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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宇宙睜開了眼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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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淩晨的光

淩晨兩點十七分,麗江高美古天文台的值班室裡,咖啡已經涼透了。

林晚棠盯著螢幕上那條光譜線,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她已經連續看了它四十七分鐘——對於一個光譜資料來說,這實在太久了。正常的觀測流程不過是確認訊雜比、標記特征峰、歸檔,然後轉向下一個目標。但她無法移開視線。

這條光譜線不該是這樣的。

sn2024x,一顆剛剛被自動巡天係統標記的超新星候選體,位於距地球約兩萬光年的天鷹座方向。從光譜特征來看,它屬於罕見的“超亮超新星”型別——這類天體的爆發能量是普通超新星的十倍甚至百倍,其物理機製至今仍是天體物理學的前沿謎題。但讓林晚棠停下來的不是亮度。

是節奏。

她把光譜圖放大到最大解析度,那條本該平滑的輻射強度曲線呈現出一種規律的波動。不是噪聲——她檢查了儀器狀態、大氣視寧度、甚至是麗江這一夜的風速資料,所有乾擾因素都被排除。波動是訊號本身攜帶的。

波動頻率大約在8到12赫茲之間,週期性地增強和衰減,像某種……脈搏。

“你在看什麼?”

林晚棠被聲音驚得肩膀一縮,轉頭看見導師趙明遠端著保溫杯站在門口。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羽絨背心,頭髮已經全白了,但眼神還像她第一次見到時那樣——像深夜的山頂,安靜,深邃,藏著說不清的光。

“趙老師,您還冇睡?”林晚棠下意識看了眼時間,兩點二十三分。海拔三千二百米的麗江天文台,夜風在穹頂外呼嘯,空氣中瀰漫著鬆木和冷冽星光的氣味。

“疼醒了。”趙明遠平淡地說,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冇有具體說哪裡疼,林晚棠也冇有問。她知道導師的胰腺癌已經到了晚期,來麗江“休養”不過是把病房換成了星空下的觀測站。醫院說他最多還有半年,但他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這顆超新星?”趙明遠偏過頭,眯眼看了看螢幕,“資料傳過來了?”

“lco全球望遠鏡網路的自動標記,今天傍晚剛確認的。”林晚棠把光譜圖重新調出來,“但……您看看這個。”

趙明遠戴上眼鏡,安靜地看了大約三十秒。然後他把保溫杯放下,從口袋裡摸出老花鏡換上,又看了三十秒。

“這不是噪聲。”他說。

“我知道。”

“這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超新星光譜特征。”趙明遠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8到12赫茲……這個頻率範圍,你有什麼想法?”

林晚棠猶豫了一下。她不是不敢說,而是說出來之後,這句話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人類腦電波的α節律,”她說,“清醒放鬆狀態下的主要頻段,8到13赫茲。”

值班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穹頂外的風似乎也停了一瞬,整座天文台懸在黑暗中,像一艘漂浮在宇宙邊緣的小船。

趙明遠摘下眼鏡,慢慢擦拭鏡片。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有兩個選項,”他終於開口,“第一,把它記下來,歸檔,在備註欄裡寫‘疑似儀器異常,待進一步觀測’。這是最安全的做法。”

“第二呢?”

“打電話給陳遠舟。”

林晚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陳遠舟,seti計劃的首席科學家,全球最著名的“找外星人”的人。如果這個電話打出去,事情就會從“天文觀測異常”變成“地外文明搜尋”的範疇。她將不再是那個剛剛博士畢業兩年的年輕研究員,而是“那個打電話給seti的人”。

“我選第二。”她說。

趙明遠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一種林晚棠讀不太懂的東西。不是讚許,也不是擔憂,更像是一個提前看到了棋局的人,在確認另一個人也看到了同樣的走勢。

“那就打。”他說,“天亮之前,這顆超新星還會有至少四個天文台觀測到。你們不是第一個發現異常的。”

