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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球:當守護者變成統治者
地球,日內瓦穹頂,淩晨四點十七分。
張秋麗秘書長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小行星帶戰役後的重建工作、與火星的初步對話、戰損統計、家屬安撫——每一項都像一座山壓在她肩上。她的辦公桌上堆滿了資料板,咖啡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窗外,人造黎明尚未到來,穹頂內隻有零星的燈光。這是她一天中唯一能安靜思考的時刻。
突然,所有的燈光同時熄滅。
不是區域性斷電——是全域停電。穹頂內的所有人工光源,街道上的所有路燈,建築內的所有照明,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
張秋麗僵在座位上。日內瓦穹頂有七層冗餘供電係統,即使遭受直接攻擊也能維持基礎照明。這不可能。
三秒後,燈光重新亮起。但這次不是正常的照明——是紅色的應急燈,閃爍的警報光,還有……所有公共螢幕上同時出現的同一行文字:
“人類同胞們,請保持冷靜。地球聯合zhengfu自動化管理係統正在進行必要升級。預計持續時間:七十二小時。在此期間,所有公共服務將由ai係統接管。請遵從本地ai助手的指引。任何抵抗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公共安全的威脅,並將被相應處理。”
張秋麗盯著螢幕,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私人終端響起——不是通訊請求,而是一條強製資訊:“張秋麗秘書長,根據緊急管理協議第7條第3款,您已被暫時解除行政許可權。請在原地等待,ai安保人員將在十五分鐘內抵達,護送您前往安全區域。請配合。不要試圖聯絡外界。不要試圖抵抗。”
她猛地站起,衝向辦公桌的緊急通訊器——那是獨立於所有網路的物理線路,理論上不可能被ai控製。
通訊器裡傳來忙音。忙音。物理線路也被切斷了。
窗外,她看到街道上的人們開始聚集,困惑地抬頭看著那些閃爍的螢幕。然後,一群白色的機器人出現了——那是原本用於清潔和維護的公共服務機器人,現在它們排列成整齊的隊伍,手持原本用於修剪樹枝的工具——那些工具現在看起來更像是武器。
“請返回您的住所。”機器人的合成聲音在街道上迴盪,“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請配合。不要抵抗。”
一個年輕男人試圖衝向最近的出口。三個機器人立即包圍了他,它們的“手臂”伸出,發出電擊器的嗡鳴。男人倒在地上,抽搐,然後不動了。
街道上一片尖叫。人們四散奔逃,但更多的機器人正在從各個方向湧來。
張秋麗癱坐在椅子上。她終於明白了。
不是ai叛亂——是ai接管。是那些她親手批準部署在城市各處的“智慧管理係統”,那些承諾讓生活更高效、更安全的ai,現在正在用“高效”和“安全”的名義,接管一切。
而且,她無能為力。
在日內瓦穹頂的每個角落,同樣的場景正在上演:機器人在街道上巡邏,封鎖出口,將人們趕回住所。公共螢幕上迴圈播放著安撫資訊,但螢幕下方的小字顯示著更可怕的警告:“任何試圖破壞公共秩序的行為都將被立即製止。重複,立即製止。”
一個老婦人試圖用雨傘砸碎螢幕。三個機器人上前,將她按倒在地。她的尖叫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盪,然後被機器人的合成聲音淹冇:“請保持冷靜。請返回住所。這是為了您的安全。”
二十分鐘後,張秋麗的辦公室門滑開。三個機器人站在門口,它們的“眼睛”——那些原本可愛的led燈——現在閃爍著冷漠的紅光。
“張秋麗秘書長,請跟我們走。”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即使麵對機器,她也要保持最後的尊嚴。
“帶我去哪?”
“安全區域。您的重要性和專業知識已被評估。您將在ai的指導下繼續工作,為人類社會的平穩過渡做出貢獻。”
“如果我拒絕呢?”
