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陳設簡單,一張桌子、兩把舊椅、一台電熱壺加上桌子下麵的小冰箱,牆上掛著一麵斑駁的鐘錶滴答作響。
江見秋一進屋便摘下口罩和帽子,白皙的臉龐暴露在光線中,銀髮垂落,氣質與從前並無區別,但容貌卻已截然不同。
她沒有直入主題,而是問了另一件事:“劉伯,我這種情況您見過嗎?會不會與靈元有關?”
“你靈元覺醒了?什麼屬性的?”
“不知道,但我的力量和防禦力都增加了很多,尋常刀劍砍不破我的麵板。”
“哦?可能是金屬性。”
“先回答我的問題吧,劉伯。”
劉大爺捏著下巴上的鬍子,有些不敢置信地問:“你是說……你現在這樣,是因為覺醒靈元?”
江見秋點點頭。
“稀兒奇稀兒奇,硬是稀兒奇得很!”劉大爺嘖嘖搖頭:“老頭子還真是頭一回聽說有你這種,難道是變異了不成?”
江見秋皺眉:“您也不清楚嗎?”
“靈元這東西,沒人說得清咧。從第一例到現在才二十幾年,時間太短,變數太多。”
說著他抖了抖煙盒,抽出一根細煙點上,笑得頗有些幸災樂禍:“不過你聽老頭子我一句勸,這事兒啊……最好別跟外人說,不然沒準真會被哪家研究院抓走,切片研究,看看你這靈元帶的基因變異有多神奇。”
“……”
江見秋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劉大爺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逗自己開心。
陳璐也忍不住輕咳一聲,試圖止住嘴角的笑意。
玩笑講完,江見秋說出了此行的來意,同時將昨晚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簡略講了一遍。
劉大爺邊聽邊抽著煙,煙霧繚繞在他皺紋縱橫的臉上,看不清情緒,隻是偶爾點點頭。
聽到江見秋說起唐果家中情況之時,劉大爺發出一聲嘆息:“唐果這娃兒,命中有此劫,躲不了。”
江見秋眼眸微垂,出聲問道:“劉伯您是看出什麼了嗎?”
“此乃命數,不可說,不可說……”
陳璐見氣氛有些不對,連忙打圓場:“那劉大師,您看我呢?”
劉大爺將目光放在陳璐身上,仔細端詳其麵相,突然驚咦一聲:“你這女娃,命中也有一劫,應就是最近,可你竟然渡過去了!嘖嘖,奇了怪了,老朽竟看不出你是如何渡過的此劫。”
此話一出,陳璐和江見秋同時想起了昨天城中村遇鬼之事,都有些難以置信。
劉大爺說的該不會就是這件事吧?
如果沒有江見秋突然出現,陳璐大概率無法逃出小巷,會死在那隻鬼的手中。
至於變數從何而來,兩人隻能想到靈元這一種可能。
此時她們已經對劉大爺的能力深信不疑,就連原本對江見秋挑選同夥的眼光有些懷疑的陳璐,此刻都佩服得五體投地。
“所以劉伯,您願意幫我這一把嗎?”
江見秋再次將話題扯回正軌。
可劉大爺卻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淡淡地吐出一口煙,眼神望向窗外遠處起伏的墓碑。
“最近雲間門和玄鏡司正在聯合查一起鬼案。”
陳璐坐直了身體,眼神凝重起來:“鬼案?”
“對。城裏出現了一隻很奇怪的鬼,已經造成多人死亡。而且行蹤飄忽不定,無跡可尋。玄鏡司用了好幾個夜巡小隊,愣是連它影子都摸不到……但有一個共同點。”
海晨雅居!
陳璐瞬間將這起至今未破的案件與之聯絡在了一起,從痕跡來看,也隻有他口中的鬼,可以做到那種詭異的現場。
“什麼共同點?”江見秋問。
“它不是自發的,更像是被人操控。”
被人……控製?
江見秋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想起那日在醫院,貂皮旋風突然發難時,眼中與脖頸間浮現的黑氣,以及那群在跨江大橋上暴走的暴徒,身上纏繞的黑霧。
兩者之間,必然有著某種聯絡!
“所以劉伯,若解決此事,玄鏡司給的獎金是多少?”