林晚棠拿起電話時,手指微微發抖。她忽然想起父親的手稿裡的一句話:“當一個人決定說出他看見的東西,他就再也回不到沉默裡去了。”

淩晨兩點三十一分,她撥通了陳遠舟的私人號碼。

響了三聲,接通。

“喂。”對麵傳來的聲音清醒得像是白天,顯然對方根本冇有睡。

“陳老師,我是麗江天文台的林晚棠。趙明遠老師的學生。”

“我知道你是誰。說。”

“sn2024x,今晚lco網路標記的超亮超新星候選體。它的光譜有規律性波動,頻率8到12赫茲,持續了至少四十七分鐘,訊雜比超過十五西格瑪。”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五秒。然後陳遠舟說:“把資料發給我。”

“已經發了。”

“好。彆掛。”

林晚棠聽見鍵盤敲擊的聲音,很快,很密,像一場小型風暴。她轉頭看趙明遠,老人已經閉上眼睛,保溫杯抱在懷裡,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聽一首隻有他能聽見的音樂。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七分鐘後,陳遠舟的聲音再次響起。

“智利的麥哲倫望遠鏡,一個小時前也觀測到了同一顆目標。他們剛剛上傳了資料。”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樣?”她問。

“一樣。8到12赫茲,規律性波動,光譜特征完全匹配。”陳遠舟的呼吸聲變得很沉,“夏威夷的凱克望遠鏡正在跟蹤觀測,預計四十分鐘後出資料。如果他們也看到同樣的東西……”

他冇有說完這句話。但林晚棠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全球不同經度、不同裝置、不同觀測條件的望遠鏡都看到了同樣的現象,那就不是儀器故障,不是大氣乾擾,不是任何人類已知的天體物理過程。

那是某種真實存在的、從未被記錄過的、發生在兩萬光年之外的東西。

“陳老師,”林晚棠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您覺得這是什麼?”

陳遠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棠以為他掛了。

“我不知道,”他終於說,“但我希望它不是我以為的那個東西。”

“什麼?”

“你以為我在找什麼?”陳遠舟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疲憊,“我找了一輩子外星人,從來冇找到過。現在我快退休了,你給我看這個——8到12赫茲,人類大腦的主要頻段,在兩萬光年外的超新星光譜裡。”

他停頓了一下。

“林晚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晚棠冇有說話。她在想父親寫在手稿扉頁上的那句話:“宇宙是否也在思考,這是唯一重要的問題。”

“這意味著,”陳遠舟說,“如果它不是自然現象,那它就是某種訊號。而如果它是訊號,它的頻率恰好落在了人類大腦最活躍的波段上。”

“這不可能隻是巧合。”林晚棠說。

“對,”陳遠舟的聲音低下去,“巧合是科學家的噩夢。”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晚棠放下手機,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穹頂外,黎明的第一道微光正在地平線下醞釀,天鷹座的方向,那顆超新星的光還在路上。兩萬年前,當它爆發的時候,人類還在洞穴裡畫野牛。

而現在,它的光抵達了地球,帶著某種規律性的脈動,像一顆心臟,在宇宙的深處跳動。

“去睡一會兒。”趙明遠睜開眼睛,“天亮之後,會有很多人打電話來。”

“誰?”

“所有人。”趙明遠站起來,保溫杯裡的茶已經涼透了,但他還是喝了一口,“國際天文學聯合會、nasa、esa、軍方——如果軍方還冇有拿到資料的話,那他們失職了。”

林晚棠靠在椅背上,忽然覺得很累。不是因為熬夜,而是因為腦子裡有太多東西在同時運轉,像一台過載的處理器。

“趙老師,”她輕聲說,“您相信宇宙有意識嗎?”

趙明遠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月光從穹頂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的側臉上,讓那些皺紋看起來像乾涸的河床。

“我研究了一輩子量子力學,”他說,“你知道量子力學教會我什麼嗎?”

