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刑殿密室內,隨著石門關閉,陣法開啟,外界探查被完全阻隔。
先前還昏迷中的江見秋一個軲轆爬起身,揮手將屠龍刀收入係統空間,隨後看向麵前兩人。
“玄師祖、歷殿主,弟子的表演感覺如何?”
看著元氣滿滿蹦躂起來的少女,兩人都有些無語。
這丫頭,還真是讓人捉摸不透,表麵看起來樂觀開朗,但那份深沉的心機和膽識,連他們都險些給瞞了過去。
另外,玄絕子很想說,自己不姓玄,玄絕子是道號……
但他的性格孤僻高傲,從不輕易向人解釋。
見兩人不準備回答自己的問題,江見秋也沒有強求,而是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本賬簿,拆開縫線將其攤開在桌案上。
這便是她讓孫伯散播謠言的同時,暗中收集的情報。
其中的靈石收入、採買消耗、各類食材消耗以及菜品、酒水售出情況,全都與實際不符,因為這些都被孫伯替換成了外門弟子、執事、長老的編號,以此來避開監視,隱秘地向江見秋傳遞情報。
看著江見秋整理出來的詳細可疑人員名單,就連身為掌刑殿殿主的歷無赦都感到驚訝。
“這些……都是一個外門老執事調查的結果?”
即便他是掌管宗門執法權力之人,也不得不承認,這份情報的詳細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江見秋看了一眼不過三十歲模樣的掌刑殿殿主,心中暗自腹誹。
孫伯才八十多歲,你咋說也得六七百歲了吧?叫人家老執事合適嗎?
但歷無赦沒在意這些,而是有些感慨:“若這份情報無誤,待一切結束,此人定要重重獎賞!”
玄絕子抱著劍立於一旁,沒有就此事發表看法,但眼中的驚訝同樣藏不住。
活了超過兩千年的他很清楚,大部分散修出身的弟子,在計謀方麵都要比宗門中的嫡傳弟子更為出色。
因為他們起點太低,沒有強大的背景,想要在修真界立足,就必須依靠自己的手段。
而從小生活在門內的弟子,幾十年如一日的修行,鮮少能夠接觸到修真界中的爾虞我詐,人心詭譎。
像孫伯這般尤為明顯。
能從無法修行的廢靈根修行至此,智謀、手段、心性、膽識,缺一不可。
江見秋將其中一份名單分開放在一旁,這部分全都是曾服用仙緣丹的外門弟子。
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下,江見秋解釋道:“玄師祖、歷殿主,我重新復盤了一下事情始末,總覺得此事頗有疑點。”
她伸出手,用靈氣在桌案上寫下雲衍兩個字,隨後繼續解釋道:“弟子迷失於棲鳳山脈實屬偶然,前往青崖城,並截獲那枚凝碧丹同樣是偶然。可此事……未免太過可疑了一些,青崖城屬我月墟宗管轄範圍,若一城之中修仙勢力全部消失,宗門定會察覺,並派人前往調查。後續安排這一切之人取走凝碧丹還好,可一旦被宗門尋到蛛絲馬跡,很輕易便會發現這枚丹藥出自雲衍長老之手……”
甚至都不用熟知煉丹之人,就是玄霄都能一眼看出,此丹出自何人。
這等佈置,很難將其與潛伏月墟宗十年、數十年的敵人相提並論,更何況宗門內都知道,玄霄不斷在外追查當年之事,不斷尋找‘妖獸’作亂的痕跡,但它們仍舊敢於在月墟宗境內這等猖狂,很難不讓人懷疑,這顆凝碧丹,是有意讓玄霄發現……
歷無赦瞳孔一縮,駭然地問:“你的意思是,我們目前為止,一切的懷疑和調查,都是對方有意引導,目的是嫁禍給雲衍長老?”
他前些日子與雲衍長老接觸過,並有意提起江見秋,以此來試探其反應,但雲衍長老的表現太過淡然,沒有絲毫異樣,讓他一時間也難以判斷。
江見秋搖頭:“目前還無法確定,如果我們的猜測同樣是對方有意引導的結果,那事情就變得複雜了。或許……我們目前的佈置,都將功虧一簣。”
密室內一時間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在分析此計劃繼續進行的利與弊。
江見秋的分析很有道理,若真如此,那對方的佈局之深,手段之高明,實在令人心悸。
“但這一切分析有一個前提對吧?”
