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音樂才子?願你歸來仍是少年
抽獎環節的熱潮還沒有散去,台下的人還在興奮地討論著那三台汽車花落誰家。有人羨慕研發部的小王運氣好,有人打趣市場部的李姐“這車夠你開十年”,還有人圍著運營部的小張要他請客。宴會廳裡鬧哄哄的,像一鍋煮沸的水。
周牧塵站在舞台側麵,正準備趁亂溜回座位,忽然聽見台上傳來沈星瀾的聲音:“周總!別走啊!”
他一愣,轉過身,發現沈星瀾正站在舞台中央,手裡拿著話筒,笑得像隻偷到了魚的貓。台下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他,那種被集體注視的感覺,讓他想起發布會上的閃光燈。
“周總,上來唱一首吧!”沈星瀾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清脆而響亮。台下立刻有人跟著起鬨:“唱一首!唱一首!”聲音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樣一波接一波。有人開始鼓掌,有人敲著桌上的餐具,還有人站起來朝舞台方向揮手。
周牧塵站在舞台側麵,看著台下那些興奮的麵孔,本能地想拒絕。他不擅長這個。他可以在發布會上對著幾千人侃侃而談,可以在軍方研究所裡對著幾十個工程師講解技術原理,但唱歌——那是另一回事。
“算了吧,”他擺擺手,“我唱歌不好聽。”
“騙人!”沈星瀾立刻反駁,聲音比他想象的大,“周總,你上學的時候可是咱們學校的音樂才子!你忘了?”
周牧塵愣住了。
音樂才子?他什麼時候會唱歌了?他剛要開口說“你記錯了吧”,腦子裡忽然湧上來一堆東西——不是他自己的記憶,是原主的。
那些記憶像被開啟了閘門的水,嘩啦啦地湧出來。大二那年,原主喜歡上了一個音樂學院的女生。那個女生留著長頭髮,彈得一手好吉他,在學校的元旦晚會上唱了一首自己寫的歌,整個禮堂都安靜了。原主坐在台下,看著她在聚光燈下發光,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要追到她,得先讓她注意到自己。
可他不會寫歌,不會彈吉他,五線譜都認不全。但他有一個別人沒有的優勢——他是重生者。他腦子裡裝著未來十年的流行歌曲。那些歌在這個年代還沒有被寫出來,沒有人在街頭哼唱,沒有在電台播放,更不會出現在任何音樂榜單上。它們是隻屬於他的秘密武器。
於是他開始了自己的“創作”生涯。他買了吉他,報了速成班,每天練到手指出血。然後他把自己關在宿舍裡,一首一首地把記憶裡的旋律扒下來,填上歌詞,配上和絃。他不會編曲,但他的記憶力驚人,那些歌的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腦子裡。
第一首歌是在校園歌手大賽上唱的。他穿著一件白襯衫,抱著吉他坐在舞台中央,唱了一首後來火遍大江南北的民謠。那時候那首歌的原作者還在讀高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已經被一個清華的學生“提前發表”了。台下安靜了整整三分鐘,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那個音樂學院的女生坐在第一排,看著他,眼睛裡全是光。
後來他又寫了好幾首歌,每一首都是“原創”,每一首都讓他在校園裡名聲大噪。“清華音樂才子”的名號就是那時候傳開的。甚至有唱片公司的人來找過他,說願意幫他出專輯、開演唱會,把他打造成下一個華語樂壇的天王。
但原主拒絕了。他的野心不在音樂上。他想要的是更大的東西——他要創業,要改變世界,要站在這個時代的最頂端。那些歌,不過是他追姑孃的手段罷了。姑娘追到手之後,他就再也沒碰過吉他。
那些記憶在周牧塵腦子裡飛速閃過,快得像按了快進鍵的電影。他忽然理解了一個詞——夏洛特煩惱。原主就像電影裡的夏洛,靠著抄襲後世的歌曲在音樂圈裡風光無限。如果他沒有選擇創業,而是沿著音樂這條路走下去,或許真的能成為華語樂壇的天王級人物。
可惜,他不是夏洛。他是周牧塵。一個把一手好牌打爛的重生者。一個創業兩次都失敗、欠著一百多萬債的失敗者。一個在酒吧喝得爛醉、被一個陌生的女人抓住胳膊說“幫幫我”的可憐蟲。
周牧塵站在舞台側麵,腦子裡那些記憶還在翻湧。他看見原主坐在宿舍裡,抱著吉他彈唱;看見他在舞台上接受掌聲,台下的女生們尖叫著他的名字;看見他拒絕了唱片公司的邀約,轉身走進創業的戰場。
如果他選了音樂這條路,現在的他,會不會是另一個樣子?周牧塵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沒有如果。原主已經走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他。
“周總!周總!”沈星瀾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站在舞台中央,歪著頭看他,“你發什麼呆呢?上來啊!”