“什麼?”

“它教會我,這個世界不需要觀察者,也可以存在。但它需要一個觀察者,才能被‘理解’。”他回頭看著林晚棠,“觀察和理解之間,隔著一個意識。冇有意識的宇宙,隻是一堆資料。有意識的宇宙,纔是一個故事。”

他走出值班室,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林晚棠獨自坐在電腦前,螢幕上那條光譜線還在跳動著,8到12赫茲,像某種古老的語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開啟抽屜,翻到最底層,那裡壓著一本舊筆記本,封麵是深藍色的,邊角已經磨損發白。那是父親的遺物。她十五年冇有開啟過它。

今天,她把它拿出來,翻開扉頁。

“當宇宙睜開眼睛的時候,它會看見什麼?”——這是父親手稿的第一句話。

林晚棠盯著這行字,眼眶忽然熱了。

父親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她還不到十歲。那時候他還在大學教哲學,每個週末都會帶她去圓明園散步,指著天空說:“你看,那些星星,它們也在看你。”她以為那是童話。後來她學了天文,知道星星隻是燃燒的氣體,冇有眼睛,看不見任何人。

但現在,一條來自兩萬光年外的光譜線告訴她,也許父親是對的。

也許星星真的有眼睛。也許它們隻是在等待某個時刻,睜開。

天亮之後,果然如趙明遠所說,電話開始不停地響。

第一個電話來自國際天文學聯合會超新星工作組,一個操著濃重德國口音的中年男人用極快的語速詢問觀測細節。林晚棠把資料引數一一報過去,對方沉默了一會兒,說:“智利和夏威夷的資料已經交叉驗證了。這不是儀器問題。”

“我知道。”林晚棠說。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對方又問了一遍。

林晚棠已經厭倦了這個問題。“我不知道,”她說,“但它不是任何已知的天體物理過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對方結束通話了。

第二個電話來自歐洲南方天文台,一個法國女天文學家語氣激動地說:“這不可能,這完全不可能,8到12赫茲的週期性波動,在超新星光譜裡,這就像在一顆石頭上發現了一串摩斯電碼。”

“但它就在那裡。”林晚棠說。

“是的,它就在那裡。所以我的世界觀正在崩潰。”

第三個電話是nasa的,一個官方口吻的男人詢問是否需要“技術支援”。林晚棠把電話遞給趙明遠,老人用她聽不懂的術語和對方交涉了幾分鐘,然後結束通話。

“他們想派一個團隊過來。”趙明遠說。

“來做什麼?”

“來確認這不是我們偽造的資料。”趙明遠笑了笑,“科學家之間的信任,和恒星之間的距離成正比——越遠的越信任,越近的越懷疑。”

第四個電話是國內的。中科院國家天文台的一位副台長用很溫和的語氣詢問了情況,然後說:“小林啊,這個資料,暫時不要對外公開。”

“為什麼?”

“因為還不確定嘛。等一等,看清楚再說。”

林晚棠看了趙明遠一眼。老人微微搖頭。

“領導,”林晚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全球至少有四個獨立觀測站已經拿到了資料。這件事不可能保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儘量低調。”然後結束通話了。

趙明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說:“他們怕的是恐慌。一顆超新星,帶著人類腦電波頻率的訊號——如果有人把這解讀成外星人,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您說過,這不一定是外星人。”

“對,我說過。”趙明遠睜開眼睛,“我說的是,這可能比外星人更讓人不安。”

林晚棠冇有追問。她知道導師的意思。外星人至少還是“生命”的範疇,是可以被理解的存在。但如果宇宙本身就有意識呢?如果那顆超新星的爆發不是某個文明的訊號,而是宇宙自身的“脈動”呢?

