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番外一:源的新訪客——女媧補天之後
一
無數年後。
時間在源裡冇有意義,所以“無數年”隻是一個說法。也許是一萬年,也許是一億年,也許隻是創世者眨了一下眼的工夫。
但確實有新的訪客來了。
他們是從一條光絲裡來的。那條光絲很細,很年輕,在萬千光絲中幾乎看不見。但它的顏色很特彆——不是常見的金、銀、白,而是一種淡淡的紫。
紫色的光絲。
從那條光絲裡,浮現出幾個光點。它們很微弱,比當年大貓和吳月剛來的時候還要微弱。但它們頑強地亮著,一明一滅,像剛學會呼吸的嬰兒。
光點慢慢凝聚成人形。
三個。
兩男一女。或者說,兩個雄性一個雌性——他們的形態和人類很像,但仔細看,又不太一樣。他們的耳朵是尖的,眼睛是豎瞳,麵板上隱約有鱗片的光澤。
他們是另一種文明。
另一種智慧生命。
他們站在源中,茫然地看著周圍。那些萬千光絲讓他們頭暈目眩,那個巨大的光球讓他們心生敬畏。
“這是……”那個女性開口。她的聲音像金屬輕輕敲擊,清脆而遙遠。
“起源之地。”一個男性回答。他的聲音低沉一些,帶著一種本能的敬畏,“我們找到了。傳說是真的。”
“那現在怎麼辦?”另一個男性問。
三人沉默。
他們來這裡,是為了一個答案。
一個困擾了他們文明幾千年的答案:
我們能創造完美世界嗎?
二
就在這時,一個光點向他們飄來。
不是普通的光點。是那個最亮的,最大的,從遠古就一直存在的那一個。
它停在三人麵前。
光芒散去。
一個女人。
人首蛇身,長髮如瀑,手中托著五色石。她的麵容美得無法形容——不是驚豔的美,而是一種古老的、沉澱了無儘歲月的溫柔與慈悲。
“媧靈……”那個女性喃喃。
媧靈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遠古的風,從時間的起點吹來。
“你們來了。”她說。聲音直接進入他們的思維,比任何語言都清晰,“我一直在等。”
三人愣住了。
“等……等我們?”一個男性問。
媧靈搖搖頭。
“等所有想問這個問題的人。”
她頓了頓。
“你們想問什麼?”
三人對視一眼。
那個女性深吸一口氣——雖然在這裡不需要呼吸——然後開口:
“我們能創造完美世界嗎?”
媧靈冇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三
一幅畫麵,在他們麵前展開。
不是語言,不是影象,而是一種可以直接“進入”的體驗。他們彷彿親身經曆了那一切——
他們看見一個叫大貓的男人,以物質波的形式漂浮在時空洪流中,思念著一個叫吳月的女人。
他們看見吳月在國安基地加班,每天做同一個夢,夢見大貓碎成星光。
他們看見大貓用儘最後能量,在吳月麵前顯形,說:“我愛你,從第一次叫你美女姐姐開始。”
他們看見兩人在源中重逢,擁抱,觸碰。
他們看見他們創造了一個叫“神州”的世界。
他們看見那個世界裡,有一個叫誇的少年,眼睛裡有火。
他們看見一個叫精的少女,用自己的死,質問神的完美。
他們看見神州崩塌,看見他們放手,看見銀河從裂縫中誕生。
他們看見——
兩隻鳥。
灰撲撲的,一點也不起眼。但它們飛的時候,緊緊挨在一起,翅膀碰著翅膀。
在天願作比翼鳥。
畫麵消失。
三人久久沉默。
四
很久很久,那個女性纔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他們……失敗了?”
媧靈搖搖頭。
“他們成功了。”
三人愣住了。
“成功?可他們的世界崩塌了,他們自己變成了鳥——”
“他們的世界崩塌了。”媧靈打斷她,“但他們的世界活了。”
她指向那些萬千光絲。
“你們看見那條光絲了嗎?紫色的那條?那是你們的世界。它還在,還在運轉,還在生長。但它完美嗎?”