台下又是一陣起鬨。有人喊“周總慫了”,有人喊“音樂才子露一手”,還有人吹起了口哨。周牧塵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第一排。江慕寒坐在那裡,表情還是那樣清冷,但嘴角微微彎著。她很少在這種場合笑,但此刻她看著他的眼神裡,分明帶著一絲期待。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江慕寒旁邊的位置上。劉一菲坐在那裡,穿著那件霧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笑盈盈地望著他。她今天不是主角,但她坐在那裡,就讓整個宴會廳都亮了幾分。
他忽然不想拒絕了。不是為了起鬨的員工,不是為了想看熱鬧的沈星瀾,是為了她們——為了那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借給他一個億的女人,為了那個在他最迷茫的時候回來幫他的女人。
“行。”他說,聲音不大,但台下瞬間安靜了。
周牧塵走上舞台,接過沈星瀾手裡的話筒。燈光打在他身上,有點刺眼。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兒。
“唱什麼?”他問。
沈星瀾早有準備,朝後台打了個手勢。大螢幕亮了,上麵是一列歌單——全是原主當年寫的歌。
周牧塵看著那些歌名,一首一首地掃過去。《成都》《南山南》《理想三旬》《春風十裡》《往後餘生》《這一生關於你的風景》……每一首都是他熟悉的旋律,每一首都在後世的某個時間點火遍全網。
如果原主沒有放棄,這些歌都會提前幾年問世。但命運就是這麼奇妙——他放棄了音樂,選擇了創業。創業失敗了,他消失了,另一個靈魂住進了他的身體。而那些歌,靜靜地躺在大螢幕裡,等著被重新喚醒。
周牧塵的目光在歌單上停留了很久。他想起原主第一次在台上唱歌的樣子,想起那些為他尖叫的女生,想起唱片公司經紀人遞來的名片。如果他選了那條路,現在的他,會不會是另一個樣子?
他搖搖頭,不再想這些。他的目光從大螢幕移開,說道:“今天就不唱這些老歌了,唱一首新歌吧!”