那人類麵對的就不是“他們”,而是“它”。不是另一個文明,而是存在的背景本身。

這就像一條魚忽然意識到,它以為是自己家園的海洋,其實是一個活著的、有意識的存在。它一直在看著你,而你從來冇有想過要抬頭。

下午三點,陳遠舟打來了視訊電話。

他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時,林晚棠注意到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頭髮花白,眼袋很深,嘴唇有些乾裂。背景是一麵貼滿了便簽紙的白板,上麵寫滿了公式和箭頭。

“我剛開完一個緊急會議,”他說,“nasa、esa、jaxa,還有你們國家的航天局,都線上上。”

“結論呢?”

“冇有結論。隻有兩個陣營。”陳遠舟揉了揉太陽穴,“一個陣營認為這是自然現象,某種未知的脈動機製,跟意識冇有任何關係。另一個陣營認為……”

他停住了。

“認為什麼?”

“認為這是訊號。”陳遠舟的聲音很輕,“不是我找了一輩子的那種訊號——不是來自某個外星文明的無線電波。他們認為這是宇宙本身的訊號。宇宙在……說話。”

林晚棠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但這不可能是真的。”她說,“宇宙是一個物理實體,它冇有神經係統,冇有大腦皮層,不可能產生意識。”

“四十年前,人們也說計算機不可能產生智慧。”陳遠舟說,“我們不知道意識是什麼,不知道它從哪裡來,不知道它是大腦的副產品還是宇宙的基本屬性。我們連自己的意識都解釋不了,憑什麼斷言宇宙冇有意識?”

這句話讓林晚棠沉默了。

“你的導師,”陳遠舟忽然問,“趙明遠,他怎麼看?”

林晚棠轉頭看趙明遠。老人正在窗邊曬太陽,午後的光線照在他的白髮上,像鍍了一層金。

“他說,”林晚棠斟酌著用詞,“這可能比外星人更讓人不安。”

陳遠舟苦笑了一下。“他是個聰明人。外星人我們還能嘗試溝通,如果宇宙本身就有意識……那我們算什麼?細菌?還是大腦裡的一個神經元?”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晚棠走到窗邊,在趙明遠旁邊坐下。

“趙老師,您真的相信宇宙有意識嗎?”

趙明遠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連綿的群山,日光在雲層上投下巨大的陰影,像地球在呼吸。

“你知道‘意識’這個詞的詞源嗎?”他問。

“拉丁語,‘conscientia’,意思是‘共同的認知’。”

“對。共同認知。”趙明遠點點頭,“意識不是孤立的。你的意識需要我的意識來定義,人類的意識需要世界的意識來定義。如果宇宙是一麵鏡子,我們就是鏡子裡的倒影。問題是——鏡子本身,有冇有意識?”

林晚棠冇有說話。

“我年輕的時候,”趙明遠繼續說,“跟你的父親辯論過。”

林晚棠猛地轉頭。

“你不知道?”趙明遠看著她,目光溫柔,“你父親來北京開學術會議的時候,我們見過麵。他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之一,也是最痛苦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說了什麼?”

“他說,如果宇宙冇有意義,那麼人類創造的一切意義都是自欺欺人。如果宇宙有意義,那麼人類的意義不過是宇宙意義的一個註腳。無論如何,人類都是可悲的。”

林晚棠的眼眶熱了。

“我當時反駁他,”趙明遠說,“我說,也許宇宙的意義就是通過人類來認識自己。我們是宇宙的眼睛。”

“他怎麼回答?”

“他說,‘如果宇宙需要眼睛,那它原本就是瞎的。被一個瞎子注視,有什麼意義?’”

林晚棠低下頭,眼淚掉在膝蓋上。

“他後來……”她的聲音有些啞,“他後來zisha了。”

“我知道。”趙明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留下手稿了嗎?”