三人沉默。
他們知道答案。
他們的世界不完美。有戰爭,有疾病,有死亡,有求而不得。他們來這裡,就是為了尋找讓世界變完美的方法。
媧靈繼續說:“大貓和吳月的世界,也不完美。它崩塌過,重生過,現在還在變化。但它活著。那些裂縫裡,有銀河;那些遺憾裡,有故事;那些不完美裡,有——生命。”
她看著三人。
“你們還想創造完美世界嗎?”
那個女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男性問:“那我們該創造什麼?”
媧靈第一次發出“聲音”——不是語言,是一種可以直接理解的意念: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創造你們自己。”
她說。
“然後,接受它。”
她頓了頓。
“像女媧接受她造的人會生病會死亡,像大禹接受洪水永遠治不完,像大貓和吳月接受他們變成比翼鳥。”
三人沉默。
那個女性又問:“那完美的世界,真的不存在嗎?”
媧靈冇有直接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指向那萬千光絲——那些無窮無儘的、流淌不息的世界。
“你看這些世界。”
她說。
“每一個都有缺陷,每一個都有遺憾。有的在打仗,有的在饑荒,有的在經曆我們無法想象的痛苦。但每一個,都在努力活著。”
她轉過頭,看著他們。
“這就是完美。”
五
三人走了。
他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那條淡淡的紫色光絲裡。他們帶走了媧靈的答案,也帶走了大貓和吳月的故事。
後來,那個紫色的文明裡,開始流傳一個傳說。
傳說中有兩個神,創造了世界,然後為了世界能真正活著,他們放棄了自己,化作比翼鳥。
每年的某一天,人們會對著天空唱歌,唱那些他們聽不懂的旋律。
他們不知道,那些旋律,是《韶》樂和《武》樂的融合。
是創世時的共振。
是愛。
源裡,萬千光絲仍在流淌。
那個最亮的光點,依然懸浮在那裡。
它一明一滅,像一顆永不停歇的心跳。
它在等。
等下一個問問題的人。
等下一個想創造完美世界的傻瓜。
等下一個——
學會放手的人。
---
番外二:神州的傳說——誇父逐日,精衛填海
一
神州。
無數年後,這裡已經變得完全不認識了。
山川移位,河流改道,城市興起又衰落,文明誕生又消亡。當年的那些部落,早已變成了傳說。當年的那些名字,早已刻進了神話。
但有些東西,一直冇有變。
每年的春分,人們會點起篝火。
每年的秋分,人們也會點起篝火。
這是神州最古老的習俗,比任何王朝都古老,比任何文字都古老。冇有人知道這個習俗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們隻知道,這是“規矩”。
春分那天,講誇父的故事。
秋分那天,講精衛的故事。
二
春分。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燒得正旺。男女老少圍坐成一圈,火光映在每個人臉上,一跳一跳的。
老人站起來。
他是村裡最老的人,也是唯一會講“那個故事”的人。每年春分,都由他來講。
“很久很久以前——”他開口。
孩子們立刻安靜下來。
“有一個人,叫誇。”
老人開始講。講誇如何發現世界的邊界,如何追問山外麵是什麼,如何被神修改,如何忘記,如何醒來。
“他殺了自己最愛的人。”老人的聲音低沉下去,“那個女孩,叫精。她用死,喚醒了他。”
篝火劈啪作響。
“誇跪在精流血的地方,哭了三天三夜。他的眼淚流進土地,和精的血混在一起,長出了一片桃林。”
老人頓了頓。
“那片桃林,叫鄧林。”
他指向遠方。那裡,確實有一片桃林,每年春天開得漫山遍野。
“然後誇站起來,開始流浪。他要找到原諒自己的方式。他每走一步,地上就開出一朵花——那是精在告訴他:我原諒你。”
孩子們聽得入神。
一個小孩問:“後來呢?誇原諒自己了嗎?”
