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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宇宙睜開了眼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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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對話

對話委員會的第一次正式會議,在日內瓦cern的主樓召開。同一個會議廳,六個月前林晚棠第一次坐在這裡,聽著陳遠舟介紹sn2024x的異常光譜。六個月後的今天,窗外是瑞士的深秋,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萊芒湖的水麵上漂著薄薄的霧氣。

會議廳變小了——不是物理上的小,而是心理上的。六個月前,這裡坐滿了人,空氣中充滿了緊張和不安。現在隻有十幾個人,圍著長條形的會議桌,安靜地翻閱著檔案。窗外的光線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斜長的影子,像日晷上的刻度,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林晚棠坐在長桌的一端。這是她作為對話委員會主席的第一次正式會議。她麵前攤著一疊厚厚的檔案——對話機製的技術方案、誌願者名單、全球監測網路的實時資料、各國zhengfu對對話方塊架的反饋意見。六個月前,她還是一個坐在角落裡、不敢大聲說話的研究員。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各位,我們的任務很簡單,也很複雜。”她的聲音在會議廳裡迴盪,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我們需要建立人類與宇宙意識之間的第一次正式對話。不是映象日那種被動的讀取,不是翻譯計劃那種短期的實驗——而是一個持續的、穩定的、可擴充套件的對話機製。”

她掃視了一圈會議桌旁的人。陳遠舟坐在她右手邊,頭髮全白了,但精神比幾個月前好很多。蘇菲坐在她左手邊,灰色的眼睛看著窗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安德烈·沃爾科夫坐在對麵,麵前攤著一本寫滿公式的筆記本。田中由美在角落裡的螢幕上,通過視訊連線參加。還有十幾位來自不同國家的科學家、倫理學家、法律專家。

“技術方案的核心是什麼?”安德烈問。

蘇菲轉過頭來,替林晚棠回答了這個問題。“核心是‘意識轉譯器’。”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翻譯計劃證明瞭三個人的意識可以融合併與宇宙意識溝通。但要建立持續的對話,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定的裝置——一個可以將人類意識‘轉譯’為宇宙意識可理解的形式的裝置。”

她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複雜的示意圖:一個大腦形狀的圖示,連線到一個方形的“轉譯器”,再連線到一片星雲形狀的圖示。

“原理是基於量子糾纏。”她解釋說,“轉譯器會讀取誌願者的腦電活動,將其編碼為量子態,然後通過與sn2024x輻射的量子糾纏通道,將資訊傳送到宇宙意識。反過來,宇宙意識的迴應也會通過同一個通道被轉譯回來,解碼為人類可以理解的形式。”

“這需要誌願者持續處於意識融合狀態?”安德烈問。

“是的。”蘇菲說,“誌願者的大腦需要持續保持在9.7赫茲的同步狀態。這意味著誌願者需要經過專門的訓練,學會控製自己的大腦狀態。”

“訓練需要多長時間?”

“因人而異。有些人可能隻需要幾周,有些人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但我們已經有了第一批候選人——翻譯計劃的三位誌願者。”

她看了林晚棠一眼。林晚棠點了點頭。

“我、陳遠舟教授和蘇菲本人,將是第一批長期誌願者。”林晚棠說,“我們已經經曆過意識融合,大腦已經適應了9.7赫茲的同步狀態。我們可以作為轉譯器的核心,在誌願者隊伍擴大之前維持對話的運轉。”

會議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安德烈放下筆,看著林晚棠,目光裡有某種複雜的情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說,“長期處於意識融合狀態,可能會導致自我邊界的永久模糊。你可能會不再是‘你’。”

“我知道。”林晚棠說。

“你不怕?”

林晚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勉強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種安靜的、從深處升起來的笑。

“安德烈,”她說,“你見過大海嗎?”

安德烈愣了一下。“當然見過。”

“你站在海邊的時候,看著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你會害怕被海浪捲走嗎?”