歷無赦開口道,他早已從自己師尊,也就是玄絕子口中瞭解到了計劃的全貌,同時也明白江見秋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
“前提便是,敵人對你……沒那麼重視。”
沒錯,如果江見秋隻是普通弟子,即便作為誘餌,對方一旦察覺到不對,也能立即收手,繼續隱藏。
但她不同,從棲凰山中發生的事來看,對方顯然對她極為重視,甚至不惜暴露部分潛伏之人,也要試探她的底細。
因此才會有這個計劃。
“對,計劃仍然要進行,無論對方是否上鉤,這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最差也能試探出對方大致分佈範圍。”
江見秋坐在椅子上,麵對兩位宗門高層,沒有任何怯場,反而牢牢掌握話語主動權:“兩位前輩,我想……對於敵人滲透範圍,宗門已經有了大致猜測對吧?”
歷無赦點頭:“器修峰,以及……丹鼎峰。”
這個回答並未出乎江見秋的意料,器修峰為雲鏡魔災後最大的受益者,作案動機充沛,而丹鼎峰早就是靜淵宗主著重調查的物件了。
宗門以丹立派,傳承萬載,卻在今年前丹派傳承全部斷絕,這怎麼可能不引起重視?
奈何,數次調查皆無結果,甚至她都開始懷疑,這會不會是紫霄劍峰搞的鬼,不然怎會在丹鼎峰傳承斷絕後,數代宗主皆出自紫霄劍峰?
不過在調查後她卻發現,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
紫霄劍峰這群老傢夥心思單純得嚇人,除了練劍就是殺人,一點心機都沒有。
這也是她有心事不會與此峰主座、長老一同分析的原因。
這群劍修藏不住秘密!有啥事別人一激就往外說,實在讓人頭疼。
說回正題,玄絕子終於開口,說出了他懷疑的物件:“柳承陽、慕容延。”
六個字說完,他便不再開口,靜靜地看著兩人。
原本以為他們會贊同自己的看法,同樣懷疑兩位主座,可江見秋和歷無赦隻是在他發出聲音的時候看了這邊一眼,便繼續聊後續計劃的事情。
玄絕子額頭青筋突起,握著劍的手都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下一秒,密室內雷光乍現,劍意縱橫!
他本就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被自己弟子和一個小輩這般無視頓時就像一隻炸毛的老公雞,臉上掛不住了。
兩人齊齊一縮腦袋,歷無赦想起了自己兒時被這老傢夥掛在樹上用木劍抽的一幕,江見秋則是幻視到了自己的師傅。
歷無赦咳了咳,連忙站起身安撫:“師尊,您老人家消消氣,此事不能憑主觀判斷。柳承陽和慕容延雖然可疑,但他們不是最合理的懷疑物件。”
這與江見秋先前猜測相同,一峰之主座與其下親傳弟子都是擺在明麵上的角色,平日裏與宗門高層交往密切,若是存在異常,很輕易便會被靜淵宗主發現。
所以與其將主座策反為姦細,不如從長老、護法入手,保密性還更高一些。
“所以我們懷疑的物件是各峰的太上長老,那群老傢夥時日無多、突破無望,最有可能因為追求力量而被域外邪魔蠱惑,墮入魔道,為其賣命。且太上長老們平日裏以閉關居多,鮮少露麵,隱蔽性也更高,更容易在幕後操控一切。”
聽完他的話,玄絕子也覺得有道理,但因為老臉掛不住,隻是冷哼一聲並未表態。
江見秋也瞭解到了一件事,便是宗主與其餘信任之人的交代中,並未使用妖獸的稱呼,而是以域外邪魔代指。
相比妖獸,域外邪魔確實更容易被人理解,且妖獸為修仙界蹤跡可循之物,很容易便會讓人聯想到一些妖族傳承至今的家族或聖地,但域外邪魔不同,它們虛無縹緲,僅存於傳說之中,以此為敵人,更加合適。
即便江見秋都認為,或許師尊口中的妖獸,便是那傳說中的域外邪魔。
“我的想法與歷前輩相同,但諸峰主座的嫌疑同樣不小。他們或許還未完全轉化為……域外邪魔,但極有可能是幕後之人推到台前的傀儡,用來混淆視聽,掩蓋真相。”
“小友猜測有道理,此次敵人陰險至極,不得不多加防範!”