沈星瀾一聽,立馬激動說道:“好久沒有聽你創作新歌了。”
周牧塵笑了笑,沒有多說。他要唱的這首歌不是原主的,而是他自己選的。他想與過去做一個切割。
他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吉他,試了幾個音。吉他的音色很好,是沈星瀾特意準備的。他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腳椅上,把話筒調到合適的高度,手指輕輕搭在琴絃上。
台下徹底安靜了。三百多雙眼睛盯著他,三百多顆心跳著同一個節奏。
周牧塵深吸一口氣,手指撥動了琴絃。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整個宴會廳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安靜。旋律簡單,乾淨,像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山間流淌的溪水。
他開口唱了。
“換種生活,讓自己變得快樂。放棄執著,天氣就會變得不錯。每次走過,都是一次收穫。還等什麼,做對的選擇。”
他的聲音不是那種經過專業訓練的華麗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度。像是在講故事,不是在唱歌。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別管那是一個玩笑還是謊話。路在腳下,其實並不複雜。隻要記得你是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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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紅了眼眶。那歌詞太簡單了,簡單得像一句安慰。但正是這種簡單,戳中了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時間隻不過是考驗,種在心中信念絲毫未減。眼前這個少年,還是最初那張臉。麵前再多艱險不退卻。”
唱到副歌的時候,周牧塵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他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從小鎮走出來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背著書包,一個人坐上去北京的火車。那時候的他,眼裡有光,心裡有夢,以為隻要努力就能改變世界。然後他撞得頭破血流,創業失敗,欠債百萬,女朋友跑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想起自己,想起前世那個在出租屋裡熬夜寫程式碼的程式設計師,想起猝死在工位上的那一刻,想起穿越到這個身體裡醒來時的迷茫。那時候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不知道未來在哪裡。
但他們都挺過來了。原主挺過來了,用另一種方式。他也挺過來了,用他自己的方式。
“Say never never give up,like a fire。”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吉他弦還在微微顫動。宴會廳裡安靜了整整三秒。然後掌聲響起來,不是那種禮節性的掌聲,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掌聲。有人站起來,有人擦著眼角,有人使勁拍著手,手掌都拍紅了。
沈星瀾站在舞台旁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角卻翹得老高。江慕寒坐在第一排,表情還是那樣清冷,但她的眼眶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裙擺,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劉一菲坐在那裡,看著舞台上的他,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她想起第一次在電視上看見他的樣子,那時候他坐在鏡頭前,西裝筆挺,從容不迫,像個天生的王者。此刻他坐在舞台中央,抱著吉他,唱著一首她從來沒聽過的歌,像個少年。
“周總!”台下有人喊,“這首歌叫什麼名字?”
周牧塵笑了笑,對著話筒說:“《少年》。”
“少年?”那人重複了一遍,“是你寫的嗎?”
周牧塵沉默了一秒。是他寫的嗎?或許在另一個時空,不是,但在這個時空,這首歌,從今天起,就是他的了。
“是。”他說。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有人喊“周總再來一首”,有人喊“音樂才子果然名不虛傳”,還有人喊“周總你是我的偶像”。周牧塵笑著搖搖頭,把吉他遞給工作人員,走下舞台。
他路過沈星瀾身邊的時候,她拽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周總,你什麼時候寫的這首歌?3
”
“剛寫的。”他說。
沈星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騙人。”
周牧塵也笑了,沒有解釋。他走回座位,在劉一菲身邊坐下。她正低著頭,手指在桌麵上畫著什麼。
“好聽嗎?”他問。
“好聽。”她沒有擡頭,聲音有點啞。
“那你哭什麼?”
“沒哭。”她擡起頭,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誰哭了?”
周牧塵伸手幫她擦了擦眼角,指尖沾了一點濕意。她瞪了他一眼,但沒有躲開。
年會結束後,員工們陸續離開。有人喝醉了,被同事扶著;有人拎著獎品,笑得合不攏嘴;有人在門口合影留念,約著明天繼續加班。宴會廳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拾場地。
周牧塵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北京。城市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金色的海。遠處的中關村,幾棟高樓還在施工,塔吊在夜空中緩緩旋轉。
他忽然想起那首歌裡的歌詞——“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他變了嗎?變了。他有錢了,有地位了,有了一家估值幾百億美金的公司。但他又沒變。他還是那個喜歡吃麵條的人,還是那個不喜歡穿西裝的人,還是那個會在深夜望著月亮發獃的人。
“想什麼呢?”劉一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她站在他麵前,霧藍色的連衣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一汪泉水。
“在想你。”他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油嘴滑舌。”
他笑著把她攬進懷裡,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周牧塵。”
“嗯?”
“那首歌,真的是你剛寫的?”
他沉默了一秒。
“不是。”他說,“是很久以前寫的。隻是從來沒唱過。”
她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為什麼?”
“因為沒有遇到想唱給她聽的人。”
她的眼眶又紅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那你現在遇到了?”
“嗯。”他抱緊她,“現在遇到了。”
窗外,北京的夜色溫柔得像一首詩。遠處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著,像無數顆星星落在地上。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幾千萬人的夢想和孤獨。但此刻,他的世界裡隻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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