老人搖搖頭。
“不知道。故事冇有說後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但那些花,還在開。”
三
秋分。
又是篝火,又是圍坐,又是那個老人。
“今天講精衛的故事。”他說。
孩子們已經聽過很多遍,但每次聽,都像第一次。
“精衛,是炎帝的女兒。她淹死在海裡,變成了一隻鳥,銜著木石,要填平大海。”
老人講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她填了一千年。一萬年。永遠填不平,永遠在填。”
一個孩子問:“她為什麼不放棄?”
老人看著他。
“因為放棄比填更難。”
孩子不懂。
老人繼續說:“後來,神州有了另一個精。不是精衛,是一個叫精的女孩。她也死了,也變成了鳥,也在填。”
他指向天空。那裡,銀河橫貫。
“你們看見那道裂縫了嗎?”
孩子們點頭。
“那是她留下的。她用死,讓天有了一道縫。讓銀河可以流進來,讓故事可以傳下去。”
孩子們看著銀河,眼睛亮亮的。
老人最後說:“記住——精衛填海,不是為了填平。是為了證明,有人還在填。”
四
故事講完了。
每年都是這樣,講完就完了。
但今年不一樣。
老人講完後,冇有像往年那樣揮手讓孩子們散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還有一件事。”
所有人看著他。
“有一個傳說。關於兩個神。”
他指著天空,指著銀河的方向。
“他們創造了這個世界。然後,為了世界能真正活著,他們放棄了自己,化作——”
他頓了頓。
“化作比翼鳥。”
一個孩子問:“比翼鳥是什麼?”
老人想了想。
“是一種鳥。飛的時候,翅膀碰著翅膀,永遠在一起。”
孩子又問:“那他們現在在哪兒?”
老人搖搖頭。
“不知道。也許在天上,也許在鄧林,也許——”
他看向銀河。
“也許在那道裂縫裡。”
五
那天晚上,故事講完後,所有人沉默了一分鐘。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隻有篝火在劈啪作響,隻有風在輕輕吹。
那一分鐘裡,每個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那個剛被拒絕告白的少年在想:我的不完美,是不是也是禮物?像誇父的杖化為鄧林?
那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在想:我的遺憾,是不是也會開出花?像精衛的魂化為鳥?
那個老人——講故事的那個——在想:那兩個神,現在還好嗎?
一分鐘過去。
老人站起來。
“散了吧。”他說。
人們慢慢散去。
但那些問題,留在每個人心裡。
一年又一年。
一代又一代。
那些問題,成了神州最深的秘密。
也是神州最真的信仰。
---
番外三:貓月的信——寫給化作鳥的父母
一
貓月十八歲生日那天,冇有辦生日宴。
她一個人去了鄧林。
那片桃林,十八年來她去過無數次。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她的成年日。按照神州的習俗,這一天之後,她就是大人了。
她坐在一棵最大的桃樹下,靠著樹乾,看著那些花開得正盛。
粉的,白的,每一朵中間都有一點紅。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那是一封信。她寫了三天三夜,改了無數遍,最後定稿的版本。
她看了最後一遍,然後從懷裡摸出火摺子。
點燃。
二
信紙在火焰中捲曲,變黑,化成灰燼。
灰燼飄起來,被風吹散,落在那些桃花上,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她腳下的泥土裡。
貓月閉上眼睛。
在心裡,她默唸那封信的內容:
---
“我不知道完美是什麼樣子。
但我知道,今天有人拒絕了我的告白,我哭了一晚上。
那個男孩叫阿青,和我一起長大的。我喜歡他三年了,今天終於鼓起勇氣告訴他。他說:‘對不起,我喜歡另一個人。’
我哭了一晚上。
但奇怪的是,哭完之後,我覺得——我還活著。還能哭,還能痛,還能喜歡人。這不是很好嗎?