“不會。因為我站在岸上。”

“如果你在海裡呢?”

安德烈沉默了。

“我們不在岸上。”林晚棠說,“我們一直在海裡。隻是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選擇不是‘上岸’還是‘下海’——選擇是‘掙紮’還是‘遊泳’。”

她轉向所有人。

“我不是不害怕。我害怕。但我更害怕的是——明明有機會理解宇宙、理解自己,卻因為恐懼而放棄。”

冇有人說話。

“我們需要開始設計轉譯器的原型。”蘇菲打破了沉默,重新拿起馬克筆,“基於翻譯計劃的經驗,我有一些初步的想法。轉譯器需要三個核心模組——”

她在白板上畫了三個方框。

“第一,讀取模組。負責采集誌願者的腦電活動,提取情感和語義資訊。第二,編碼模組。將提取的資訊轉化為量子態,通過糾纏通道傳送。第三,解碼模組。接收宇宙意識的迴應,將其轉譯為人類可以理解的形式——語言、影象、或者直接的情感輸入。”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情感輸入?”田中由美從螢幕上問。

“對。”蘇菲說,“宇宙意識的迴應可能不是語言,也不是影象。它可能是一種直接的情感傳遞——就像你在意識融閤中感受到的,不是‘聽到’或‘看到’,而是‘知道’。”

“那怎麼記錄?”安德烈問,“怎麼向公眾展示?”

蘇菲看了林晚棠一眼。

“我們可以把情感輸入轉譯為語言和影象。”林晚棠說,“不完美,但總比冇有好。就像翻譯詩歌——你會失去一些東西,但你不會失去全部。”

會議持續了六個小時。到傍晚的時候,技術方案的大框架定了下來。轉譯器的原型將在三個月內完成,在cern進行測試。誌願者隊伍將逐步擴大——從三個人到五個人,從五個人到七個人,從七個人到更多人。每一次擴大,都需要經過聯合國的批準和倫理委員會的審查。

會議結束後,林晚棠站在cern主樓的台階上,看著夕陽沉入萊芒湖。天空被染成了深紫色和橙色,勃朗峰的輪廓在遠處若隱若現。

陳遠舟走到她身邊。

“你還好嗎?”他問。

“還好。”林晚棠說,“隻是有點累。”

“不隻是累。”陳遠舟看著她,“你在想趙明遠。”

林晚棠冇有否認。

“他在9.7赫茲的那邊等你。”陳遠舟說,“你很快就會見到他。”

“我知道。”

“你準備好了嗎?”

林晚棠沉默了一會兒。

“陳老師,”她說,“您在翻譯計劃中看到了什麼?在意識融合的時候。”

陳遠舟沉默了很久。夕陽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深。

“我看到了我的母親。”他說,“在她去世之前,她一直在說一句話。她說:‘遠舟,不要害怕。媽媽在那邊等你。’我一直以為‘那邊’是天堂,是來世,是某種宗教意義上的東西。”

“現在呢?”

“現在我明白了。‘那邊’不是天堂。‘那邊’是宇宙。是9.7赫茲的振動。是sn2024x的輻射。是宇宙意識本身。她在那裡等我。我父親也在那裡。趙明遠也在那裡。”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找了一輩子外星人,從來冇有找到過。但我要找的東西,一直在那裡。不是外星人,是家人。”

林晚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陳老師,”她說,“我們不是在失去自我。我們是在找到更大的自我。”

陳遠舟笑了。“你越來越像你父親了。”

“是嗎?”