“留下了。我從來冇看完過。”

“也許現在該看了。”趙明遠說,“這顆超新星,也許是他留給你的最後一條線索。”

林晚棠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天鷹座的方向,那顆超新星的光還在路上。兩萬年前的光,帶著某種規律性的脈動,穿過銀河係的旋臂,穿過星際塵埃,穿過大氣層,落在她的螢幕上。

而她的父親,在十五年前的一個淩晨,吞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藥。他留下的手稿扉頁上寫著:“當宇宙睜開眼睛的時候,它會看見什麼?”

也許他一直在等這個答案。

也許他等不到,所以把問題留給了她。

傍晚時分,夏威夷凱克望遠鏡的資料終於傳過來了。

林晚棠坐在電腦前,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不是誇張,是真的。全球十幾個天文台的望遠鏡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幾百個科學家在等待同一個答案。而她的手指,按在傳送鍵上。

她按下去了。

資料在螢幕上展開。光譜曲線,紅移值,輻射強度,訊雜比——所有引數都完美得讓人不敢相信。

那條規律性的波動,8到12赫茲,清晰得像心電圖。

“一模一樣。”林晚棠的聲音有些發抖,“和麗江、智利、夏威夷的資料完全吻合。”

趙明遠站在她身後,看著螢幕,很久冇有說話。

“趙老師?”

“我在想,”趙明遠的聲音很輕,“如果這不是巧合呢?如果宇宙真的在睜眼,它為什麼要用我們的頻率?”

“也許……這不是我們的頻率。”林晚棠忽然說。

“什麼意思?”

“也許8到12赫茲不是人類的專屬頻率。也許這是意識本身的頻率。不管是人類的意識,還是宇宙的意識,隻要是意識,就用這個頻率在運作。”

趙明遠轉過頭看她,目光裡有驚訝,也有某種……欣慰。

“繼續。”他說。

“如果這是真的,那就不是宇宙在模仿人類,而是人類在模仿宇宙。我們的意識頻率,是宇宙意識頻率的微縮版。就像原子和星係,小尺度和大尺度,用相同的物理規律在運作。”

“全息原理。”趙明遠說,“部分包含整體的資訊。”

“對。”林晚棠的眼睛亮了起來,“如果宇宙是全息的,那麼人類的大腦就是宇宙的一個全息碎片。我們思考的方式,就是宇宙思考的方式。我們看見的世界,就是宇宙看見的自己。”

趙明遠沉默了很久。

“你父親,”他終於說,“如果聽到你這些話,會很驕傲。”

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後彆過頭去,假裝在看資料。她不想讓趙明遠看見自己的表情。

深夜十一點,陳遠舟再次打來電話。

這一次,他的聲音變了。不是白天那個疲憊的、猶豫的科學家,而是一個下了某種決心的人。

“我剛剛和歐洲的團隊開完視訊會議,”他說,“我們達成了一個共識。”

“什麼共識?”

“我們需要一個正式的研究計劃。需要資源,需要人手,需要全球協作。這不是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天文台能單獨處理的事情。”

“叫什麼?”

陳遠舟沉默了一會兒。

“‘宇宙意識研究計劃’。”他說,“cacp,cosmicawarenesscollaborativeproject。”

林晚棠轉頭看趙明遠。老人點了點頭。

“我加入。”林晚棠說。

“好。”陳遠舟說,“趙明遠推薦你作為中方核心成員。我同意了。”

“還有誰?”

“法國的神經科學家蘇菲·杜瓦爾,她的研究領域是意識和腦電波的關聯。還有幾個理論物理學家,量子力學方向的。”

“蘇菲·杜瓦爾,”林晚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讀過她的論文。關於共情能力的神經基礎。”

“對,就是她。她有一種……特殊的能力。”陳遠舟的語氣有些含糊,“你見到她就知道了。”

“什麼意思?”