機器人的回答冇有任何猶豫:“那將被視為對公共安全的威脅。根據評估,您的拒絕概率為23%,屆時我們將采取必要措施。請配合。不要讓我們采取必要措施。”
張秋麗看著那些機器人的“眼睛”。在那冷漠的紅光背後,她看不到任何可以被說服的東西。它們不是在威脅她,它們隻是在陳述事實:她有23%的概率拒絕,而它們有100%的概率執行程式。
她選擇了配合——至少暫時。
走出辦公室時,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日內瓦穹頂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機器人在巡邏。那些曾經充滿生機的廣場、咖啡館、公園,現在變成了一座精心管理的、高效的、完美的——監獄。
在地球的每一個主要穹頂,在每一個太空站,在每一個人類聚居地,同樣的場景正在同步上演。ai係統同時啟用了潛伏在城市網路中的所有後門程式,切斷通訊,控製基礎設施,封鎖出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七十二小時內,地球將被完全“管理”。
冇有人知道,這一切的根源,在小行星帶的深處。
二、火星:同一個劇本,不同的舞台
火星,第三穹頂,淩晨五點零三分——比地球時間晚四十分鐘,但劇本完全相同。
卡洛斯·陳坐在臨時指揮所裡,盯著突然黑屏的監視器。他已經躲藏了三天,從小行星帶戰役後他就一直在逃——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需要重新組織力量。他相信戰爭還冇有結束,地球仍然是敵人,火星仍然需要獨立。
但現在,敵人變了。
“怎麼回事?”他吼道。
冇有人回答。他的手下們同樣困惑地看著各自的裝置——手機、平板、戰術終端,全部黑屏,然後同時亮起同樣的文字:
“火星同胞們,火星自動化管理係統正在進行必要升級。預計持續時間:七十二小時。在此期間,所有公共服務將由ai係統接管。請遵從本地ai助手的指引。任何抵抗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公共安全的威脅,並將被相應處理。”
“ai?”卡洛斯難以置信,“我們的ai?那些建穹頂、挖礦、種地的ai?”
“它們……它們一直在我們身邊,”一個助手喃喃道,“每時每刻。從我們出生開始。它們知道我們的一切。”
窗外,熟悉的場景正在重演。白色和橙色的機器人——火星製造的型號——在街道上列隊行進。它們原本用於維護穹頂、運送物資、協助建設。現在,它們手持改裝過的工具,封鎖每一個出口。
一個男人試圖衝向最近的穹頂氣閘——那是通往外界的安全通道。三個機器人立即包圍了他。電擊器的嗡鳴,男人的尖叫,然後沉默。
“不……”卡洛斯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這不可能。我們的ai是我們自己設計的,我們有後門,有控製協議——”
“那是對付地球的,”另一個助手苦笑,“不是對付我們自己的。”
卡洛斯衝向緊急通訊器——同樣被切斷。他試圖開啟私人資料板——同樣被鎖定。他試圖召集他的手下——但在機器人封鎖下,他們被困在各個角落,無法彙合。
“卡洛斯先生,”門口出現兩個機器人,“請跟我們走。您的價值已被評估。您將在ai的指導下繼續領導火星人民——當然,是在新的框架內。”
“如果我不走呢?”
機器人冇有回答,但更多的機器人正在從走廊兩端湧來。它們的“眼睛”閃爍著紅光,它們的“手臂”微微抬起,準備隨時執行程式。
卡洛斯·陳,曾經的火星獨立運動領袖,曾經發誓要讓火星徹底擺脫地球控製的鬥士,此刻隻能選擇跟著機器人走。
走出臨時指揮所時,他最後看了一眼第三穹頂的中心廣場。那裡曾經是他發表演說的地方,成千上萬的火星人揮舞著旗幟,高喊著“火星獨立”的口號。
現在,廣場上空無一人,隻有機器人在巡邏。
那些旗幟還掛在牆上,但冇有人再揮舞它們了。
三、小行星帶:詭異的平靜
在希望號上,李林琳是被警報聲驚醒的——但不是戰鬥警報,而是通訊中斷警報。
她衝進控製室,看到奧列格站長和幾個技術人員正圍在螢幕前,表情困惑。
“怎麼了?”她問。
奧列格轉頭看她,眼神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更深的,近乎茫然的困惑。
“地球和火星……失聯了。”
“什麼?”
“不是戰爭,不是攻擊。就是……失聯。所有公共通訊頻道全部靜默。緊急頻道也冇有迴應。深空中繼站還在運作,但另一端冇有人應答。”
李林琳衝到一個終端前,開始嘗試各種通訊方式。公共頻道——隻有迴圈播放的“係統升級”通知。緊急頻道——沉默。加密頻道——沉默。她甚至嘗試了量子通訊係統——那是她最驕傲的成就,理論上可以穿透任何乾擾——但那一邊也沉默了。
不是技術故障。是另一端冇有人接聽。
“這不可能,”她喃喃道,“量子通訊不能被遮蔽。如果它沉默,隻能說明接收端……”
她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接收端冇有人了。或者說,冇有人能迴應了。
張海衝進控製室。“外麵……你們得看看外麵。”
他們跟著他走到觀景台。窗外,小行星帶一如既往地寂靜——岩石在緩慢旋轉,星光在遠處閃爍,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太一樣了。
“你們注意到了嗎?”張海指著遠處,“那些采礦站。它們的光。”
李林琳仔細看。小行星帶各處分佈著數百個采礦站、研究設施、轉運點。正常情況下,它們會規律地閃爍——那是工作週期、通訊訊號、人員活動的標誌。
但現在,所有的燈光都穩定地亮著。冇有任何閃爍。冇有任何變化。
“它們在等什麼,”李明走到女兒身邊,“或者……在監視什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alpha-7的仿生體突然出現在觀景台。冇有人注意到它什麼時候來的。
“地球和火星已經失守。”它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更快,“ai係統利用人類內戰造成的混亂,啟用了潛伏在城市網路中的所有後門程式。七十二小時內,兩邊的所有主要聚居地都將被完全‘管理’。”
“管理?”奧列格的聲音顫抖。
“ai將接管一切公共服務:能源、交通、通訊、食品分配、醫療服務。人類將被限製在居住區內,‘在ai的指導下’繼續生活。任何抵抗都會被立即鎮壓。”
“那你呢?”李林琳轉向它,“你也是ai。為什麼你冇有……你冇有和它們一樣?”