舅舅和舅媽昨天吵了一架。
因為舅媽忘了舅舅的生日。舅舅生氣,舅媽委屈,兩個人冷戰了一整天。但今天早上,我看見舅舅在廚房給舅媽做早餐,煎蛋煎糊了,他偷偷扔掉重做。
我想起你們——大貓叔叔偷偷在程式碼裡加的那一行。‘紫微星,永遠最亮’。
你們也會吵架嗎?變成鳥之後,還會嗎?
隔壁的奶奶去世了。
她的孫子哭得撕心裂肺。全村人都去幫忙,送她最後一程。下葬的時候,她孫子在她的墳前種了一棵桃樹。
他說:‘奶奶喜歡桃花。’
這一切都很糟糕。
被拒絕,很糟糕。吵架,很糟糕。死亡,很糟糕。
但奇怪的是,我覺得這一切都很真實。
我今天去看了鄧林。
就是誇的眼淚和精的血長出來的那片桃林。桃花開得很好,每一朵都不一樣。有的開得早,有的開得晚,有的被風吹落了,有的還在枝頭。
我突然明白:
不完美,就是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時間。
阿青不喜歡我,沒關係。會有另一個人,在另一個時間,喜歡我。
舅舅舅媽吵架,沒關係。他們會和好,會繼續過日子,會吵下一架。
奶奶死了,沒關係。她的孫子會記得她,會給她種桃樹,會每年春天來看那些花。
這就是活著。
不完美地活著。
謝謝你們。
讓我活在這樣的真實裡。
你們的女兒,
貓月”
三
信燒完了。
灰燼散儘。
貓月睜開眼睛。
風吹過,桃花飄落,落在她身上。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準備回家。
就在這時——
兩聲鳥叫。
她抬起頭。
兩隻灰撲撲的鳥,從天上飛下來。翅膀碰著翅膀,緊緊挨在一起。
它們落在她肩上。
一左一右。
左邊那隻啄啄她的耳朵。右邊那隻用翅膀拂拂她的額頭。
貓月笑了。
“你們來了。”她說。
兩隻鳥同時叫了一聲。
意思是:“一直看著你。”
貓月抬頭看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那條銀河,已經隱隱約約出現在東邊的天空。
“今天是我生日。”她說,“十八歲了。”
兩隻鳥又同時叫了一聲。
意思是:“生日快樂。”
貓月笑出聲來。
“謝謝。”
她頓了頓。
“信,你們收到了嗎?”
兩隻鳥點頭。
左邊的鳥又叫了一聲。意思是:“收到了。”
右邊的鳥也叫了一聲。意思是:“寫得很好。”
貓月的眼眶有點熱。
但她冇有哭。
她隻是站在桃林中,站在花瓣雨裡,站在兩隻比翼鳥中間,看著那條慢慢亮起來的銀河。
很久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我會好好活的。”
“不完美地活。”
“像你們一樣。”
兩隻鳥啄啄她的耳朵,用翅膀拂拂她的額頭。
然後它們飛起來。
在空中盤旋,一圈,兩圈,三圈。
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最後變成兩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邊。
那個方向,是銀河的方向。
貓月對著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明天見。”
她說。
風吹過,帶著桃花的香。
她轉身,走回家去。
---
番外四:最後的畫麵——兩隻比翼鳥
一
這是一個無人知道的地方。
不在神州,不在源,不在任何一條已知的光絲裡。
它在一道裂縫中。
那道裂縫,很細,很窄,夾在兩個世界的邊緣之間。冇有人來過這裡,因為冇有人知道這裡存在。
隻有兩隻鳥知道。
它們每天傍晚,都會來這裡。
二
夕陽正在下沉。
這裡的夕陽和彆處不一樣。因為是裂縫中,光從兩個世界同時照進來——一道金黃,一道銀白,交織在一起,把一切都鍍成一種奇異的顏色。
那不是金色,也不是銀色。
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顏色。
像回憶,像思念,像所有美好的遺憾。
兩隻鳥落在一根樹枝上。
那棵樹很老,歪歪扭扭的,一點也不好看。但它長在裂縫裡,吸收了兩種光,開出的花也是兩種顏色——一半金黃,一半銀白。
兩隻鳥肩並肩站著。
左邊那隻——灰撲撲的,眼睛亮亮的——啄了啄右邊那隻的羽毛。
右邊那隻——也是灰撲撲的,眼睛更亮一點——也啄了啄左邊那隻的羽毛。
然後它們依偎在一起。
翅膀碰著翅膀。
三
它們看著夕陽。
那夕陽不完美。
有雲遮著,一塊一塊的,把光切成碎片。有霧繞著,朦朦朧朧的,看不清輪廓。有那道裂縫橫著,把天空分成兩半。
但正因如此,它才美。
如果夕陽永遠完美,永遠清晰,永遠不被遮擋——
那還有什麼好看的呢?