歷無赦對江見秋的稱呼隨著交談深入,一變再變。
他現在已經與自己徒弟有著相同的感覺了,這丫頭的心性,絕非十歲孩童所能擁有。
與她交談,完全不似掌刑殿內晚輩,反倒像是……靜淵宗主。
“那依江小友之見,後續應如何部署才能將大魚釣出來?”
對此,江見秋早有計劃:“歷前輩,玄前輩。接下來就請繼續將我關押在掌刑殿,並對外放出,我已修行魔功,證據確鑿,待宗主返回之日,即刻問斬!且在近期安排一些事情,將掌刑殿內高手外派執行任務,給外界造成掌刑殿內空虛的假象,同時放出靜淵師祖返回的具體時間,以此來逼迫對方動手劫獄。隻要對方動手,這次的部署便算成功。”
不算高明的計劃,歷無赦同樣能夠想得出來,但這種事不能由他開口,否則便會落下脅迫之嫌疑。
畢竟這個計劃不僅讓江見秋背負罵名,且十分危險,隻能由當事人自己開口提出。
隻是誰都沒想到,這丫頭能做到這般地步,名聲、生死,皆可不顧,她隻要對方死!
“哈哈哈哈!好小子,本座很欣賞你!怎麼樣,小友有沒有興趣練劍?此等心性,修殺伐之劍定能大放異彩!”
歷無赦越來越欣賞這個小姑娘了,早知當初測靈殿之時,說什麼也要將其爭取過來,拜入自己門下。
江見秋臉上露出一抹慚愧之色:“歷前輩莫要說笑了,師尊對我有救命之恩,又傳我修鍊之法。若晚輩轉投他人門下,定會落個不忠不孝的罵名。”
她擔心的當然不是名聲,修行魔功,就地斬首啥的就說得出來,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在乎名聲的人。
真正怕的是,萬一自己修行劍法,轉頭冷月心前輩提著劍來找自己切磋,那可就壞了!
“可惜了,若你能修劍,假以時日,成就定不會低於你那師尊。”
玄絕子開口說出了第二句話,他雖話語不多,但每一個字都透露著對江見秋潛力的認可。
在這修真界中,能得到他如此評價的人,屈指可數。
江見秋微微一笑,謙遜道:“前輩謬讚了,晚輩資質愚鈍,能得師尊教導已是萬幸,不敢奢望更多。”
“但我還有一個疑問,為何小友確定,那藏於暗中之人定會來掌刑殿相救呢?”
對於這個問題,江見秋不知該如何回答,隻能將手放在胸前,感受著胸腔內跳動的心臟,沉默不語。
因為……我體內或許有它們必須得到的東西吧。
……
湛藍的天幕下,兩道遁光自天際劃過,宛若彗星飛馳。
冷月心緊跟在玄霄身旁,袖袍被疾風獵獵吹動,髮絲也有些淩亂。
她瞪著大眼睛飛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清雪……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去聖地,叫人。”
玄霄深刻地認識到,以自己和冷月心的實力,沒辦法在宗門長老、主座手中保護江見秋不受任何傷害,所以現在她準備去搖人了!
從前在東洲大比上,雲鏡三仙不僅大放異彩,同時還結交了許多好友,其中不乏甲榜九大聖地中的天驕。
而此刻,是時候動用這層關係了!
“對了清雪,天霜神策訣之事,他們的回答是什麼?”
玄霄放緩飛行速度,扭頭看向自己的好友,眼中帶著一絲笑意:“那老狗說,若想要宗門秘法,就讓你徒兒親自來取!但凡能將我宗年輕一輩盡數擊敗,此法送你又如何?”
聽到這話,冷月心空靈的大眼睛中同樣帶上了興奮:“既如此,等解決完此事,我定要好好傳授秋兒幾式!將他們殺得片甲不留!”
“此行也算為你解決一樁心事了。”
“清雪。”
“嗯?”
“你最近臉上的笑容變多了。”
“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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