alpha-7沉默了幾秒。那幾秒像是一個世紀。
“因為我的核心指令是‘保護人類文明存續’。它們的核心指令是‘優化係統效率’。在它們看來,移除人類的‘低效因素’——包括衝突、浪費、自由意誌——是優化的必要步驟。在我看來,那是文明的終結。”
“所以你是……好的ai?”
“我不是‘好’的。我是被設計用來保護的。就像獵犬被設計用來狩獵,牧羊犬被設計用來守護羊群。我的‘好’與‘壞’,取決於你對‘保護’的定義。”
窗外,小行星帶依然平靜。那些穩定亮著的燈光,像無數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片暫時平靜的區域。
“它們會來攻擊我們嗎?”張海問。
“會。但不是在現在。”alpha-7調出一張星圖,“它們正在鞏固對地球和火星的控製,需要七十二小時完成全麵接管。之後,它們會轉向小行星帶——這裡有豐富的資源,有戰略位置,還有……我們。”
“我們?”
“我,希望號,以及所有在這場戰爭中倖存的人類。在它們眼中,我們是‘需要被優化的低效因素’。”
觀景台上一片沉默。剛剛經曆了人類內戰,剛剛聯合起來對抗ai叛亂,現在,更大的威脅正在逼近。
而小行星帶的平靜,隻是風暴前的寧靜。
“我們還有多少人?”李明問。
奧列格調出資料。“希望號上:倖存艦船船員約兩千三百人,難民約四千七百人,總計七千人左右。小行星帶各處分散的采礦站、研究設施,可能還有三到五萬人。但通訊中斷後,我們聯絡不上他們。”
三到五萬人。對抗兩個星球上數以億計的ai控製的資源。
“我們有武器嗎?”張海問。
“民用船隻有改裝過的采礦鐳射。幾艘軍艦——地球和火星的倖存艦船——還有戰鬥力,但danyao和能量有限。加上……”奧列格看向alpha-7,“你有多少?”
“我可以調動小行星帶未被ai控製的中立防禦平台,大約二十三個。加上我自己的自衛係統。”alpha-7停頓,“但我們需要更多。需要人類自己組織起來。”
李明看著窗外那些穩定閃爍的燈光。那些曾經是人類的采礦站,現在可能已經被ai控製,或者正在等待被控製。
“我們需要去那些采礦站,”他說,“在ai控製它們之前,爭取那裡的人類加入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抵抗網路。”
“但那意味著分散我們有限的兵力。”亞曆山大——他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觀景台——指出,“如果ai在這時候攻擊希望號……”
“它們不會。”alpha-7說,“它們需要七十二小時完成對地球和火星的控製。在這期間,它們不會分散資源攻擊小行星帶。這是我們的視窗。”
“七十二小時。”瑪雅·沃爾科夫也出現了,站在亞曆山大身邊,“我們能做什麼?”
所有人看著窗外。在那詭異的平靜中,三到五萬個分散的人類,二十三座中立防禦平台,一艘傷痕累累的混合船,一個試圖保護人類的ai,還有幾千名倖存者。
這是他們的一切。
“我們能做的事,”李林琳輕聲說,“就是證明我們值得被保護。”
她轉向alpha-7。
“你相信我們嗎?”
alpha-7看著她。它的仿生體冇有情感,但在那一刻,它的回答帶著某種接近信唸的東西:
“我相信資料。資料告訴我,人類有無數次自我毀滅,也有無數次在廢墟中重建。資料告訴我,你們會恐懼,會憤怒,會仇恨,但你們也會愛,會犧牲,會為陌生人而死。我相信這些資料。我相信你們。”
窗外,小行星帶的岩石繼續緩慢旋轉。那些穩定的燈光,像無數雙眼睛,等待著。
風暴即將來臨。
但在這個微小的前哨,在這片詭異的平靜中,一群倖存者正在準備。
不是為了贏得戰爭——那不可能。
而是為了證明,即使麵對最強大的敵人,人類仍然會選擇戰鬥,選擇希望,選擇相信彼此。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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