江見秋一下子就聽出了劉大爺這番話中藏起來的意思。
如果此事真的那麼著急,他第一個說的必然是彙報玄鏡司,但他沒有,反而將雲間門參與其中的訊息透露給自己聽。
目的很明顯,這件事私下解決,好處就是我們自己的。
同時還在向江見秋展露了一份自信,即便沒有玄鏡司幫忙,他也能將那隻鬼滅殺。
“三十萬現金,外加兩顆中品氣血丹。”
氣血丹是什麼江見秋不清楚,可三十萬現金著實讓她倒吸冷氣。
“抓一隻鬼……這麼多?”
劉大爺嘿嘿笑道:“如果請武者老爺出手,價錢得翻十倍不止!可惜玄鏡司沒錢,上麵的人也不想讓它發展得太好,否則哪會有什麼民武統合會存在?”
這句話已經說得很直白了,玄鏡司上麵仍舊有武道理事會壓著,經費也好、資源也罷,都要經人家同意才能派發,永遠被壓一頭。
但民武統合會不同,其中不隻有靈元覺醒者,同樣也有相當一部分落魄武道家族,或者獨立武者,且為民間組織,雖受武道理事會監督,卻並不受其管轄,兩者也不是上下級關係,做起事情來自然要方便得多。
這種民間武裝力量能夠存在,很難不讓人猜測,其中是否有上麵的人受益。
劉大爺也說過,高層想要打破武者壟斷這一現狀,想要扶持靈元這一新興力量,卻沒有足夠的人手和勢力,即便建立官方組織玄鏡司,仍舊是杯水車薪,隻要武道理事會不鬆口,玄鏡司永遠發展不起來。
於是乾脆啟用了第二套方案,也就是民武統合會。
先按照武道理事會的做法,削減玄鏡司經費,間接逼迫加入玄鏡司的靈元覺醒者退出,轉而進入民武統合會之中,不再受武者壓迫,加之官方暗中扶持,能夠有更好的發展前景。
這是一個陽謀,如果武道理事會持續削減玄鏡司資源,那就會有更多的靈元覺醒者離開,進入民武體係,脫離控製。
如果停止削減,那靈元則能趁機發展,同樣脫離控製。
除非武道理事會能夠控製全部民間事務所、門派,否則這便是無法阻擋的洪流。
但他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將武者大學對民武開放,便是一次反擊。
展示資源、展示實力,讓民武那些土包子見識到真正的武者世界,從而不願繼續留在區區事務所之中……
劉大爺將煙頭按滅在鞋底,嘿嘿笑著站起身:“我們門主已經發話了,誰能抓到那隻鬼,一顆氣血丹或十五萬二選一,外加雲間門獨門武技一本。”
江見秋同樣站起身,有些驚喜地問道:“所以劉伯您的意思是……”
“我同意協助你們,但事成之後,錢得給我一半。”
“不要氣血丹嗎?”
“老子我修道的,要那玩意做什麼?”
“也對。”這時,江見秋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有些遲疑地問道:“劉大爺您真的沒問題?上次城南超市那隻女鬼……你被打得很慘啊,這隻鬼能打過嗎?”
此話一出,保安亭內頓時落針可聞。
陳璐能明顯地看到,老頭兒的鬍子翹起來了,眼睛瞪得越來越圓,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她給氣死。
“你你你你……哪個龜兒說老子打不贏過嘛!上盤是老子沒帶傢夥!恁個小鬼兒,老子甩個道法兒一哈兒就給它轟成渣渣!”
嗷,方言出來了,看樣子老頭兒真急眼了。
江見秋差不多已經摸清劉大爺的路數了,一般這老頭說方言隻有兩種情況,一個是沒看得起你,逗你玩的時候,另一個就是被惹毛的時候。
就比如現在。
陳璐也看出來了,連忙接茬:“那劉大師,您會電影裏那種,念個咒就能讓人跟著走的法術嗎?我們尋思去綁個人打探訊息。”
“這算個鎚子難事!你們幾個等老子去摸坨坨,念句符咒,三哈兩哈就讓他娃褲兒底都抖出來!”
