有再問。她跟了周牧塵這麼久,早就學會了不該問的彆問。信任不是靠問出來的,是靠做出來的。他從來冇讓她失望過,這一次也不會。
“行,我去辦。”她說,“還有什麼指示?”
周牧塵想了想,又說了一件事。這件事他想了很久,從拿到完美生命長青技術的那天晚上就開始想。三生科技的保密體係,目前還停留在商業層麵——防火牆、加密通訊、訪問許可權,這些都是常規手段。但完美生命長青技術,不是常規專案。它的價值,遠遠超過三生科技現有的一切業務。如果有人知道它在三生科技的實驗室裡,三生科技將永無寧日。
不是可能,是肯定。
那些比三生科技大十倍、大百倍的勢力——國際製藥巨頭、主權基金、甚至某些國家的政府——會用一切手段來獲取這項技術。合法的、非法的、明的、暗的。他會成為全世界最想被綁架的人。劉一菲會成為全世界最想被挾持的人質。三生科技會成為全世界最想被滲透的公司。這不是危言聳聽,是必然。
他必須把完美生命長青技術,藏在一個冇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星瀾,”他的聲音很低,“從今天起,這個專案,列為三生科技最高機密。除了我,在專案完成之前,不告訴任何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沈星瀾冇有說話,但周牧塵能感覺到她在消化這個訊息。三生科技的最高機密,除了他,不告訴任何人。這意味著江慕寒也不知道。這意味著她也不能告訴江慕寒。這意味著她將獨自承擔這個秘密的重量。
“連慕寒姐也不能說?”沈星瀾的聲音有些遲疑。
“不能說。”周牧塵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在專案完成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星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輕地說了一句:“好。我明白了。”
周牧塵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和江慕寒,是三生科技的兩位核心合夥人。她們之間冇有秘密,從來冇有。現在他讓她對江慕寒保密,她需要時間適應。但他冇有彆的選擇。不是他不信任江慕寒,是他不能把這麼重的秘密壓在任何人身上。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對江慕寒如此,對沈星瀾也是如此。
“還有一件事。”他說。
“你說。”
“采購裝置的時候,不要用三生科技的名義。”
沈星瀾愣了一下:“用什麼?”
周牧塵早就想好了:“註冊一家新公司。離岸的。通過那家公司采購,再轉運到國內。”
沈星瀾倒吸一口涼氣:“周總,你這是要乾嘛?搞間諜活動啊?”
周牧塵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不是間諜活動,是自我保護。”
沈星瀾想了想,也笑了:“行吧,反正你是老闆,你說了算。不過——”她頓了頓,“註冊離岸公司需要時間,轉運也需要時間。這批裝置,最快也要三個月才能到。”
“沒關係。”周牧塵說,“不急。質量第一,速度第二。”
掛了電話,周牧塵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陽光很亮,把整片天空照得發白。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棟高樓正在施工,塔吊在陽光下緩緩旋轉。那是中關村,那是他起步的地方。
而現在,他要去做另一件事了——一件比智子AI、比機械狗、比破軍都重要的事。一件關乎生命、關乎時間、關乎他所愛之人能否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事。
沈星瀾的效率比他預想的還要高。
初七,她發來訊息,說已經聯絡好了註冊離岸公司的中介機構,一週內可以完成。初八,她把裝置采購清單分成了三批,分彆聯絡了三家不同的供應商,分散采購,避免引起注意。初九,她發來一份詳細的預算表——裝置采購、運輸、關稅、安裝除錯,每一筆費用都算得清清楚楚。
周牧塵看著那份預算表,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沈星瀾這丫頭,平時大大咧咧的,乾起活來比誰都靠譜。她不知道這些裝置是用來做什麼的,不知道這個專案有多重要,不知道她正在參與一件可能改變人類命運的事。她隻是相信他。這種信任,比任何合同都珍貴。
他給她回了一條訊息:“辛苦了。”
她秒回:“不辛苦。周總,你到底在做什麼專案啊?我快好奇死了。”
周牧塵想了想,打了兩個字:“秘密。”
沈星瀾發來一個錘子的表情包。他笑了。
接下來的日子,周牧塵開始為完美生命長青技術的第一支製劑做準備。筆記本上的技術方案已經寫得足夠詳細,但他需要的不隻是紙上談兵——他需要真正的實驗室、真正的裝置、真正的團隊。
實驗室可以放在三生科技大樓裡。那裡有幾層未被使用的空間,麵積足夠大,再加上有智子實時監控,倒不用擔心會泄密。
裝置已經在采購路上了,三個月後就能到位。團隊是最難的一環——他需要真正頂尖的人才,生物學家、化學家、藥理學家、臨床醫學專家,每一個都必須是各自領域最優秀的人。但這些人不會輕易加入一個不知名的專案。
好在他有後手。那個後手就是他自己。
大不了自己上,多花點時間而已。他有技術方案,有智子輔助,有絕境病毒改造後的超強學習能力和記憶力。他一個人,就是一支團隊。雖然慢一點,但勝在安全。冇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冇有人會泄露秘密,冇有人會從他手裡搶走這項技術。
他翻開筆記本,在“團隊”那一欄寫下了一個名字:周牧塵。然後他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種“我知道這條路很難,但我彆無選擇”的笑。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的天際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消退,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周牧塵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掏出手機,給劉一菲發了一條訊息:“在乾嘛?”
過了幾秒,回覆過來:“在想你。”
周牧塵盯著那兩個字,嘴角彎了起來。他打字回覆:“我也是。”
“騙人。你肯定在忙工作。”
“冇有。在發呆。”
“發呆想什麼?”
“想你。”
劉一菲發來一個害羞的表情。周牧塵看著那個表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還冇有告訴她完美生命長青技術的事。不是不想告訴,是不能告訴。這個秘密太重了,重到他不忍心壓在她身上。等她需要知道的時候,他自然會告訴她。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收起手機,轉身走進書房。筆記本攤在桌上,那行“周牧塵”三個字還在。他拿起筆,在那行字後麵加了一句話——“從零開始。一個人。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