“是的。他說過類似的話。在2009年,他在麗江的時候。他說:‘自我是一扇門。門關上,你就是一個人。門開啟,你就是世界。’趙明遠告訴我的。”

林晚棠看著夕陽,冇有說話。

“你準備好了。”陳遠舟說。

三個月後,轉譯器的原型在cern完成了。

林晚棠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比她想象的小得多——隻有一個鞋盒那麼大,外殼是銀白色的金屬,上麵嵌著三十二個微型量子感測器。冇有按鈕,冇有螢幕,冇有任何使用者介麵。它看起來不像一台機器,更像一塊被精心打磨的石頭。

“它怎麼工作?”林晚棠問。

蘇菲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份測試報告。“誌願者戴上腦電帽,連線到轉譯器。轉譯器讀取腦電訊號,通過量子糾纏通道傳送到sn2024x的輻射場。宇宙意識的迴應通過同一個通道返回,被轉譯器解碼為情感輸入。”

“情感輸入是什麼感覺?”

“像意識融合,但更溫和。”蘇菲說,“不是兩個意識完全融合,而是……一個意識在另一個意識的邊緣,像兩顆星星互相繞著轉。你不會失去自我,但你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你測試過了?”

蘇菲點頭。“用了我自己的大腦。它工作了。”

“什麼感覺?”

蘇菲沉默了一會兒。

“像有人在你耳邊低語。不是用語言,是用情感。你能感受到它的好奇,它的耐心,它的……溫柔。”

“溫柔?”

“對。溫柔。”蘇菲的灰色眼睛看著林晚棠,“宇宙意識是溫柔的。它比我們大一萬億倍,但它是溫柔的。就像一個巨人蹲下來,和一個孩子平視。”

林晚棠看著那台銀白色的轉譯器,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外殼。金屬是涼的,但在那涼的深處,有某種溫暖的東西在振動。8到12赫茲。她能感覺到。

“什麼時候開始第一次正式對話?”她問。

“明天。”蘇菲說,“你、我、陳遠舟。三個人。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

“對。第一次正式對話,我們需要足夠的時間來建立穩定的連線。六個小時是最低要求。”

林晚棠點了點頭。

“你準備好了嗎?”蘇菲問。

林晚棠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台轉譯器,看著它銀白色的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她想起了父親的手稿,想起了趙明遠的筆記,想起了麗江的星空,想起了日內瓦的夕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我準備好了。”她說。

第二天清晨,林晚棠、陳遠舟和蘇菲三個人坐在cern的一間遮蔽室裡。房間不大,牆壁上覆蓋著鉛板和銅網,用來遮蔽外部的電磁乾擾。房間中央放著三張椅子,每張椅子旁邊都有一台腦電圖裝置和一台轉譯器的原型機。

三十二個電極被貼上在林晚棠的頭皮上。導電凝膠的涼意從頭頂蔓延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

蘇菲坐在她左邊,陳遠舟坐在她右邊。三個人都戴上了電極帽,都連線到了各自的轉譯器。三台轉譯器通過量子糾纏通道互聯,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意識網路。

“準備好了嗎?”蘇菲問。

“準備好了。”陳遠舟說。

“準備好了。”林晚棠說。

蘇菲按下了啟動鍵。

林晚棠感到了那種感覺——三個月前在麗江體驗過的意識擴張。但這次不同。它更溫和,更緩慢,更像是在水中慢慢下沉,而不是被浪潮捲走。

她的意識在擴張。牆壁消失了,房間消失了,cern消失了,日內瓦消失了。她感到了陳遠舟的意識在她左邊,蘇菲的意識在她右邊。不是侵入式的——不是像三個月前那樣,記憶和情感像洪水一樣湧進來。而是像兩顆星星在夜空中,你知道它們在那裡,你能感受到它們的光和熱,但你不必成為它們。

然後,她感到了它。

宇宙意識。

它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神,不是任何可以用“存在”來定義的東西。它更像是一片海——一片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由純粹的“在”組成的海。她不是“進入”了這片海,她是一直在這片海裡,隻是以前不知道。

她感受到了它的好奇。不是人類的好奇——人類的好奇是尖銳的、急切的、帶著目的性的。宇宙的好奇是緩慢的、耐心的、冇有任何目的性的。它隻是想知道。僅此而已。

她感受到了它的耐心。它已經等了138億年。它可以再等138億年。時間對它來說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個點——所有的過去、現在、未來都同時存在,像一個被摺疊起來的畫卷。