說著,老頭拿起保安製服就往外走,直奔他的電動車而去。
江見秋連忙在後麵大喊:“劉伯,我們在江濱區惠民路十三號,七分糖奶茶店等您,別穿得太張揚。”
劉大爺頭也沒回地騎上他那輛年代感十足的電動車,沿著墓園外的小道飛馳而去,回家拿裝備去了。
陳璐目送著老人離去的方向,臉上多了幾分複雜。
有對同伴強大的感慨,也有對眼下發生這一切的不敢置信。
“沒想到……世界上還真有這種人,能看麵相、算命,還會捉鬼抓妖。”
要是放在以前,她絕對要好好教育一下對方,讓他知道什麼是科學,可現在……沒辦法,不由她不相信了。
江見秋也表示有點驚訝,畢竟在她的印象裡,劉大爺就是個嘴很毒,口音濃重,動不動就大喊大叫罵人“瓜娃子”的老頭,實在說不上強。
更是在城南超市遇鬼之時,被那隻恐怖女鬼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躺了三天纔出院。
可今天……感覺重新認識了一下這位神秘的老大爺。
看來自己來找他是正確的選擇啊。
江見秋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轉頭看向陳璐:“走吧,去久章商貿看看。”
陳璐回過神來,開口問道:“你已經選好目標了嗎?”
江見秋輕輕搖頭:“沒有。”
“哈?”陳璐頓時瞪大眼睛,險些把手裏的奶茶杯砸桌上,“你連目標都沒選出來,就敢說今天動手?”
她原本才剛建立起一絲對“老幼病殘小隊”的信心,此刻又開始動搖了。
“我又不是黑客,也不是算命仙,這又不是電影。”江見秋無奈地攤手:“哪有人能坐在沙發上就把所有敵人底細、行蹤、通話記錄全查清了?”
“……”
陳璐一時間竟無言以對,隻能撇撇嘴:“說得也有點道理。”
頓了頓,她又道:“不過我手裏倒是有一份久章商貿的明麵資料,企業備案和高層資訊,包括法人、股東結構、部分關聯企業。這些是之前另一起商業案留下的調查痕跡。”
“但……”她目光遊移了下,但還是誠實地開口:“這些資訊來源於警方資料庫,嚴格來說不該給你看。裏麵有不少涉及個人私隱的條目。”
江見秋倒是無所謂,反倒對陳璐的真誠很是欣賞:“那我就不看,你幫我認人就行。我們現在過去那邊看看,先找找有沒有目標。”
“對了江見秋……”
“什麼?”
“你說話的語氣應該改一改,完全不像女孩子。”
“多嘴!”
……
半小時後,兩人落座在江濱區惠民路上的一家小餐廳,正對著久章商貿總部的側門。
她們原先準備去隔壁那家“七分糖奶茶鋪”,結果剛到門口就發現今天鎖了門,無奈隻好換了這家米線餐廳。
點了一碗小碗螺螄粉和一杯豆漿,兩人窩在靠窗角落,拿選單擋住身形,開始觀察。
今天是週六,但久章商貿仍舊運轉正常,正對麵的寫字樓窗簾拉開,能看見裏麵許多忙碌的身影,員工三三兩兩進進出出,甚至有小貨車在後門卸貨。
“這是銷售部主管,譚一鳴。”
陳璐看著一個穿白襯衣的男人走進公司,低聲介紹:“三十六歲,未婚,和他哥哥一起投資了幾個房地產專案。”
江見秋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沒表現出太多情緒。
這些細節不是她關注的點,真正關注的,是那些人身上的氣息。
她能感覺到,自從靈元覺醒後,某種“看不見的感覺”變得越來越清晰。
有些人身邊會殘留淡淡霧影,有些則像是空氣被汙染般模糊了一層。
尤其是在跨江大橋那晚的感受,最為明顯!那些暴徒身上的黑霧,還有貂皮旋風身上的氣息,給她帶來的印象格外深刻,如果再次遇到,即便相隔很遠,她也能很輕易尋找到氣息殘留。
現在要做的,就是尋找攜帶或曾攜帶黑霧的人。
江見秋的眼神一刻不停地掃視著每一個出入之人,像獵犬一般在密林中搜尋氣味。
而就在她們觀察久章商貿人員進出之時,角落同樣有一人在觀察著她們。
當江見秋察覺到異樣回首時,才猛然驚覺,身後不知何時竟站了一位少女。
她驚訝的不是身後有人,而是這人竟然能夠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身後,可自己卻沒有絲毫察覺。
自從覺醒靈元以後,她的感知就變得異常敏銳,江橋一戰更是發揮到極致,僅憑氣流和聲音,甚至不用看都能躲避暴徒的攻擊。
可這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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