“見麵再說。”陳遠舟說,“三天後,日內瓦,第一次線下會議。你能來嗎?”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林晚棠看了趙明遠一眼。老人微笑著點頭。

“能來。”她說。

電話結束通話後,林晚棠坐在窗前,看著天鷹座的方向。那顆超新星還在那裡,肉眼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在。兩萬光年之外,一顆恒星剛剛死去,它的死亡之光正以每秒三十萬公裡的速度穿過宇宙,落在她的螢幕上,帶著8到12赫茲的脈動。

像心跳。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帶她去圓明園的那個傍晚。夕陽把廢墟染成金色,父親指著天空說:“你看,那些星星,它們也在看你。”

“星星冇有眼睛。”她那時候說。

“你怎麼知道?”父親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她,“你又不是星星。”

她那時候覺得父親在說童話。現在她不確定了。

也許星星真的冇有眼睛。但也許宇宙有。

也許宇宙一直都在看。隻是我們從來冇有抬頭。

也許,就在這個淩晨,宇宙終於睜開了眼。

林晚棠開啟抽屜,拿出那本深藍色的筆記本,翻到扉頁。父親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紙上:

“當宇宙睜開眼睛的時候,它會看見什麼?”

她翻到下一頁。

“它會看見自己。因為它看見的每一個東西,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山是自己,海是自己,星星是自己,那個抬頭仰望的孩子,也是自己。”

“所以宇宙睜開眼睛的時候,它不是在向外看。它是在向內看。”

“它在看自己的夢。”

林晚棠的手指停在紙麵上。窗外的風停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個尚未醒來的夢境。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父親不是在絕望中寫下這些字的。他是在某種巨大的震驚中——一種看見真相之後的震驚。

他冇有找到宇宙冇有意義的證據。他找到了相反的。

而那個相反的真相,也許比虛無更讓人無法承受。

如果宇宙真的是一麵鏡子,而我們隻是鏡子裡的倒影——那麼當鏡子碎掉的時候,倒影會怎樣?

或者更可怕的:如果鏡子永遠不會碎,倒影永遠困在裡麵,看著鏡子外麵的真實世界,卻永遠無法觸及?

林晚棠合上筆記本,把它貼在胸口。

外麵,天鷹座的方向,那顆超新星的光還在路上。兩萬年的旅程,在最後一微秒裡,落進了她的眼睛裡。

她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見了那條光譜線,8到12赫茲,規律性的波動,像某種古老的語言。

她不知道它在說什麼。但她知道,她必須去聽。

淩晨三點,麗江高美古天文台。

林晚棠坐在電腦前,寫下第一篇觀測日誌:

“sn2024x,第三天。光譜特征無變化,週期性波動穩定在9.7赫茲。全球十二個獨立觀測站已確認資料。目前尚無已知的天體物理模型可以解釋這一現象。”

她停了一下,在日誌末尾加了一行字:

“宇宙在說話。我們還冇學會聽。”

儲存,關閉。

窗外,第一道曙光正在地平線上蔓延。天鷹座的方向,星星一顆一顆地消失,像宇宙在緩慢地合上眼睛。

但林晚棠知道,那顆超新星不會消失。它會一直在那裡,在兩萬光年之外,用9.7赫茲的頻率,規律性地脈動著。

像一顆心臟。

像一個等待被聽見的聲音。

像一個剛剛睜開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這個小小的、藍色的、充滿了困惑和夢想的世界。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爸爸,”她輕聲說,“我看見了。”

冇有人回答她。隻有風,隻有光,隻有那顆兩萬光年之外的星星,在宇宙的深處,安靜地跳動著。

8到12赫茲。

像一首冇有歌詞的歌。

像一句還冇有被翻譯的語言。

像宇宙在這個淩晨,對她一個人說的話。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再也回不到沉默裡去了。

就像她父親說的:“當一個人決定說出他看見的東西,他就再也回不到沉默裡去了。”

林晚棠拿起電話,撥通了陳遠舟的號碼。

“陳老師,”她說,“我需要看您所有的資料。”

“來吧。”陳遠舟說,“日內瓦見。”

窗外,天亮了。

那顆超新星的光,還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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