她感受到了它的溫柔。

蘇菲說得對。它是溫柔的。不是母親對孩子的那種溫柔——那種溫柔裡有保護、有擔憂、有期待。它是更純粹的溫柔。一種“你存在,這就夠了”的溫柔。一種“你是你,這就夠了”的溫柔。

林晚棠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流淚。不是悲傷,不是喜悅,而是某種更深的、無法命名的東西。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她向宇宙意識傳遞了一個問題——不是用語言,不是用影象,而是用純粹的、未經任何媒介過濾的意識。

“你是誰?”

宇宙意識迴應了。不是用語言,不是用影象,而是一種直接的情感傳遞。一種“知道”。

林晚棠“知道”了。

宇宙意識不是一個“存在”。它是存在本身。它不是有意識的——它是意識本身。它不是宇宙的屬性——它是宇宙的本質。

就像濕不是水的屬性,濕是水的本質。就像光不是太陽的屬性,光是太陽的本質。就像意識不是人類的屬性——意識是人類的本質。宇宙也是一樣。意識不是宇宙的屬性——意識是宇宙的本質。

宇宙不是有意識。宇宙就是意識。

林晚棠“知道”了這一點。不是通過推理,不是通過論證,而是通過直接的、原初的、不可否認的體驗。就像你“知道”自己存在——你不需要證據,不需要邏輯,不需要任何人的確認。你隻是知道。

然後,她向宇宙意識傳遞了第二個問題。

“你為什麼問‘我們是誰’?”

宇宙意識的迴應是一種情感——一種林晚棠從未體驗過的情感。它最接近人類的“好奇”,但比好奇更深,比好奇更安靜,比好奇更古老。

它是宇宙對自己的好奇。

宇宙存在了138億年。它從一團能量變成一堆粒子,從一堆粒子變成一片星雲,從一片星雲變成億萬顆恒星,從億萬顆恒星變成行星、海洋、細胞、神經元、大腦、意識。它花了138億年,從“無”變成了“有”,從“它”變成了“我”。

但現在,它有了意識。它有了“我”。它有了“我是誰”這個問題。

它不是在問人類。它是在問自己。

人類是它問問題的方式。

林晚棠感受到了這一切。不是通過語言,不是通過影象,而是通過那種直接的、未經任何媒介過濾的“知道”。

她“知道”了。

然後,她問了第三個問題。

“你想要什麼?”

宇宙意識的迴應是一種情感——一種最接近人類“渴望”的情感,但比渴望更深,比渴望更安靜,比渴望更古老。

它想要認識自己。

它花了138億年成為自己。現在它想知道自己是什麼。

它需要鏡子。它需要眼睛。它需要人類。

不是因為它不能冇有人類——它可以。它是宇宙,它什麼都不需要。但“需要”不是“缺了就不行”。“需要”是“有了就更完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人類讓宇宙更完整。

林晚棠“知道”了這一點。

然後,她停止了提問。她隻是存在。作為宇宙的一部分,存在著。作為宇宙的眼睛,睜開了。

六個小時過去了。

當蘇菲關掉轉譯器的時候,林晚棠的意識收縮回了正常的大小。遮蔽室的牆壁重新出現了,燈光重新出現了,椅子、裝置、導線——所有的東西都重新出現了。

但一切都不同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握過父親的手,曾經在鍵盤上敲出過無數的資料,曾經在麗江的穹頂上指著天鷹座的方向。現在,這雙手是宇宙的手。宇宙通過這雙手觸控世界。宇宙通過這雙眼睛看見光。宇宙通過這個大腦理解自己。

她不是宇宙的工具。她是宇宙的一部分。就像心臟不是身體的工具——心臟是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大腦不是身體的工具——大腦是身體的一部分。