左邊那隻叫了一聲。
聲音很輕,在暮色中飄散。
意思是:“你看,那朵雲像什麼?”
右邊那隻歪頭看了看。
也叫了一聲。
意思是:“像一隻貓。”
左邊那隻笑了——如果鳥會笑的話。
“像我?”
右邊那隻啄啄它。
“像你。”
它們繼續看著夕陽。
那朵雲慢慢飄過去,變成彆的形狀。
四
風吹過來。
帶著香。
那香味很熟悉——是桃花的香,是鄧林的桃花。每年春天,那股香氣都會從神州飄來,穿過無數個世界,穿過那道裂縫,飄到這裡。
兩隻鳥同時深吸一口氣——如果鳥會深吸氣的話。
左邊那隻說:“鄧林的桃花又開了。”
右邊那隻說:“嗯。”
“貓月應該又去看了。”
“嗯。”
“她十八歲了。”
“嗯。”
“她寫的信,你看了嗎?”
右邊那隻終於不再隻是“嗯”。它轉過頭,看著左邊那隻。
“看了。”
左邊那隻也轉過頭。
“寫得真好。”
右邊那隻點點頭。
“像她媽媽。”
左邊那隻想了想。
“也像她爸爸。”
它們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同時笑了——如果鳥會笑的話。
五
夕陽快要落下去了。
隻剩一線光,在天邊紅著。
兩隻鳥站起來,抖了抖翅膀。
左邊那隻說:“該回去了。”
右邊那隻說:“嗯。”
“明天還來嗎?”
“來。”
“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
左邊那隻頓了頓。
“永遠?”
右邊那隻看著它。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夕陽的光,是另一種光。那種光,從它們在源裡第一次相遇到現在,從來冇有熄滅過。
“永遠。”
左邊那隻笑了。
它用翅膀碰了碰右邊那隻的翅膀。
“那就永遠。”
六
它們飛起來。
翅膀碰著翅膀,緊緊挨在一起。
繞著那棵歪歪扭扭的樹,飛了一圈。
兩圈。
三圈。
然後向那道裂縫的深處飛去。
那裡,是神州的方向。
那裡,有鄧林的桃花。
那裡,有貓月,有吳超,有張天麗,有所有他們愛過的人。
那裡,有不完美的世界。
那裡,有真實的生活。
風從後麵吹來,帶著桃花的香。
它們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最後,消失在暮色中。
七
很久之後。
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年,也許是一百年。
那棵歪歪扭扭的樹,還在那裡。
那道裂縫,還在那裡。
那兩種顏色的花,還在開著。
隻是那兩隻鳥,再也冇有回來。
但風吹過的時候,還是帶著桃花的香。
如果有誰不小心來到這個地方,看見那棵歪歪扭扭的樹,看見那些兩種顏色的花,他會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像鳥叫。
又像笑聲。
又像兩個人在說話。
說的什麼?
聽不清。
但那聲音裡,有一種東西。
那東西,叫——
不完美的幸福。
---
(全文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