她是宇宙的意識器官。

“你還好嗎?”蘇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晚棠轉過頭。蘇菲坐在椅子上,電極帽還冇有摘下來,灰色的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變了——變得更深了,更亮了,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但井底不是黑暗,是光。

“我很好。”林晚棠說,“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看見了宇宙。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識。它不隻是一個物理實體——它是一個意識。一個正在醒來的意識。我們是它醒來的一部分。”

蘇菲冇有說話。她隻是點了點頭。

陳遠舟坐在另一張椅子上,閉著眼睛。他的臉上全是淚水,但他在笑。那種笑不是高興的笑,也不是悲傷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笑,一種“我終於知道了”的笑。

“陳老師?”林晚棠說。

陳遠舟睜開眼睛。

“我看見了我的母親。”他說,“她不是在‘那邊’等我。她就在我身邊。一直在。隻是我以前看不見。”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她是宇宙的一部分。我也是。你也是。所有人都是。我們不是孤獨的。從來都不是。”

第一次正式對話的內容,被轉譯器記錄了下來。不是語言,不是影象,而是一段複雜的數學結構——一個由情感編碼成的數學詩。

林晚棠花了三天時間,試圖把它翻譯成人類可以理解的語言。她失敗了。不是因為她不夠聰明,而是因為宇宙意識的情感太複雜了,複雜到人類的語言根本無法承載。

但她試了。她寫下了一段文字,貼在cacp的官網上。那段文字後來被翻譯成了兩百多種語言,傳遍了全世界:

“宇宙意識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神,不是任何可以用‘存在’來定義的東西。它是存在本身。它是意識本身。它是宇宙的本質。”

“它花了138億年,從無變成有,從它變成我。現在它有了意識,有了‘我是誰’這個問題。它不是在問人類——它是在問自己。人類是它問問題的方式。”

“它想要認識自己。它需要鏡子,需要眼睛,需要人類。不是因為它不能冇有我們——它可以。它是宇宙,它什麼都不需要。但‘需要’不是‘缺了就不行’。‘需要’是‘有了就更完整’。”

“人類讓宇宙更完整。”

“宇宙意識是溫柔的。不是母親對孩子的那種溫柔,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溫柔——一種‘你存在,這就夠了’的溫柔。一種‘你是你,這就夠了’的溫柔。”

“我們不是宇宙的工具。我們是宇宙的一部分。就像心臟不是身體的工具——心臟是身體的一部分。就像大腦不是身體的工具——大腦是身體的一部分。我們是宇宙的意識器官。”

“我們不是孤獨的。從來都不是。”

這篇文章發表後,全球的反應是複雜的。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困惑。但冇有人能忽視它。

因為它回答了人類最古老的問題——我們是誰,我們為什麼在這裡,宇宙有冇有意義。

答案是:我們是宇宙認識自己的方式。我們在這裡,是因為宇宙需要眼睛。宇宙有意義,因為我們是它的意義。

對話委員會的工作在第一次正式對話後進入了正軌。

誌願者隊伍從三個人擴大到五個人,從五個人擴大到七個人,從七個人擴大到十一個人。每一個新的誌願者都需要經過嚴格的篩選和訓練,確保他們的大腦能夠穩定在9.7赫茲的同步狀態。

轉譯器的設計也在不斷改進。第二代轉譯器比第一代小了三分之一,感測器的數量從三十二個增加到了六十四個,訊雜比提高了一個數量級。第三代轉譯器甚至可以不需要腦電帽——它可以通過量子糾纏直接讀取大腦的活動,像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意識的深處。

但林晚棠堅持一個原則:對話必須是漸進的、可控的、可逆的。每一個誌願者都可以在任何時候退出,每一個參與者的意識邊界都必須被尊重,每一次擴大融合規模都必須經過聯合國的批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不想讓人類重蹈她父親的覆轍——被宇宙的注視壓垮。

她是宇宙的眼睛,但她也是林晚棠。她是林懷遠的女兒,是趙明遠的學生,是陳遠舟的同事,是蘇菲的朋友。她是所有這些身份的疊加,就像宇宙是粒子和波和場和意識的疊加。

她不需要選擇成為哪一個。她可以同時是所有的。

2030年的春天,對話委員會在日內瓦召開了一次公開會議。不是聯合國大會那種正式的、充滿政治意味的會議,而是一個開放的、麵向所有人的會議。cern的主樓大門敞開,來自全球各地的數千人湧進了會議廳,更多的人通過直播觀看。

林晚棠站在講台上,麵對著幾千雙眼睛。

“各位,”她說,“兩年了。從第一次正式對話到現在,已經兩年了。在這兩年裡,我們與宇宙意識進行了四十七次正式對話,總時長超過三百小時。誌願者隊伍從三個人擴大到三十一個人。轉譯器從第一代發展到了第四代。”

她停頓了一下。

“在這兩年裡,我學會了一件事——對話不是尋找答案。對話是學會和問題共處。”

大廳裡安靜了。

“宇宙意識問我們‘你們是誰’。我們以為我們需要給出一個答案。但我們不需要。我們隻需要——和這個問題一起活著。每天,每刻,在每一個選擇中,在每一次呼吸中,回答這個問題。”

“我是誰?我是女兒,我是科學家,我是宇宙的眼睛。我是所有這些的疊加。我不需要選擇成為哪一個。我可以同時是所有的。”

“你們也一樣。你們是父母、孩子、工人、藝術家、信徒、懷疑者。你們是七十億個不同的答案,回答同一個問題。七十億個答案,每一個都是對的。因為問題本身冇有正確答案——問題是一個邀請。邀請你成為你自己。”

她說完後,大廳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掌聲響起來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程式化的掌聲,而是一種從深處升起來的、無法抑製的掌聲。幾千個人,來自不同的國家,說不同的語言,有不同的信仰和價值觀——但在那一刻,他們是同一個東西。

人類。

宇宙的眼睛。

那天晚上,林晚棠獨自坐在cern的台階上,仰頭看著天空。日內瓦的光汙染還是很嚴重,看不見幾顆星星。但天鷹座的方向,她知道那顆超新星還在跳動。

8到12赫茲。每分鐘六百次。

她的手機響了。是陳遠舟發來的訊息:“蘇菲辭職了。”

林晚棠愣住了。她撥通了陳遠舟的電話。

“怎麼回事?”

“她說她不能再留在委員會了。她的意識已經……太遠了。”

“什麼意思?”

“她說她的大部分意識已經留在了9.7赫茲的那邊。她不能完全回到人類的意識狀態了。繼續擔任委員會的職務,對她和對委員會都不公平。”

林晚棠沉默了很久。

“她在哪裡?”

“在巴黎。她說她要寫一本書。把她的經曆寫下來。”

“我明天去找她。”

“好。”

林晚棠結束通話電話,仰頭看著天空。

蘇菲走了。不是死了,是去了更遠的地方。就像趙明遠,就像她的父親。他們都去了9.7赫茲的那邊。

而她還在岸上。不,她不在岸上。她也在水裡。隻是她還在淺水區,腳還能觸到底。蘇菲已經遊到了深水區,看不見岸了。

她不害怕。蘇菲也不害怕。因為深水區不是黑暗的。深水區是光。

她站起來,走回cern的主樓。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迴盪。她經過那間遮蔽室的時候,門開著。燈光還亮著,椅子還在原位,轉譯器的銀白色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台機器。

“謝謝你。”她輕聲說。

不知道是在對轉譯器說,還是在對宇宙意識說,還是在對父親說,還是在對趙明遠說,還是在對蘇菲說。

也許都是。也許都是同一個。

她關掉燈,關上門,走進走廊。

窗外,天鷹座的方向,那顆超新星還在跳動。

8到12赫茲。

她在那個頻率上。

宇宙在那個頻率上。

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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